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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孔雀東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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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兩個聯盟軍的戰爭結束,凰靳盟軍以微弱的優勢取勝, 但僅僅是微弱優勢而已,所以僅割去了越國兩城、雲國一城, 算是這場戰爭的勝利品。

之後,兩個聯盟軍簽署了暫不交戰協議,各自回了各自的國家。

只是這“暫不交戰”的協議並未規定年限,所以就相當於一紙空文,做給天下渴望和平的百姓看而已,誰知道哪天又會再起戰火。

這就是亂世,無奈的現實。

回到洛安的那一天, 下了很大一場雪,整個洛安被包裹在一片銀裝素裹之中,異常美麗。

秦月與容非坐在車內, 容非正在她的要求下躺在她腿上閉目養神,而她則看著容非的傷口出神。

那天, 容非傷得極重。軍營到底不比凰宮, 經過先前那半個月的調養, 容非的傷勢還是好得極慢,之後又長途顛簸回洛安,傷口就更難愈合了。她天天給他換藥, 每每看到那些傷口,都覺得慘不忍睹。

正想著這些出神,卻聽到一陣大呼:“刺客!”

馬車搖晃了一下, 隨即停了下來。

她掀開簾子往外看,只看到大概百來個黑衣人手裏握著大刀朝馬車沖過來,打扮和滎國的那些覆國餘黨極像,應該就是了。

他們已經很久沒出現了,秦月本以為他們都已經散了,卻不想居然還存在著,還挑了今天這個日子刺殺。

他們禦駕回朝,軍隊親自護衛,正是守衛最嚴的時候,滎國的覆國餘黨挑這個時候下手,簡直無異於以卵擊石。

容非早已在聽到動靜時便醒了,他自是絲毫不懼這些滎國餘黨能掀出什麽風浪,但是大白天的外面前來圍觀禦駕的百姓眾多,此刻受到驚嚇的圍觀百姓尖叫著躲避推搡,場面已經亂成一團,是以他掀開另一邊的簾子,冷靜吩咐道:“先疏散百姓。”

這時候,又有一個黑衣人趁著容非掀開了簾子,便直接朝著他躍身而來,容非冷笑,手腕微動準備擋下,卻有一女子迎身而上,與這個黑衣人打鬥在一起。

秦月聽到動靜,也往容非這邊看過來——

原來是辛顏。

她看了看外面熟悉的街道,原來這裏離無憂閣不遠,想來辛顏是聽到了騷亂,於是便及時趕了過來。

不過那黑衣人身手也了得,並不在辛顏之下。

等等!

秦月一震,心裏浮起了一個不好的猜測,再仔細看了看,便確認了這黑衣人就是引東楚!

既然她都能看出,那辛顏……

是懷著一種怎樣的心情在與引東楚戰鬥?

“辛顏!不要勉強自己!”秦月朝著她叫道。

辛顏璨然一笑:“保護公子和你是辛顏此生最重要的事,我不會退卻。”

秦月心裏焦急,大冬天地直出了一身冷汗。

容非在潼湖受了很重的傷,現下也沒好,引東楚武藝不低,以容非現在的狀況怕是贏不了,所以此時他幫不上忙。而四周的士兵分去了一批與黑衣人戰鬥,另有一批護在她和容非的馬車周圍。

誰也插.不.進辛顏和引東楚的激烈戰鬥中。

秦月目不轉睛地看著戰況,漸漸的,她便是沒學過武功,也能輕易看出來了,引東楚對辛顏多有退讓,但辛顏卻招招淩厲,大有與引東楚同歸於盡之感。

辛顏到底在想什麽?

引東楚會被她逼急了也大下殺手嗎?

他們兩個……該如何收場?

還有,容非上次說過“日後你盡管來,若再被抓,孤可不會輕易放過了”,那麽這次引東楚若敗了該怎麽辦?容非向來是說到做到的一個人……

——其實,如果辛顏有意的話,偷偷給放個水,逼走引東楚便好了。容非縱然能看出來,但不會追究的,可她現在的表現……卻像鐵了心要致引東楚於死地一樣。

秦月嘆了一口氣,是了,辛顏上次拒絕跟引東楚走,就已經做出了抉擇,也一定在那時就決定好了,如果引東楚再來刺殺,便絕不留情了吧。

待她再看過去時,辛顏和引東楚還在廝殺,只是引東楚的面罩已經掉了下來,露出許久不見的那張臉,而那張臉上的眼睛,卻毫不避忌地寫滿驚詫,似乎不明白為何上次還哭得那般傷心的為他求情的辛顏,今天卻已經揮著劍一招一招地向他刺來。

“小顏,你終究還是忘了以前我們一起相擁取暖的日子。”引東楚一挑劍,格開辛顏的一擊,帶著濃濃的嘆息聲。

“我沒忘,”辛顏面無表情,冷聲道,“只是我分得清楚現在於我而言,什麽最重要。”

“小顏,別傻了!”引東楚痛心道,“為何要為別人賣命?!”

“你不也是為別人賣命?”辛顏淡淡反問,隨即又是一劍刺去。

引東楚一楞,險險被這一劍刺穿,慌忙往左邊一躍,右邊胳膊還是被割了一刀。

他看著自己流血的胳膊,冷笑不已:“小顏,我是為了我的國家賣命,你卻是為何?為了一個所謂的救命恩人?你這麽多年為他賣命,已經足夠了吧?”

“引大哥,”辛顏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卻是帶著看破紅塵的淡然,“我們從小是孤兒,本不知自己是哪國之人。你受到了滎國的恩惠,認定滎國為國家,並願意為匡覆滎國不斷努力,這是你的選擇,小顏不會置喙。而公子對我有活命之恩,他於我而言,就是我的國家,我願為我的國家拼上性命,這也是我的抉擇。”

“你……”萬沒想到辛顏會說出這番話來,引東楚又是一楞,終究低低笑了一聲,“那麽,就讓我們為各自的國家戰鬥吧,我不會手下留情了。”

看著他們相愛相殺的場面,秦月心酸不已,此刻乍然聽到引東楚那句“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心頭便猛地一跳,他語氣中的殺意絕不是作假……

她六神無主,只能側過頭看向容非:“容非,你讓辛顏停下,你讓她停下吧!”

容非眉頭微鎖,搖了搖頭:“你還看不出來嗎,辛顏鐵了心要與引東楚決一死戰,就連我也阻止不了的。”

秦月愕然,怎麽會……

“放心好了,我不會讓辛顏死。”容非握了握她的手,淡聲道。

既然容非這樣說了,那就代表他能在最後時刻救下辛顏,秦月心下稍微安定了些,可是……那引東楚怎麽辦?

如果辛顏處於下風,容非必定會出手,他一出手,恐怕就不會留有餘地了。

此時,四周的黑衣人已經差不多都被抓了起來,圍在馬車周圍守衛的士兵就更多了,幾乎擋住他們的視線。

“我要下去看看!”秦月無法再安坐在車上。

“好。”容非應了一句,便帶著她下了馬車,同時吩咐了身邊的一個士兵一聲,他們面前立刻空曠一片。

秦月這邊才下來站穩了,立刻聽到了一聲悶哼。

她大驚,連忙擡頭,便看到辛顏和引東楚兩個相距不過一米,各自手裏拿了一把劍,朝對面刺過去。

辛顏的劍刺進了引東楚的胸膛,而引東楚的劍卻停留在辛顏胸前十厘米處,沒有再往裏刺。

這聲悶哼便是引東楚發出的。

此時,他身上的黑衣被鮮血侵染,雖然看不出鮮紅的顏色,卻能看到被侵染的地方顏色較周圍要深,像是泡過水一樣,有些地方還滴答滴答地流下血珠子。

若真的只是泡過水就好了,想必辛顏的表情也不會如現在這般痛苦了吧……

辛顏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蒼白的唇上已經滲出了鮮血,眼眶中也包了一池淚,一張臉已經皺合得不成樣子,可是……她還是忍住沒哭。

秦月卻覺得臉上癢癢的,一抹臉,居然是淚。

可笑,辛顏都沒哭,她哭個毛線啊?!

她望向身側的容非,容非回望過來,墨黑的眼看不出表情:“他們兩人相互刺向對方,引東楚卻自己停下了劍,是以我手中的暗器沒有派上用場。”

他將手中的一塊碧玉扔到了地上。

秦月心裏更是為他們兩個酸澀,引東楚明明說著不會手下留情,卻還是沒辦法對辛顏下手。

所以他心裏……也愛著辛顏吧?

眼淚朦朧中,秦月似乎看到引東楚很溫柔地對著辛顏笑,辛顏……卻終於忍不住哭了。

辛顏松開握劍的手,退後了好幾步,哭得那麽難過:“為什麽要讓我?為什麽不殺了我?!”

“我怎麽舍得……”引東楚自嘲地笑了笑,垂下了粗獷的眉眼,溫柔地註視著她,“如果……如果當年我們不曾走散……那就好了……”

辛顏喃喃:“不曾走散……就好了……不曾分離……就好了……可是,就算分離了那麽久,我還是記得清清楚楚,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

“那就好。”引東楚的嘴角流下一抹刺眼的紅,終於頹然地倒了下去,可還是帶著溫柔的笑,“不要忘了我。還有……好好活下去。”

“引大哥!”辛顏突然嘶聲尖叫,跑了過去將引東楚抱進懷裏。

引東楚的笑意益盛,最後深深地看了辛顏一眼,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辛顏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直到引東楚闔上眼簾,她才像回過神般,在引東楚的耳邊輕聲囈語:“雖然小顏願意為公子而死,但小顏的心裏從來只有引大哥……只有引大哥一人哦……小顏只愛引大哥……”

可是,引東楚已經聽不到了……他至死也沒聽到她對他說“愛”這個字。

他們倆此刻看起來那麽般配,如一個圓滿的心,牢不可破。

秦月怔怔地看著,不敢也不願走上前,打擾他們的安寧。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就想起了《孔雀東南飛》。

兩個相愛的人,卻不能在一起,最終只能一個“舉身赴清池”,一個“自掛東南枝”,從此陰間再會。

而辛顏與引東楚,何嘗不也是一個愛情悲劇,只是活著的人,要承受失去的悲哀,更加痛苦罷了。

孔雀東南飛,五裏一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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