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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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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盡數散去, 辛顏將引東楚的屍首帶回了無憂閣。

秦月擔心辛顏,原本想跟去幫忙, 辛顏卻淡淡笑著拒絕了,於是她只好跟著容非回了宮。

回宮之後, 她匆匆去了一趟乘星殿,畢竟離開了這麽久,回來了自然得先去看看許塵風,但是因著辛顏的事,她實在沒了閑聊逗趣的心思,而且現在一見到許塵風,她就想到她即將面臨的抉擇, 鴕鳥心理使她不自覺想離得遠遠的。

所以,她跟許塵風才說了幾句話,便借口離開。

也許是見她面色不好, 知道她心裏有事,許塵風沒說什麽, 只捏了捏她的臉:“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 辛顏來凰宮找他們, 竟是提出辭別。

她說想帶著引東楚的骨灰,回他們曾經有過溫暖回憶的地方,好好安葬。

容非自是同意了, 倒是秦月有些不舍,張了張嘴想挽留,卻在辛顏眼中看到了昨天的決然, 於是最後只能緊緊抱住她,哽咽不已:“記住那天的話,辛顏,你永遠是我秦月的好朋友。”

秦月留辛顏吃了早膳,之後紫闐也來了,容非因公事繁忙便沒有去,她與紫闐則親自將辛顏送出了洛安城,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不見……

——但願,她真的想開了。

回去的路上,紫闐突然問:“小丫頭,住在乘星殿的那個什麽秦塵風到底是什麽身份?他來這裏找你做什麽?大叔可不信他是你兄長。”

“啊……啊?他啊……”沒想到他突然發問,秦月楞了一下,而後眼珠兒一轉,故意說得坦然,“他的確不是我兄長,他是我師兄呀!說成兄長還不是為了堵當時校場那些人的嘴麽。其實他真正的身份是我師兄,我和他一道長大,他想我了,便出山來看我了。”

“你這丫頭現在越發喜歡說謊了,”紫闐嗤笑,“你幾時又多了個師兄?這些怎的以前沒聽你提過?你當初不還說你是從極北之地來的麽?”

“極北之地那不是我亂編來哄老凰王開心的麽,至於我師兄,我沒事提他幹什麽呀。”她一瞥紫闐,故意加快了腳步走到了前頭,“大叔走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紫闐明白她不想多說,便再沒問什麽。

晚上,秦月算了算時間,因為戰爭耽擱了一陣子,現在已經只剩下二十多天了。

過了兩天,容非上朝後,她正在給花草澆水,就聽得莊兒過來向她稟告,說是許塵風來了。

她心裏一咯噔,水壺傾斜了一下,灑出了不少水。

她一咬牙:“請他進來。”

反正還是要面對抉擇,她總是躲著也不是辦法,縱然心裏還是一片茫然,她也不該這樣對許塵風的,畢竟他拼上了生死才來到這地方,一切都是為了她。

許塵風進來了,她便讓莊兒出去泡茶。莊兒是個機靈的,自然明白這是她讓自己退避的意思,行了一禮便匆匆出去了。

“塵風哥哥,對不起,這些日子我……”

“小月,你決定留在這裏?”話未說完,許塵風突地打斷了她。

“不是!”她下意識反駁,“我現在還沒想好去留。”

“那就好,”許塵風嘴角一勾,自嘲地笑了笑,“容非將你帶走,必定是想辦法將你留在身邊,還好你沒有受他的誘惑。”

她垂下眉眼,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

“對了,你這些日子上了前線,有沒有受傷?”許塵風忽而又擔心地問。

“我又不是去前線打仗,只是陪容非去振奮軍心,怎麽會受傷?”潼湖的事是機密,所以許塵風並不知道,她也不打算告訴他,便笑著道。

許塵風點了點頭:“那就好。”

屋子裏突然靜了下來,秦月感到有幾分尷尬彌漫在兩人之間,為了打破這份尷尬,她便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順著這個話題脫口道:“說起來我以前的確上戰場打過仗,不過當年是為越國打的,還被人砍了好幾刀,也是一種稀罕的體驗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漸漸停下了自己的尷尬假笑,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因為許塵風此刻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了。

許塵風緊皺眉頭:“你打過仗,還受過傷?”

在他宛若班主任的嚴厲目光下,她只能硬著頭皮將當年的事簡略地跟他說了一說。

聽完後,許塵風突然道:“小月,你不喜歡戰爭。”

啊?他突然冒出的話讓秦月摸不清頭腦,不過她還是誠實地點頭:“是啊。”

一點都不喜歡。

經歷過戰爭的人是絕不會喜歡戰爭的,只是因為容非的雄心,所以她才將對戰爭的厭惡壓下,努力使自己忽略這些。

“我這些天也了解了一些這個世界的情況,如果各國都要爭霸的話,戰爭絕不會在短時間內停歇,可能接下來的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這個世界都會充斥著戰爭的煙火。”許塵風緊緊盯著她道。

秦月被盯得心慌,心裏也不知道他對自己說這些幹什麽,只能幹楞著看著他,手在桌子底下握得發白。

“據我觀察,容非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他的目標不可能只是區區一個凰國,他想爭霸天下,我說得對麽,小月?”

“……對。”

許塵風的目光終於從她臉上移開,倏然道:“小月,如果你留在這裏,以後將會一直生活在這樣的世界中,為容非、為凰國擔驚受怕,容非若真的愛你,不會這般自私。”

他的話使秦月渾身一震。

秦月抿了抿唇,想起容非為了救她而鮮血淋漓的樣子,她不禁拔高了聲音反駁:“容非是愛我的,他愛我!”

害怕他不相信,她便將潼湖的事情說給了他聽。

許塵風哼笑一聲:“小月,你太天真。容非既然察覺到你有危險,為何不多帶些人,反而單槍匹馬地來找你?而凰國將軍恰好在你們走投無路時出現,難道只是巧合?傻瓜,這不過是容非的苦肉計而已,他可能猜到你最近在面臨什麽抉擇,所以借了雲王的計,騙你心軟,讓你更愛他,讓你舍不得他。”

“不可能!”秦月猛然拍桌而起,將自己都嚇了一跳。

意識到自己失態,她手足無措:“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發火。”

只是許塵風的分析……竟讓她真的動搖了……容非果真只是使了苦肉計?

“沒事,我先回去了。小月,時間緊迫,你好好想清楚。”許塵風起身往外走去,走到殿門口,突然轉身對她說道,“還有,叔叔阿姨真的很想你。”

“叔叔阿姨真的很想你。”

這句話,讓秦月的心底一角轟然崩塌。

許塵風走後,她緩緩坐倒在昭陽殿冰冷的地上,直到昭陽殿外傳來石延尖細的聲音。

容非下朝了。

她動了動已經僵硬的身體,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昂首走向殿外迎接容非,心在那一刻做好了決定。

她要回家。

就算容非是愛她才欺騙她,她也不能容忍,這是對她的利用。而且,許塵風說得對,她並不喜歡戰爭,不喜歡亂世,一直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裏,她不會開心的。更何況,她爸媽還在等她。

做出了決定之後,她告訴許塵風二十天後離開。

至於這二十天,她要好好愛容非,好好陪著他。

她想,她馬上就要離開了,什麽欺騙都不值一提了,既然要走,就要走得毫無遺憾,否則她回去之後也會後悔的。而回家之後,她肯定也再找不到第二個可以讓她這般愛的人了,她這一輩子恐怕是要失去愛一個人的能力了。

所以,趁著還能愛的時候,她要把所有的愛都給容非。

昨夜下了一場雪,在容非上朝之後,秦月沒有像往常一樣賴床,而是穿好貂裘拿著雪壺在禦花園采集樹尖上和花心裏的雪。

等她拿著雪壺回來,容非已經下朝了,看她從外面進來,發絲上、肩膀上還殘留著片片鵝毛雪,鼻子和臉蛋都泛著粉紅,不禁快步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直哈氣,蹙眉道:“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把自己凍成這樣?莊兒哪去了?那些婢女都不知道給你打傘?”

“莊兒給我打著傘呢,但是雪太大了,難免有遮不住的。”秦月笑咪咪道,“你先去忙,今天我給你泡茶喝,等會兒去書房陪你。”

容非也笑了起來:“今日稀奇,小月兒也勤快了。”

“容非!”秦月怒嗔。

“好好好,我先去書房,等你的茶。”

秦月等雪壺裏的雪融化了,就將這些雪水一遍遍過濾,待雜質都濾去了,便放在爐子上燒開,這才泡了一壺龍井茶,親自端去書房。

容非正在專心致志地批閱奏章,她悄悄地端進去,而後大喇喇將他手中的章奏一把合上:“喝茶,喝完再看。”

容非一笑,接過盤子放到一邊,伸手將她攬了過去:“這茶可叫我好等。”

秦月傲嬌地哼哼:“好茶都得叫人等的。”

容非又笑:“小月兒,以前你可是連書房都不大願意進的,說是怕影響我處理公務,現在不但為我泡茶,還願意陪著我批閱奏章,這般粘我,何故?”

“你不樂意啊?”秦月從他身上滑下來,“那我走好了。”

容非長臂一伸,又將她攬了回去:“餵我。”

秦月本來想將茶往他眼前一推,讓他愛喝不喝,可念頭轉了個彎,她還是親自去倒了茶,還拿到嘴邊試了試溫度,這才將它遞到容非嘴邊:“諾,喝吧,懶蟲。”

容非滿意地笑了一聲,喝下了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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