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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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上不少， 時笑趴在窗戶邊上看了一會兒， 忍不住擺開了一條小縫。
外面的寒風瞬間瘋狂湧了進來， 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不知道是不是在空調屋裏面待久了的緣故，總覺得有種煩悶和說不上來的焦躁，這風吹進來的時候有些冷， 但也讓人有種透徹心扉的涼爽。
心裏那股焦躁漸漸地平覆了下來，讓她平靜緩和了不少。
冬至過後天就黑得沒有那麽早了， 四周看起來還是有些昏沈沈的， 不過也沒有之前一段時間的看起來那麽壓抑黑暗。
昏暗中的明亮。
時笑忍不住嘖了一聲， 對自己這份突如其來的文藝有些哭笑不得。
又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臉都被寒風吹得有些僵了， 這才關上窗戶，又把窗簾給拉上。久違的暖和感襲來，讓她又是一激靈。
現在時間已經過了五點，林嵐應該也馬上就要回來了。
提前好幾天她就特地和直播間的粉絲們請好了假， 今天下播的時間比較早，等林嵐回來之後再一起出去吃飯。
也是她和對方在這邊的最後一頓飯。
林嵐明天就要開始搬家了，客廳裏面屬於她的東西全部都用大大小小的箱子大包裝了起來。雖然已經盡力收拾整潔幹凈了，但看起來仍然顯得客廳有些淩亂。
還有些蕭瑟。
不久以前， 客廳裏面還是暖黃整潔的一片， 她們兩人的東西交錯著堆在上面，和諧而又自然。現在， 一部分東西被整理起來了，一部分東西還繼續躺在原來的地方。
時笑去洗手間或廚房的時候， 要穿過這些箱子堆出來彎彎曲曲的過道，心中那股不知名的焦躁再次湧了上來。
零零散散買進來的時候還不覺得，等到真的搬家了，才發現原來有這麽多的東西，以及這麽地不方便。
前幾天打包的時候，就經常聽到對方在感慨，為什麽自己會有這麽多的東西。叫的搬家公司，還一定得強調要開那種大一點的小貨車過來才行。
除了紙箱打包起來的東西之外，還有對方這幾年陸陸續續置辦下來的大件，放在客廳的擺件，或者造型別致的壁燈。大部分的東西，都是他們平時一起沒事兒的時候跟著去挑的。
當初各種喜歡的東西，現在都已經被蒙上了一層灰塵，或者是因為時間的緣故，看起來有些陳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東西已經漸漸變得雞肋起來。
不管再怎麽喜歡的東西，等到搬家的時候，絕大部分都會變成一種煩惱。
零零碎碎的東西特別多，但也都是這幾年在這邊待著的痕跡。
客廳沒有開燈，這時候看起來有些陰暗，所有的東西堆放在一起，更讓人覺得壓抑。走過去把燈打開之後，時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要分別的難受才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她忍不住在想，今年的元旦應該會是印象當中最為深刻的一個元旦。
為了之後更好的發展，一起住了好幾年的室友要搬走。最開始聽到的時候只想為對方高興，但真的當對方要離開了，才又開始覺得舍不得了。
而且明天還要回家一趟，從中旬就拖著的談話，也到這個時候該和他們說了。其實這樣想想也並不怎麽正確，這場談話，可能被自己拖了不僅僅半個月。
除此之外，沈業還會來接她，然後一起去和雙方都認識的朋友一起跨年。
湊在一起吃吃喝喝，聊一些他們都懂的話題，關於游戲關於電競戰隊，關於直播。
這樣想想，負能量竟然奇妙地被漸漸被壓了下去。
雖然一下子要面對的事情有點多，但過去了，總歸就會更好的。
很快，門外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是林嵐回來了。
門打開來，先看到的是對方抱著的一個超大紙箱。
“公司帶回來的？”時笑站了起身，去幫忙把對方手上拿著的紙箱接了過來。
“嗯，”林嵐點了點頭，說：“都是一些我自己放在公司的東西，明天開始就不用去了。”
“現在心裏是不是覺得特別高興，馬上要開始新環境了。”
“已經過了高興的那個勁兒，現在就是忐忑和心慌。”林嵐笑了起來，把紙箱和之前就已經收拾好的箱子放在一起之後，便轉過身來朝她說道：“你現在有空嗎？我們現在去吃飯？”
“嗯，就等著你這一頓呢。”時笑彎了彎嘴角。
比起上次平安夜那天出門，這次外面就要顯得更熱鬧一些，屬於節日的氣氛也更加濃烈。鮮艷的旗幟迎風飛揚，大大小小的彩燈也都在這個時候陸陸續續地亮了起來，就算現在已經是深冬了，但感覺卻不像剛才看著陰沈沈的外面時候那麽冷。
“天氣預報好像說這兩天會下雪。”時笑下意識地擡頭，結果發現今天除了比平時冷一些，好像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嗯，說是從今晚開始下，也不知道到底真的假的。”林嵐搖了搖頭，一臉無所謂：“反正不要下雨就好，下雨搬家要我老命。”
“應該不會，今晚下雨明天下雪，就這樣安排了！”時笑信誓旦旦地說道。
“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也沒有到放假時間啊，怎麽那麽多人？”林嵐看著商場裏來來往往的人群，由衷地感慨：“我今天下班都算很早很早的了，結果他們更早還是不用上班啊？最近不是996鬧得挺兇的嗎，感覺悠閑的人更多。”
時笑聳聳肩，彎著嘴角笑了起來：“不清楚，反正我是不上班的那種。”
“你這樣真的很拉仇恨知道嗎？”林嵐白了她一眼，但很快反應了過來：“不對，我們每天辛辛苦苦搬磚的時間是996，像你這種全職的，應該就是007了。”
007，睜眼閉眼全都是工作。
想想自己打游戲的那股勁兒和直播時長，好像也還真的就是這樣。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覺得還挺有道理的。但是現在嘛，她又覺得好像不是這樣了。
現在直播過程中，一樣也會遇到一些奇葩的帶節奏的言論，游戲裏也會遇到很多傻逼隊友，也會因為操作失誤技術不夠這些甚至連決賽圈都進不去，總的來說，也沒有真的很順風順水。
但就感覺和以前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至少總體來說，還是輕松愉悅的時候居多。
沒有把這當成一份工作，更像是一種日常習慣。
以前不喜歡的唱歌，現在打著打著游戲，也會因為情緒上來了隨便哼哼兩句。雖然沒有特地練習學過，調子跑得山路十八彎。
但還是高興，止不住的高興。
這樣想著，連帶著到吃飯的地方發現要排隊時，心情也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我是真的服氣。”林嵐看著拿到的排隊號數，長長地嘆了口氣。
萬幸的是，他們好歹還是搶在了大部分工作黨們的前面，並沒有真的像往常一樣等太久。
“恭喜你啊，馬上就要開新生活了。”時笑把兩人的杯子都倒上酒，遞了過去。
她對酒沒有什麽喜歡的，但對方喜歡喝，而且很奇妙的，在這些有點重要的節日當中，好像有酒才能讓氣氛更加濃厚。
林嵐朝她笑了笑，說道：“同樣也恭喜你啊。”
“恭喜我？”時笑有些驚訝：“恭喜我什麽？”
“談了戀愛啊，”林嵐勾起嘴角笑了笑：“雖然這段時間我們都各自忙各自的，真正坐下來聊聊的時間很少，但我感覺你的狀態比起之之前來說，要好了很多很多，應該也是因為談了戀愛帶來的改變？”
時笑楞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
林嵐不是第一個說她狀態越來越好的人，甚至她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狀態不斷在變好，但卻是第一個直接說出來她狀態的改變和戀愛有關系的人。
有關系嗎？
時笑不清楚，其實自從來到混沌TV之後，她就知道自己狀態發生了很大的改變。關了攝像頭打開了變聲器，沒有了經濟壓力之後，再去直播，狀態自然也是以前完全不一樣的。輕松，直接。
心態發生了變化，面上的狀態自然也就會不一樣了。
但現在經過林嵐這麽一提，她不免又再次正面直視起自己的內心來。
能夠發生這麽大的變化，其實和TIME，可能真的很大的關系。或許不一定是因為情侶關系，就算是成為普通的朋友，應該也會給她帶來一些不一樣。
但會不會是像現在這樣，就不清楚了。
“應該是吧。”時笑低頭輕輕地笑了起來，她突然有點想找沈業說說話。
“所以，祝福你，開啟了新的生活。”
時笑舉起杯子，和對方輕輕地碰了一下，看著自己在杯子中的倒影，也跟著笑了起來：“新生活。”
新生活啊，總是值得讓人期待的。
他們吃完飯之後，又在商場逛了一會兒，按照慣例去看了一部當前非常熱門的電影。等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街上的人的並沒有減少太多，只是風吹過來，感覺更冷了。
時笑裹緊了身上厚厚的羽絨服，在外面走了幾步，才發現有些不對勁。她擡頭看著漆黑的天空，有些細細的東西從上面掉落了下來。
“下雪了？”她有些驚訝。
林嵐也走出來站在空地上看了一會兒，點點頭：“還真的下雪了。”
最開始的時候還有點像是下雨，等她們慢悠悠地溜達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才變得明顯了起來。不過因為大晚上的，也看不大真切。時笑拿著手機調整了好幾遍，都沒能夠拍出什麽明顯的效果來。
林嵐隨便拍了幾張，有些凍得受不了了，便朝她說：“我先上去了。畢竟我孤家寡人一個，不像你們這些談了戀愛的小年輕，下個雪還要向男朋友分享一下浪漫。”
“那你先上去吧。”時笑擺了擺手，雖然雙手被凍得通紅甚至有些僵硬，但心裏還是有些止不住的高興。
浪漫嗎？
浪漫吧。
沈業出差的地方要暖和很多，應該不會下雪。而自己在看到下雪的第一瞬間就給對方發了照片過去，想想也好像是挺浪漫的，至少應該比那捧玫瑰要爛漫很多。
-[圖片]
-[視頻]
-看，下雪了！
對方幾乎是秒回了過來，然後視頻也彈了過來。
沈業現在已經回了酒店，背景是暖黃色的一片，身上也還穿著V領的毛衣，襯得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溫和。和她這邊漆黑的背景形成鮮明的對比。
沈業：“一個人在外面？”
“嗯。”時笑點了點頭，拿著手機又晃了一遍，語氣帶著些許的興奮：“你快看，下雪了。”
沈業配合地看了一圈，笑容有些無奈：“看到了，就是感覺有些冷。你先早點回去，別凍著了。”
時笑應了一聲，撇撇嘴正準備控訴對方沒有領會到自己想讓他關註的重點，然後就聽到對方又繼續開了口：“我看了天氣預報，明天會有大雪，到時候就不需要用視頻看了。”
對，反正明天要見面了。
時笑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點了點頭，這才開始往回走。
事實證明，天氣預報也不一定能全信。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時笑第一反應就是沖到窗戶旁邊，結果拉開厚厚的窗簾之後，想象中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昨晚的雪應該只下了一會兒，而且實在是太小了，甚至都沒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外面有的地方看起來還是濕濕的，但大部分對方還是有些幹燥，看了看天，感覺也不像是會下雪的樣子。
推開臥室門走出去的時候，發現林嵐今天也起得異常的早，在客廳給紙箱編號，動作放得很輕，以至於她根本都沒有被打擾到。
“等下搬家公司的人就過來了嗎？”時笑洗漱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嗯，”林嵐點點頭，說：“估計九點十點的樣子，等搬完之後，我直接把鑰匙放客廳的桌上？”
“行，那就明天H市再見了。”
“嗯，其實還真的挺舍不得的。”
“但總歸是要往前走的啊。”時笑笑了起來。
等到出門的時候，她在心底默默地重新把這句話又再念了一遍。
總歸是要繼續往前走的，有的事情也總是要面對的。
-現在出發了？
微信聲音響起，是沈業發過來的消息。
雖然自己平時沒有主動說些什麽，但估計對方或多或少地猜到自己合家裏的關系不怎麽好，所以才會昨天問了一遍，今天又繼續發消息過來。
-嗯，現在正在去的路上。
-怎麽去這麽早？
-去得早，回來得也早啊。早點去可以跟著買菜什麽的。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我們之前在C市也見過的。
時笑想了下，有些恍然，那次在超市！她竟然把這個給忘記了。
-是啊，當時在稱重那邊看到你，還覺得你挺帥的哈哈。
-現在是不是覺得特別賺，那麽大一個帥哥成為了你男朋友。
-你能不能照一照鏡子再說話？
-正在照，並且覺得非常有道理。你猜當時我看到你是什麽反應？
這個倒是從來都沒有問過，時笑單手戳著手機慢吞吞地回覆：-什麽反應？如果是好話那就說，不是好話我勸你醞釀一下，謹言慎行。
-當時就覺得，謔，這小姑娘厲害啊，兩邊把手的地方掛滿了口袋，前面的籃子裏也堆滿了東西。沒有個十年八年的基本功，應該還真的練不出來。
-……你贏了，我竟然分辨不出來你這說的究竟是好話還是壞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差今天就要快結束了的緣故，沈業看起來不怎麽忙碌，一路上都在和她發消息。等她到了樓下的時候，才打住了對話，把手機放進包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按響了門鈴。
她很少回來，鑰匙搞掉之後也沒有想起重新再去配一把，每次回來都是直接敲門。
弄得跟客人一樣。
她媽之前這樣說過她，本來她想順著說一句讓她媽給一把鑰匙，自己拿去重新配的，結果擡頭就看到了對方有些嚴肅的臉色，然後就把這句話給咽了下去。
再後來，也就沒有提起這件事情了。
其實想想，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一點點的小矛盾，但是礙於雙方當時的神色和自己的面子，最後就只能繼續讓它橫杠在那裏，久而久之，成為一個心結。
不大不小，但就是讓人難受。
今天還沒有正式開始放假，時遠和小舟以及她姐夫都沒有來，家裏只有她爸媽，以及時蘭三人。
也剛好，人多了反而尷尬。
好像從小到大，一到要和家裏人溝通什麽的時候，她就覺得尷尬。不知道從哪裏蔓延上來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尷尬，讓她覺得自己所有的想法，在他們面前提出來之後，都會得到無情的嘲笑，以及堅定的否決。
簡單地打過了招呼之後，誰也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場面一下子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
終於，還是她媽先打破了安靜，只不過語氣有些不善：“還真的把自己當成客人了啊，讓你回來吃頓飯跟請什麽神仙一樣的。”
時笑一下子被噎住，半晌沒有說話。
她皺了皺眉，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其實不應該選擇回來面對面和他們談的，微信說清楚，看不到彼此的神色，或許要好一些。
她爸清了清嗓子，沈著聲音接過了話頭：“上一次，你直接這樣怒氣沖沖地走了，真的讓我們很失望。我不管你現在是什麽情況，有多不喜歡對方，直接這樣走掉，都是對所有人的不尊重。”
時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控制著自己說話的語氣和音量，盡量顯得不那麽地沖：“但你們沒有提前和我說過，直接讓他們來這裏，要說不尊重也是你們先的吧？”
“他們只有那天有時間，我能有什麽辦法？”她媽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又揚了起來，聽起來有些尖細：“你沒有一個正經工作，在外面租個房子，天天就只知道打游戲，對著一群男男女女唱唱跳跳，你覺得自己很有優秀嗎？”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時蘭適時地開口打斷他們：“主播這些算是新興行業，聽人說也挺賺錢的。”
只是時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她媽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就算是再賺錢，那能做多久？難不成還做著明星夢？眼高手低，心比天高 ！”
“我什麽時候說我要去當明星啊？”時笑覺得相當不可理喻。
“那你想做什麽？別說現實中了，就是網上你隨便去看看，對你們這些主播的評價到底好不好”
評價，之前她同樣的也在意評價。但和他們口中的評價卻又完全不一樣的。
說到這裏，時笑突然平靜了下來：“我做我的事情，認真去做了，別人的評價也不影響我吃飯。”
防止她媽又要說出一些什麽過分的話來，時蘭皺了皺眉，再次打斷了話題：“都說了這是好好聊聊，就聽聽看她怎麽說吧。”
其實明明是在幫自己說話，但他們臉上的神色，總是讓她覺得有些不舒服。
隔著距離用手機聊的時候覺得還好，但真的當坐在面前之後，那種難受的仿佛被隔離開來的感覺又出現了。
就像自己真的是一個被他們排除在外的局外人一樣。
“先說說你現在的收入吧，”時蘭嘆了口氣，轉頭看了她：“其實他們會那麽在意，也只是覺得你這樣無依無靠的，會不會是整天都在混著。現在你不是說你還要買房？你的錢夠嗎？不管夠不夠，現在也不需要你給家裏錢什麽的，就希望你走正道。”
正道？
明明重點不是這個，但她還是不可避免地，在這個上面去糾結摳字眼。
她和孟天涯莫老斯甚至是沈業SUNMOON他們相處起來就挺正常的，但一和家裏人溝通，重點總是不可抑制地要跑偏，總忍不住想要去揣測琢磨對方每一句話後面的意思。
時笑說了一個目前的收入數字，在他們開口之前，又加了一句：“我只是打游戲的，不管你們聽到了什麽負面消息，反正我只打游戲。”
時蘭臉色到是稍微好一些，換了話題玩問道：“你之前說買房，全款齊了？有想好買在哪裏嗎？如果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問你姐夫。”
時笑猶豫了下，話到嘴邊然後又改了：“錢齊了，不過我準備買在H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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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寒風瞬間瘋狂湧了進來， 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不知道是不是在空調屋裏面待久了的緣故，總覺得有種煩悶和說不上來的焦躁，這風吹進來的時候有些冷， 但也讓人有種透徹心扉的涼爽。
心裏那股焦躁漸漸地平覆了下來，讓她平靜緩和了不少。
冬至過後天就黑得沒有那麽早了， 四周看起來還是有些昏沈沈的， 不過也沒有之前一段時間的看起來那麽壓抑黑暗。
昏暗中的明亮。
時笑忍不住嘖了一聲， 對自己這份突如其來的文藝有些哭笑不得。
又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臉都被寒風吹得有些僵了， 這才關上窗戶，又把窗簾給拉上。久違的暖和感襲來，讓她又是一激靈。
現在時間已經過了五點，林嵐應該也馬上就要回來了。
提前好幾天她就特地和直播間的粉絲們請好了假， 今天下播的時間比較早，等林嵐回來之後再一起出去吃飯。
也是她和對方在這邊的最後一頓飯。
林嵐明天就要開始搬家了，客廳裏面屬於她的東西全部都用大大小小的箱子大包裝了起來。雖然已經盡力收拾整潔幹凈了，但看起來仍然顯得客廳有些淩亂。
還有些蕭瑟。
不久以前， 客廳裏面還是暖黃整潔的一片， 她們兩人的東西交錯著堆在上面，和諧而又自然。現在， 一部分東西被整理起來了，一部分東西還繼續躺在原來的地方。
時笑去洗手間或廚房的時候， 要穿過這些箱子堆出來彎彎曲曲的過道，心中那股不知名的焦躁再次湧了上來。
零零散散買進來的時候還不覺得，等到真的搬家了，才發現原來有這麽多的東西，以及這麽地不方便。
前幾天打包的時候，就經常聽到對方在感慨，為什麽自己會有這麽多的東西。叫的搬家公司，還一定得強調要開那種大一點的小貨車過來才行。
除了紙箱打包起來的東西之外，還有對方這幾年陸陸續續置辦下來的大件，放在客廳的擺件，或者造型別致的壁燈。大部分的東西，都是他們平時一起沒事兒的時候跟著去挑的。
當初各種喜歡的東西，現在都已經被蒙上了一層灰塵，或者是因為時間的緣故，看起來有些陳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些東西已經漸漸變得雞肋起來。
不管再怎麽喜歡的東西，等到搬家的時候，絕大部分都會變成一種煩惱。
零零碎碎的東西特別多，但也都是這幾年在這邊待著的痕跡。
客廳沒有開燈，這時候看起來有些陰暗，所有的東西堆放在一起，更讓人覺得壓抑。走過去把燈打開之後，時笑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要分別的難受才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她忍不住在想，今年的元旦應該會是印象當中最為深刻的一個元旦。
為了之後更好的發展，一起住了好幾年的室友要搬走。最開始聽到的時候只想為對方高興，但真的當對方要離開了，才又開始覺得舍不得了。
而且明天還要回家一趟，從中旬就拖著的談話，也到這個時候該和他們說了。其實這樣想想也並不怎麽正確，這場談話，可能被自己拖了不僅僅半個月。
除此之外，沈業還會來接她，然後一起去和雙方都認識的朋友一起跨年。
湊在一起吃吃喝喝，聊一些他們都懂的話題，關於游戲關於電競戰隊，關於直播。
這樣想想，負能量竟然奇妙地被漸漸被壓了下去。
雖然一下子要面對的事情有點多，但過去了，總歸就會更好的。
很快，門外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是林嵐回來了。
門打開來，先看到的是對方抱著的一個超大紙箱。
“公司帶回來的？”時笑站了起身，去幫忙把對方手上拿著的紙箱接了過來。
“嗯，”林嵐點了點頭，說：“都是一些我自己放在公司的東西，明天開始就不用去了。”
“現在心裏是不是覺得特別高興，馬上要開始新環境了。”
“已經過了高興的那個勁兒，現在就是忐忑和心慌。”林嵐笑了起來，把紙箱和之前就已經收拾好的箱子放在一起之後，便轉過身來朝她說道：“你現在有空嗎？我們現在去吃飯？”
“嗯，就等著你這一頓呢。”時笑彎了彎嘴角。
比起上次平安夜那天出門，這次外面就要顯得更熱鬧一些，屬於節日的氣氛也更加濃烈。鮮艷的旗幟迎風飛揚，大大小小的彩燈也都在這個時候陸陸續續地亮了起來，就算現在已經是深冬了，但感覺卻不像剛才看著陰沈沈的外面時候那麽冷。
“天氣預報好像說這兩天會下雪。”時笑下意識地擡頭，結果發現今天除了比平時冷一些，好像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嗯，說是從今晚開始下，也不知道到底真的假的。”林嵐搖了搖頭，一臉無所謂：“反正不要下雨就好，下雨搬家要我老命。”
“應該不會，今晚下雨明天下雪，就這樣安排了！”時笑信誓旦旦地說道。
“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也沒有到放假時間啊，怎麽那麽多人？”林嵐看著商場裏來來往往的人群，由衷地感慨：“我今天下班都算很早很早的了，結果他們更早還是不用上班啊？最近不是996鬧得挺兇的嗎，感覺悠閑的人更多。”
時笑聳聳肩，彎著嘴角笑了起來：“不清楚，反正我是不上班的那種。”
“你這樣真的很拉仇恨知道嗎？”林嵐白了她一眼，但很快反應了過來：“不對，我們每天辛辛苦苦搬磚的時間是996，像你這種全職的，應該就是007了。”
007，睜眼閉眼全都是工作。
想想自己打游戲的那股勁兒和直播時長，好像也還真的就是這樣。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覺得還挺有道理的。但是現在嘛，她又覺得好像不是這樣了。
現在直播過程中，一樣也會遇到一些奇葩的帶節奏的言論，游戲裏也會遇到很多傻逼隊友，也會因為操作失誤技術不夠這些甚至連決賽圈都進不去，總的來說，也沒有真的很順風順水。
但就感覺和以前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至少總體來說，還是輕松愉悅的時候居多。
沒有把這當成一份工作，更像是一種日常習慣。
以前不喜歡的唱歌，現在打著打著游戲，也會因為情緒上來了隨便哼哼兩句。雖然沒有特地練習學過，調子跑得山路十八彎。
但還是高興，止不住的高興。
這樣想著，連帶著到吃飯的地方發現要排隊時，心情也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
“我是真的服氣。”林嵐看著拿到的排隊號數，長長地嘆了口氣。
萬幸的是，他們好歹還是搶在了大部分工作黨們的前面，並沒有真的像往常一樣等太久。
“恭喜你啊，馬上就要開新生活了。”時笑把兩人的杯子都倒上酒，遞了過去。
她對酒沒有什麽喜歡的，但對方喜歡喝，而且很奇妙的，在這些有點重要的節日當中，好像有酒才能讓氣氛更加濃厚。
林嵐朝她笑了笑，說道：“同樣也恭喜你啊。”
“恭喜我？”時笑有些驚訝：“恭喜我什麽？”
“談了戀愛啊，”林嵐勾起嘴角笑了笑：“雖然這段時間我們都各自忙各自的，真正坐下來聊聊的時間很少，但我感覺你的狀態比起之之前來說，要好了很多很多，應該也是因為談了戀愛帶來的改變？”
時笑楞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
林嵐不是第一個說她狀態越來越好的人，甚至她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狀態不斷在變好，但卻是第一個直接說出來她狀態的改變和戀愛有關系的人。
有關系嗎？
時笑不清楚，其實自從來到混沌TV之後，她就知道自己狀態發生了很大的改變。關了攝像頭打開了變聲器，沒有了經濟壓力之後，再去直播，狀態自然也是以前完全不一樣的。輕松，直接。
心態發生了變化，面上的狀態自然也就會不一樣了。
但現在經過林嵐這麽一提，她不免又再次正面直視起自己的內心來。
能夠發生這麽大的變化，其實和TIME，可能真的很大的關系。或許不一定是因為情侶關系，就算是成為普通的朋友，應該也會給她帶來一些不一樣。
但會不會是像現在這樣，就不清楚了。
“應該是吧。”時笑低頭輕輕地笑了起來，她突然有點想找沈業說說話。
“所以，祝福你，開啟了新的生活。”
時笑舉起杯子，和對方輕輕地碰了一下，看著自己在杯子中的倒影，也跟著笑了起來：“新生活。”
新生活啊，總是值得讓人期待的。
他們吃完飯之後，又在商場逛了一會兒，按照慣例去看了一部當前非常熱門的電影。等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街上的人的並沒有減少太多，只是風吹過來，感覺更冷了。
時笑裹緊了身上厚厚的羽絨服，在外面走了幾步，才發現有些不對勁。她擡頭看著漆黑的天空，有些細細的東西從上面掉落了下來。
“下雪了？”她有些驚訝。
林嵐也走出來站在空地上看了一會兒，點點頭：“還真的下雪了。”
最開始的時候還有點像是下雨，等她們慢悠悠地溜達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才變得明顯了起來。不過因為大晚上的，也看不大真切。時笑拿著手機調整了好幾遍，都沒能夠拍出什麽明顯的效果來。
林嵐隨便拍了幾張，有些凍得受不了了，便朝她說：“我先上去了。畢竟我孤家寡人一個，不像你們這些談了戀愛的小年輕，下個雪還要向男朋友分享一下浪漫。”
“那你先上去吧。”時笑擺了擺手，雖然雙手被凍得通紅甚至有些僵硬，但心裏還是有些止不住的高興。
浪漫嗎？
浪漫吧。
沈業出差的地方要暖和很多，應該不會下雪。而自己在看到下雪的第一瞬間就給對方發了照片過去，想想也好像是挺浪漫的，至少應該比那捧玫瑰要爛漫很多。
-[圖片]
-[視頻]
-看，下雪了！
對方幾乎是秒回了過來，然後視頻也彈了過來。
沈業現在已經回了酒店，背景是暖黃色的一片，身上也還穿著V領的毛衣，襯得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溫和。和她這邊漆黑的背景形成鮮明的對比。
沈業：“一個人在外面？”
“嗯。”時笑點了點頭，拿著手機又晃了一遍，語氣帶著些許的興奮：“你快看，下雪了。”
沈業配合地看了一圈，笑容有些無奈：“看到了，就是感覺有些冷。你先早點回去，別凍著了。”
時笑應了一聲，撇撇嘴正準備控訴對方沒有領會到自己想讓他關註的重點，然後就聽到對方又繼續開了口：“我看了天氣預報，明天會有大雪，到時候就不需要用視頻看了。”
對，反正明天要見面了。
時笑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點了點頭，這才開始往回走。
事實證明，天氣預報也不一定能全信。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時笑第一反應就是沖到窗戶旁邊，結果拉開厚厚的窗簾之後，想象中的場景並沒有出現。昨晚的雪應該只下了一會兒，而且實在是太小了，甚至都沒有在地面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外面有的地方看起來還是濕濕的，但大部分對方還是有些幹燥，看了看天，感覺也不像是會下雪的樣子。
推開臥室門走出去的時候，發現林嵐今天也起得異常的早，在客廳給紙箱編號，動作放得很輕，以至於她根本都沒有被打擾到。
“等下搬家公司的人就過來了嗎？”時笑洗漱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嗯，”林嵐點點頭，說：“估計九點十點的樣子，等搬完之後，我直接把鑰匙放客廳的桌上？”
“行，那就明天H市再見了。”
“嗯，其實還真的挺舍不得的。”
“但總歸是要往前走的啊。”時笑笑了起來。
等到出門的時候，她在心底默默地重新把這句話又再念了一遍。
總歸是要繼續往前走的，有的事情也總是要面對的。
-現在出發了？
微信聲音響起，是沈業發過來的消息。
雖然自己平時沒有主動說些什麽，但估計對方或多或少地猜到自己合家裏的關系不怎麽好，所以才會昨天問了一遍，今天又繼續發消息過來。
-嗯，現在正在去的路上。
-怎麽去這麽早？
-去得早，回來得也早啊。早點去可以跟著買菜什麽的。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我們之前在C市也見過的。
時笑想了下，有些恍然，那次在超市！她竟然把這個給忘記了。
-是啊，當時在稱重那邊看到你，還覺得你挺帥的哈哈。
-現在是不是覺得特別賺，那麽大一個帥哥成為了你男朋友。
-你能不能照一照鏡子再說話？
-正在照，並且覺得非常有道理。你猜當時我看到你是什麽反應？
這個倒是從來都沒有問過，時笑單手戳著手機慢吞吞地回覆：-什麽反應？如果是好話那就說，不是好話我勸你醞釀一下，謹言慎行。
-當時就覺得，謔，這小姑娘厲害啊，兩邊把手的地方掛滿了口袋，前面的籃子裏也堆滿了東西。沒有個十年八年的基本功，應該還真的練不出來。
-……你贏了，我竟然分辨不出來你這說的究竟是好話還是壞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差今天就要快結束了的緣故，沈業看起來不怎麽忙碌，一路上都在和她發消息。等她到了樓下的時候，才打住了對話，把手機放進包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按響了門鈴。
她很少回來，鑰匙搞掉之後也沒有想起重新再去配一把，每次回來都是直接敲門。
弄得跟客人一樣。
她媽之前這樣說過她，本來她想順著說一句讓她媽給一把鑰匙，自己拿去重新配的，結果擡頭就看到了對方有些嚴肅的臉色，然後就把這句話給咽了下去。
再後來，也就沒有提起這件事情了。
其實想想，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一點點的小矛盾，但是礙於雙方當時的神色和自己的面子，最後就只能繼續讓它橫杠在那裏，久而久之，成為一個心結。
不大不小，但就是讓人難受。
今天還沒有正式開始放假，時遠和小舟以及她姐夫都沒有來，家裏只有她爸媽，以及時蘭三人。
也剛好，人多了反而尷尬。
好像從小到大，一到要和家裏人溝通什麽的時候，她就覺得尷尬。不知道從哪裏蔓延上來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尷尬，讓她覺得自己所有的想法，在他們面前提出來之後，都會得到無情的嘲笑，以及堅定的否決。
簡單地打過了招呼之後，誰也沒有繼續開口的意思，場面一下子變得前所未有的安靜。
終於，還是她媽先打破了安靜，只不過語氣有些不善：“還真的把自己當成客人了啊，讓你回來吃頓飯跟請什麽神仙一樣的。”
時笑一下子被噎住，半晌沒有說話。
她皺了皺眉，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其實不應該選擇回來面對面和他們談的，微信說清楚，看不到彼此的神色，或許要好一些。
她爸清了清嗓子，沈著聲音接過了話頭：“上一次，你直接這樣怒氣沖沖地走了，真的讓我們很失望。我不管你現在是什麽情況，有多不喜歡對方，直接這樣走掉，都是對所有人的不尊重。”
時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控制著自己說話的語氣和音量，盡量顯得不那麽地沖：“但你們沒有提前和我說過，直接讓他們來這裏，要說不尊重也是你們先的吧？”
“他們只有那天有時間，我能有什麽辦法？”她媽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又揚了起來，聽起來有些尖細：“你沒有一個正經工作，在外面租個房子，天天就只知道打游戲，對著一群男男女女唱唱跳跳，你覺得自己很有優秀嗎？”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時蘭適時地開口打斷他們：“主播這些算是新興行業，聽人說也挺賺錢的。”
只是時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她媽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就算是再賺錢，那能做多久？難不成還做著明星夢？眼高手低，心比天高 ！”
“我什麽時候說我要去當明星啊？”時笑覺得相當不可理喻。
“那你想做什麽？別說現實中了，就是網上你隨便去看看，對你們這些主播的評價到底好不好”
評價，之前她同樣的也在意評價。但和他們口中的評價卻又完全不一樣的。
說到這裏，時笑突然平靜了下來：“我做我的事情，認真去做了，別人的評價也不影響我吃飯。”
防止她媽又要說出一些什麽過分的話來，時蘭皺了皺眉，再次打斷了話題：“都說了這是好好聊聊，就聽聽看她怎麽說吧。”
其實明明是在幫自己說話，但他們臉上的神色，總是讓她覺得有些不舒服。
隔著距離用手機聊的時候覺得還好，但真的當坐在面前之後，那種難受的仿佛被隔離開來的感覺又出現了。
就像自己真的是一個被他們排除在外的局外人一樣。
“先說說你現在的收入吧，”時蘭嘆了口氣，轉頭看了她：“其實他們會那麽在意，也只是覺得你這樣無依無靠的，會不會是整天都在混著。現在你不是說你還要買房？你的錢夠嗎？不管夠不夠，現在也不需要你給家裏錢什麽的，就希望你走正道。”
正道？
明明重點不是這個，但她還是不可避免地，在這個上面去糾結摳字眼。
她和孟天涯莫老斯甚至是沈業SUNMOON他們相處起來就挺正常的，但一和家裏人溝通，重點總是不可抑制地要跑偏，總忍不住想要去揣測琢磨對方每一句話後面的意思。
時笑說了一個目前的收入數字，在他們開口之前，又加了一句：“我只是打游戲的，不管你們聽到了什麽負面消息，反正我只打游戲。”
時蘭臉色到是稍微好一些，換了話題玩問道：“你之前說買房，全款齊了？有想好買在哪裏嗎？如果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問你姐夫。”
時笑猶豫了下，話到嘴邊然後又改了：“錢齊了，不過我準備買在H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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