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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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焚靜默地看著她,眉毛濃黑斜直,雙眼如無波的琥珀色深潭,無論是眉眼,還是緊抿著的唇角,都透露出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固執來。

四火輕咳了一聲,對初二往事避而不答,解釋起墜樓原委。

“那天晚上,我被人騙去酒店賓館,進到房間之後,發現是以前認識的人,起了爭執,慌亂之下被他推到窗口……不過他也被我拉了出來,我們兩個一起墜的樓。”

“仇人?”

四火搖頭,“算不上,只是互相看對方不順眼,沒什麽深仇大恨。”

蔣焚本能地升起莫名的警惕感,又問:“他也穿越過來了嗎?”

“應該沒有。”她皺眉道,“我去打聽過,這個世界裏的他與邱燚沒有任何交集,我觀察了兩天,看起來也不像是我認識的他。”

蔣焚低聲嗯了聲,暗自思忖了一會,確實是,如果每個人跳樓都能穿越到平行世界來,那世界不就亂套了?

除了四火的穿越無法解釋外,關於記憶遺忘這一點也無法用科學解釋。

再次碰見四火之前,關於她的種種記憶悄然飛速從腦中模糊消失,但見到她之後,所有的遺忘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他對她的記憶清晰度停留在了三天前的下午,再沒變淡過。

蔣焚不由得緩緩滲出冷汗,這種詭異的感覺,像是世界自己在修正不屬於自身的東西。作為外來者,四火能夠平安無事地在整個世界久留嗎?

“如果——”蔣焚咽了口氣,語速極慢:“如果你回去了會什麽樣?”

四火倒是挺無所謂的樣子:“猜也能猜到吧,最大的可能性是繼續往下掉,一下摔死。”她頓了頓,“所以穿到這個世界來,每一天都是生命額外的獎賞,我其實挺開心的。”

蔣焚問:“你有什麽打算?”

“過些天想辦法弄個身份證,出去打工,總是要繼續生活。”

“你不上學了?”

四火攤開手,“實不相瞞,我連初中畢業證都沒有,沒錢沒證什麽都沒有,怎麽上學?”

蔣焚不置可否,從床邊繞過去往客廳走,“我家沒人,你先住著吧。”

“等一下。”四火叫住他,臉上浮現出一種緊張又糾結的神色,“我的衣服,誰幫我換的?”

蔣焚定在門口,扭過頭,目光沈沈,似笑非笑:“當然是護士,你以為是誰?”

四火提起的心臟放到胸腔裏,緩緩舒了口長氣,“謝謝啊。對了,手機能借我用下嗎?我想給邱燚打個電話,不麻煩你了,等會就走。”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蔣焚笑容消失,語氣不滿,“你在我家住了三天,說走就走?”

“對,都住了三天了,不能再麻煩你了——”

“不麻煩。”蔣焚打斷她,“你走了去哪住?再去夜爬高樓麽?不怕失手摔死?還是說你想通過墜樓的方式回到原來的世界?”

四火:“……”

“你好好住著,我不會對你怎麽樣!”

蔣焚啪地一聲帶上門,墻壁都被他粗暴的動作震得輕微發響。

四火目瞪口呆,捂著腦袋喃喃自語,“他不會真的有什麽吧?”

高燒的餘威還沒過去,四火坐了一會會,困意漸漸襲來,睡前去了趟洗手間,順道看了眼這套小公寓的構造,客廳幹凈整潔,除了沙發茶幾沒有其他擺設,一角隔出透明玻璃的小廚房,旁邊是餐桌和椅子。

另一間臥室門微微開了條縫,縫裏暗不透光,裏面應該是拉了遮光窗簾,四火不確定蔣焚在不在裏邊。

她轉過身要回房時,背後突然傳來蔣焚的聲音:“你幹什麽?”

四火嚇得一激靈,扭頭看蔣焚□□著上半身,下身隨意套了條灰色褲子,姿態懶洋洋地站在門邊,語氣卻透露出警惕,“你想走?”

“沒,沒……”四火只掃了一眼,立馬轉過臉,“你怎麽不穿衣服的?”

蔣焚看看自己,“我穿了。”

四火:“你怎麽不穿上衣?”

蔣焚反問:“我在自己家睡覺,為什麽要穿上衣?”

四火十分懷疑蔣焚是真直男還是耍流氓,簡直要氣笑了,“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你隔壁——我,是個女的,確切的說是個還差幾天才滿十八歲的未成年少女。”

門碰地關上,蔣焚的視線被擋在了門外。

日漸西沈,夜幕降臨。

四火醒來時,有種睡眠過多的頭疼腦脹感。大腦像零件生銹的機器,轟轟隆隆轉了好幾圈才成功運轉起來。

她按亮床頭燈,手邊的床頭櫃上有個帶蓋的玻璃杯,揭開杯蓋,水還溫溫地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張小便條和兩盒感冒藥。

——醒來吃藥,各一顆。

落款是龍飛鳳舞的蔣焚二字。

四火第一反應是:沒看出來蔣焚還挺細心。

吃了藥喝了水,四火立馬產生第二反應:不對!他又隨便進我房間——不對,這是他家——不對,就算是他家,他也不能隨便趁女孩子睡覺的時候進來!

她趿拉著拖鞋,拖鞋顯然是新買的,碼數比她的腳小了一碼,穿著緊緊的,走起路來十分跟腳,一點聲音都沒有。

四火悄悄地推開門,心裏惴惴的,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跟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進了客廳。

客廳空無一人,窗外遙遠的燈光斜射,光滑的淺色木地板漫反射出模糊的微光,勉強能看清家具擺設,蔣焚臥室的門緊閉,不知道還在不在裏面。

四火扶著墻,眼前忽然一陣陣發黑,突如其來的頭暈目眩讓她站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前些天就沒好好吃飯,再加上這幾天反覆高燒,時不時就低血糖反應。

打開客廳的燈,四火一邊在廚房找吃的,一邊回想中午蔣焚說過的話。

確實,她現在這個狀態不能到處亂跑,夜爬高樓估計一不留神就要摔個粉身碎骨。

四火腦子裏各種胡思亂想,倉促間忽然碰掉了一個玻璃杯,沒來得及接住,“啪”的一聲脆響摔得四分五裂。

她瞪著地面上的碎玻璃,下意識地探出頭,望向蔣焚臥室那邊,這麽大的聲音他該聽見了吧?

臥室那邊寂靜無聲,毫無動靜。

出去了?四火轉念一想,也是,今天是工作日,就算是翹課也不能整天整天翹,應該去了學校還沒回來。

夜色漸深,蔣焚到了公寓門口,拿出房卡“滴答”一聲解開門鎖,手落到門把手上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

客廳的燈亮著,散發著柔和明亮的暖光,映照著坐在沙發上的人身上,勾勒出溫暖的光暈。

餐桌上放著一鍋潔白濃稠的白粥,旁邊有袋拆開的樂事原味薯片。

“回來了?”四火擡頭,朝他搖了搖手中的書,“不介意吧?”這是蔣焚書架上屈指可數的幾本文學類書籍之一,四火閑在這沒什麽娛樂,便拿來翻看。

深夜有人等在家裏,蔣焚心中湧出一股暖流,桀驁鋒利的眉眼都軟化下來,將打包的兩份牛肉面放桌上,“你吃過了沒?”

“吃了薯片和粥。”四火抱怨道,“你家怎麽什麽菜都沒,連個雞蛋都沒有,冰箱是擺設啊?”

蔣焚點頭稱是:“我不怎麽做飯,帶了牛肉面,吃嗎?”

紅燒牛肉面的香味隱隱約約從紙盒中飄出來,十分勾人,但四火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感覺不餓,猶豫了下說:“吃不下,要不給我兩塊牛肉?”

清真店裏的牛肉面不論哪個世界,牛肉都少得可憐,清湯面就薄薄幾片,紅燒牛肉面稍微好一點,厚切,差不多能湊三口吧。

說完四火就後悔了,要人家碗裏的牛肉,不就跟要西瓜最中間的一口、珍珠奶茶的珍珠、水果蛋糕上的新鮮草莓沒什麽兩樣?

還是有點過分的。

只見蔣焚同學從碗櫃裏掏出碗,將兩份面勉強湊六口的厚切牛肉撈出四口,放小碗裏,擺上筷子,擡手招小動物似的:“給你。”

真給?四火瞪大眼睛,沒想到同桌這麽有愛,忙不疊跑過去抱著碗吃,生怕蔣焚後悔來搶。

蔣焚卻不直接吃那兩份面,而是盛了白粥喝,將剩下的一丁點牛肉當做佐粥菜。

四火問:“你怎麽不吃面?”面不比白粥好吃多了?

蔣焚一碗見底又盛一碗,笑道:“我喜歡喝粥。”

四火看智障似的瞥了他一眼,“那你還買面?怎麽不買粥?”

“……”蔣焚笑容僵在臉上,把空碗往桌上一擱,磨牙道:“你是故意的吧。”

這話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句,四火擺擺手,一臉無辜。

蔣焚回想了與四火相處的點點滴滴種種記憶,確認自己並沒有任何對不起她的地方,為什麽她就這麽喜歡諷刺他?打嘴仗?

想著想著,他心中忽然一動,他媽曾經說過,不管男孩女孩,只要老是喜歡語言上挑釁你,行動上配合你,那無疑是個傲嬌,肯定對你有意思。

雖然蔣焚才十八歲,但知子莫若母,自從蔣焚媽發現兒子性格越長越歪,並且在最青春萌動的時刻居然對周圍女生視若無物,就擔心蔣焚一輩子找不著女朋友,從高一開始就格外鼓勵他早戀,沒事抓著他傳授點愛情秘籍,但蔣焚基本沒耐心聽過三分鐘。

但不知道怎麽了,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母親所說的愛情秘籍,腦中光速運轉,回憶了四火對他的言談舉止後,得出一個令自己臉紅心跳的結論。

難道、也許、可能、肯定她也喜歡我?!

蔣焚瞬間將幾天前做的心理建設全部推翻,一點也不覺得臉被自己打得啪啪響。心想:既然我們彼此都有感覺,那不如……

不得不說,不管什麽樣的男生,不管是高冷、斯文、桀驁還是理性型的男生只要一想談戀愛,那腦子裏立馬就能充斥些各種不靠譜的幻想。

四火脊背一涼,本能地升起危機感,起身從餐桌邊走開兩步,皺著眉道:“蔣焚,你今天吃錯藥了嗎?從早上就不對勁。”

蔣焚從天馬行空的猜想中回過神,鎮定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四火摸不著頭腦,“我什麽意思?”

蔣焚低笑了一聲,眼中閃映著微光,張嘴說了句話——

“轟隆!”

窗外忽然一聲雷鳴炸響,炫白雪亮的電光映亮客廳,這電閃雷鳴來的突兀,驚天動地打了一下就熄火了,仿佛是故意要阻止蔣焚說話似的。

四火扭頭看了眼窗外,然後回頭看蔣焚,甚是震驚道:“你剛說了什麽?老天都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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