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火和邱燚輪班，一到教室，屁股還沒坐熱椅子，就見蔣焚大步流星地走回座位，看了她兩眼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團紙，啪地一下按在她桌上。

四火皺眉：“你幹嘛？”

蔣焚用修長的手指將紙團慢慢展開，“自己看看。”

只見皺巴巴的白紙上寫著——

欠條

邱燚未經允許擅自蹂/躪蔣焚頭發，故欠蔣焚一次摸頭發行為，限期償還。

右下角還有蔣焚龍飛鳳舞的簽名，以及邱燚秀氣娟秀的名字，標註的日期是昨天。

“……”四火差點笑了：“蹂/躪？我怎麽蹂/躪的？”

蔣焚冷冷道：“未經我允許，碰我身上任何部分，都是蹂/躪。”

四火還是沒忍住，笑得肩膀直抖，嘲道：“欠你一次摸頭發行為？你是小學生嗎？”

蔣焚眼睛瞇了瞇，反嘲道：“昨天你自己乖乖簽字，今天要反悔麽？”

“我就反悔怎麽了？”四火語氣很平淡，言辭卻挑釁。

這話音未落，蔣焚寬大的手掌突然一動，直接落到四火頭頂，非常粗暴地揉了揉。

四火擡手剛要反擊，蔣焚卻俯下身，靠在她耳側，低聲問：“你沒發覺嗎？”

這話意味深長，四火神情變了，厲聲反問：“你什麽意思？”

蔣焚從她亂糟糟的頭頂收回手，深棕的眼瞳反著一絲微光，顯得那雙眼睛像凝結了層薄冰的琉璃。

“你看過搏擊俱樂部麽？”他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不錯的電影，沒看過的話，去看看。”

這莫名其妙的話說完，他將欠條撕了，扔進垃圾桶，雙手抄兜，站著低頭俯視她，“債務兩清。”

四火發出一聲嗤笑，“裝逼一時爽——”

“一直裝一直爽。”蔣焚面無表情接上。

四火：“……”

好好好，給保送生大佬讓路。

當夜是個晴朗的夜晚，深藍絲絨般的天幕之上，圓月高懸，寥落的幾顆明星隔著遙遠的真空投下光芒。

四火披著滿身月色，徒手從二十樓頂攀爬到邱燚的房間。

邱燚回歸了校園生活，正在奮筆疾書趕作業。畢竟四火代她上學的這些天，很少動手寫作業，每天光聽課就已經令四火懷疑智商，更不要說高三沈重的課後作業了。

對於不交作業這件事，四火是這樣向各科老師解釋的，她要規劃自己的學習方式，與其與超出自己水平的作業糾纏，不如將時間花在預覆習上，至少保證課堂學習效率。什麽時候學有餘力了，自然就寫作業了。

邱燚從沒見過這樣振振有詞跟老師要特權的，長期不交作業還有理啦？

老師對她也就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的態度，居然就答應了。

四火不以為然，她也沒見蔣焚交過作業。

邱燚表示，蔣焚那是理科大魔王級別的，高三作業對他來說與小學作業沒什麽差別，根本沒有做的必要。

“我們這班級倒數的成績，亂做就有必要了？”四火說得有理有據，“不如好好預覆習，爭取上課都能聽懂。”

這話邱燚無法反駁，但是輪到自己每天上課，她還是乖乖地寫作業。

然而，夜爬高樓潛入少女臥室的快樂日子持續沒幾天，就被人發現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四火沒想到鞋濕得這麽快。

放學後，四火收拾書包剛要走，蔣焚卻伸出胳膊擋住了她。

四火側過臉，俯視坐著的蔣焚，眼中透露出明顯的不耐煩和疑問。

蔣焚慢悠悠地道：“有點事想問你，天臺說。”

“沒空。”四火幹脆利落將面前的手臂推開，緊接著聽到對方問：“昨晚九點，你在做什麽？”

四火神情極短暫地凝滯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道：“關你屁——”忽然想到高中生要文明，話到嘴邊轉個彎：”關你什麽事？”

昨夜烏雲密布，樓頂那麽黑，她就不信有人能看見。

“拍到點有趣的畫面。”蔣焚輕微地磨了磨牙，“不巧，主角是你。天臺去不去？”

四火直直盯著他，仿佛在判斷他話的真假性，兩人對峙足足有二十幾秒，直到前座受不了這要天荒地老的氣氛，臨走前扭頭問：“你倆這是要一眼萬年啊？！”

四火挪開視線，“走。”

蔣焚唇角微動，露出幾不可見的笑容。

小刺猬。

這是四火第二次來教學樓天臺。

天還沒黑，夕陽緩緩西沈，蔣焚背對西方站立，金紅燦爛的餘暉給他的身體鍍上絢爛的光輝。四火面對著他，完全被他高大的身影所籠罩。

“拿來——”四火冷漠道。

兩人獨處時，四火連裝得懶得裝，反正面前的男生早就知道她的真面目了。

蔣焚明知故問：“什麽？”

“有趣的畫面。”她倒想看看，昨晚那麽黑的情況下，除非他在自己邊上站著，不然能拍到什麽有趣畫面。

蔣焚卻從長風衣外套口袋中摸出香煙點上，輕吸了一口後，微微吐出一圈煙霧，才低聲問：“想看？”，

四火厭惡地捂住鼻子，另一只手伸著：“拿來。”

討厭煙味麽？

蔣焚想了想，早八百年前不知道扔到哪去的紳士風度又撿了回來，將才燃了一丁點兒的香煙扔到地上碾滅。隨即掏出手機點開視頻，遞給她：“自己看看。”

視頻應該不是手機拍的，看得出是性能很好的高清夜視相機拍攝出來。

畫面中，只見月明星稀，高樓聳立，鏡頭逐漸被拉進，最後定格在某棟高樓的樓頂，有個人影站在樓頂邊緣。

鏡頭再一次拉進，可以清楚地看到是個身材削瘦的少女，月光照耀下秀麗的側臉冰雪般冷白。緊接著，那少女彎下身，從樓頂邊緣往下攀巖，像一只黑夜中的貓，熟練而靈活地爬了三層後，轉進了一扇窗戶內。

視頻戛然而止。

四火僵著臉將手機還給對方。表面無動於衷，內心無數臥槽刷屏而過。

她就爬了五天啊！就五天！其中四天都是陰天，只有一天明月高懸，這都能被人用高清相機拍下來？她都懷疑蔣焚是不是被特地派過來監視自己的特工了！

“昨晚陰天。”四火繃著臉問，“怎麽這麽巧，你能趕著晴天拍到？”

蔣焚聽出她話外之音，只說：“周三晚上我過去找個朋友，那晚光線條件不錯，恰巧在陽臺看到對面樓頂有人，本以為要跳樓，誰知道是徒手爬樓，周四想碰碰運氣，沒想到真拍到了——邱燚同學，我很好奇，你這樣爬樓多久了？”

“還有，你為什麽要爬樓進自己臥室？”

“呃……這個問題——”四火大腦高速運轉，電光石火間突然靈機一動，“我有個夢想！”

“夢想？”蔣焚眼皮征兆似的跳了一下。

謊話一旦想到開頭，接下來就是信手拈來。

四火泰然自若道：“我的夢想是挑戰徒手攀巖世界紀錄，所以沒事就練練。”

蔣焚：“……”

四火又說：“不過這關你什麽事？誰準你未經允許擅自偷拍的？”要是手邊有紙筆，四火當即也能寫個小欠條，標明蔣焚欠邱燚被偷拍行為一次。

不過雖然不方便寫欠條，四火也不會吃虧，“快點，把視頻刪除，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不，等你成為世界頂級攀巖運動員，這視頻就是寶貴的歷史資料。”蔣焚棕瞳微瞇，露出一點邪氣的微笑，“我要留著。”

四火歪歪頭，“你這是要翻臉的意思？”

蔣焚：“不，其實我更喜歡和平。”

四火卻不想跟他繼續廢話，“刪掉。”

“不刪掉不能和平相處？”

“不能。”

“那好。”蔣焚當著她的面，幹脆利落點了刪除鍵。

這麽幹脆？四火眨眨眼，有點不太相信。

蔣焚註視著她，“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刪掉頂級攀巖明星的寶貴歷史資料了，現在能不能輪到我問些問題，你老實回答？”

四火嗤笑一聲：“以前沒見你話這麽多。”

“審時度勢，因人而異。”蔣焚微微露出笑意，而後單刀直入問：“你是誰？”

四火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別這麽看我。”蔣焚說，“我想你應該看過搏擊俱樂部、致命ID之類的電影了，你知道自身的變化嗎？”

對方顯然將自己和邱燚的這種反差，錯認為是人格分裂。四火暗自思忖了下，這也確實比平行世界要更可信一些。

既然他這麽認為，她倒是正好可以順水推舟。

“你想說我有人格分裂？”四火直接順著他的話瞎扯，“沒錯，我是有人格分裂。沒錢找心理醫生，況且找了還不知道消失的是誰呢，我覺得現在的狀態特別好。”

蔣焚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和她可是最親密的朋友。”四火聲音裏透露出一絲威脅的味道，“所以你千萬不要多管閑事……也千萬不要趁我不在欺負她，我看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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