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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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火的動作悄無聲息，李芳淑沒有發覺門外有人，自顧自地和電話另一端的人肆意說笑。
她足足講了半個小時才掛電話，結束後又點開一部狗血倫理家庭劇，到衛生間邊洗漱邊看。
聽到衛生間的門被關上，四火這才用鑰匙小心地扭開門，露出一絲門縫，觀察了一下客廳，確定沒有人後，動作非常輕快地竄進去。
好在邱燚的臥室位於客廳最明顯的一側，開門關門反鎖動作一氣呵成。
利索程度簡直可以與入室盜竊老手相媲美。
聽到動靜，坐在書桌前的邱燚觸電般地轉過身，眼睛一亮，一激動舌頭又開始打結：“四四四四四——”
“噓！”四火朝她搖了搖手指，截斷了她的高音。
四火貼著臥室的門，聽了幾秒鐘，主臥邊的洗手間裏倫理劇正到最激烈的情節，男女對罵伴隨著BGM的聲音，即使隔著門板也聽得到。
顯然，李芳淑並沒有發覺任何異常。
四火輕輕舒了一口氣，將書包放到桌上，蜷腿坐在床上。
“四、火。”邱燚坐到她旁邊，露出憂慮的表情，“她她、回、來了。怎，怎麽辦？”
四火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邱成章什麽時候回來？”
邱燚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回憶了一下母親說過的話，又說：“大、概、要要要，好，幾天。”
李芳淑在鬧市區小餐館當廚娘，早上又會自己擺攤賣煎餅，每天早出晚歸，和邱燚上下學的時間錯開，只有晚上的時候在家。
四火沈吟片刻道：“沒事，我們如常，她在家的時候我們小心一點不被發現就行。”
這話還沒落地，外邊手機音響驟停，臥室門被李芳淑敲得咚咚響。
“邱燚，你鎖門幹什麽？”
四火：“……”
兩人短暫地一對視。“去開門。”四火當機立斷，說話的同時翻下床滾入床底。
床底空間逼仄，也不知道多久沒清理過了，全是灰塵，四火吸了一口氣差點沒嗆得咳出聲，幸虧及時捂住口鼻。
邱燚按了下心臟狂跳的胸膛，深深呼吸，用微微發顫的手指扭開門。
“你在裏面幹什麽？”李芳淑一進門就劈頭蓋臉地斥責，“自己家裏，沒事鎖什麽門？”
邱燚喏喏不敢吱聲，低眉順眼，小臉通紅。
“你臉怎麽這麽紅？”李芳淑皺著眉頭靠近她，“發燒了？”
邱燚不自覺地退後一步，然而身後就是床，這一退就一屁股坐到床上，動作極大，四火的心臟都跟著震動的床板重重一跳。
“沒沒沒沒事！”邱燚連忙說，垂著眼皮不敢看母親。
“沒事？”李芳淑狐疑地盯著她，“你有點不太對勁啊。”
“真真真真真沒沒——”
“好了！”李芳淑不耐煩地打斷她，不想再追問，轉而說：“煮的雜糧粥在廚房，還有鹵菜，趕緊去吃，吃完好好寫作業。班主任微信說你這兩天表現不錯，繼續保持。”
她出了女兒的臥室，又開始數落：“看家裏臟的，這麽大的女孩子在家也不知道打掃打掃。”
邱燚盯著光潔幹凈的地板，整整齊齊的桌椅，不知道哪裏臟亂了。
想著明天要上班沒時間打掃，李芳淑拿了掃把開始掃地，準備將家裏徹底大掃除。
四火側躺在床底地板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掃把在客廳瓷磚上動來動去。
“你還傻站著幹嗎？”李芳淑一看見邱燚就來氣，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還不快點吃飯！”
“噢噢。”邱燚心驚膽戰地挪到餐桌邊，眼角餘光一直註意著母親的動作，最後面朝自己臥室的方向坐下，看似低垂著臉吃飯，實則盯著床底，一勺粥半天沒送進嘴裏。
眼見李芳淑掃完客廳，掃把往自己臥室探去，邱燚驚得從桌邊跳起來，陡然大喊：“等一下！”
李芳淑也嚇了一跳，扭頭厲問：“作死啊！你要嚇死我啊？幹什麽？”
邱燚心跳加速，一時間找不到什麽理由阻止母親。
李芳淑死瞪著她。
“我，我……”邱燚腦子亂成一團漿糊，電光石火間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我作業多，我到房間邊吃飯邊做題，寫完作業自己打掃！”
說著人已經端著碗堵到門口。
李芳淑楞了一楞，幾乎沒發覺女兒在情急之下說話突然變得順暢無比。
“……好吧。”
門啪地一聲被關上，李芳淑在門口琢磨了一會，嘟囔道：“剛才聽錯了麽？”
邱燚沒敢反鎖，生怕母親聽到動靜再來質問，顫巍巍地捧著碗好一會，確定母親不會進來了，才將晚飯放到書桌上。
一轉身，四火正靠著床邊墻壁，坐在地板上，雙腿交叉直挺挺地伸著。
這動作也太快了！
“……”邱燚蹲下身，一邊拿抽紙給四火擦臉上的黑灰，一邊壓低聲音說，“剛、才、嚇嚇嚇、死我、了。”
“放心。”四火倒是很鎮定，“她發現不了。”
邱燚不知道她哪來的底氣這麽說，只嗯了一聲。
四火白皙的臉上蹭了一塊黑灰，邱燚細細地將其擦幹凈，收手時卻被對方抓住了手腕。
邱燚：“？？？”
四火：“我作業多，我到房間邊吃飯邊做題，寫完作業自己打掃——這三句話你是一口氣說出來的，非常流暢。”
四火不說，邱燚自己都沒註意到。
她不敢置信地反問：“真，的？”
“真的。”
四火肯定道，隨即松開手，站起身，有些嫌棄地拍了拍衣服，斜靠著墻壁站著，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邱燚起身坐回椅子上，又站起來，在小房間裏轉了兩圈，又坐下，顯然興奮到不知所措。
“我——”她試了試，想再一次一口氣說出三句話，“我作——作，業——”
失敗了。
口齒伶俐只是情急下的曇花一現。
“不要急，慢慢來。”四火安慰說，“你不是天生的結巴，只要堅持，會越變越好的。”
邱燚有些頹然，但心裏也知道這事急不得。
想到四火可能還沒吃飯，邱燚將飯碗往四火那邊推了推，“吃、飯？”
四火輕擡下顎，“你吃吧。”
“你、先、吃。我，再，盛。”邱燚堅持道，起身給四火讓坐。
四火沒再客氣，坐下吃粥。
屁股還沒坐熱椅子，李芳淑又趿拉著拖鞋走近，“嘎達”一聲扭開門，四火眼疾手快，當下身子一扭，將邱燚按倒在床與墻壁中間的空隙處。
四火撐著雙臂，邱燚就在她身下蜷著身子，楞著沒反應過來。
“你又幹啥呢？”李芳淑站在門口伸頭看。
四火若無其事地爬起來，往前一步，遮住李芳淑的視線，開口道：“不不不小小心，摔……倒倒倒了。”
李芳淑撇嘴皺眉：“坐著也能摔，真不知道怎麽說你。”
四火看著她，沒有反駁。
邱燚屏住呼吸，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位置，雖然在門口看不到四火身後縮著的邱燚，但只要李芳淑再往裏走兩步，眼睛稍微一下垂，立刻能發現床角邊的地板上藏著人。
“我我我要，學，習，了。”四火說，漆黑柔順的短發散在臉頰兩側，顯得很乖。
“學啊，誰又沒不讓你學習。”李芳淑沒好氣道，“偷偷剪頭發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她轉身邊走邊嘀咕，“那麽好的長頭發說剪就剪，賣給收頭發的值好幾百呢。等有空我非得找理發店問問，他們肯定收起來……”
四火聽見她進主臥的關門聲，這才將門關上，反身背靠著門，看向陰影裏的邱燚。
邱燚坐起身，低聲說：“嚇死我了。”
話音未落，邱燚瞪大眼睛，上下牙齒一碰：“我不結巴了？”
她用冰冷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後張嘴發出低長的一聲啊，試圖將想說的話再次連字成句。
失敗了。
還是只能一字一字地吐，要是稍微想快點說，總是不由自主地重覆。
她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
四火端著碗把粥喝完，也跟著嘆了口氣。
幸好李芳淑明天出門上班，不然她倆遲早神經衰弱，少年頭禿。
別問什麽要躲？不能出去租個房或開個房？
一來是邱燚少的可憐的零花錢，四火實在不忍心讓它變得更少。
二來是四火連個身份證都沒有，上哪租房開房去？
麥當勞座位怕是都搶不到，睡公園長椅嗎？
然而，和李芳淑玩了幾天捉迷藏後，某天四火一轉進邱燚房間，就看見她家邱燚同學一臉嚴肅。
“我爸，明天，回來。”
公園長椅歡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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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足足講了半個小時才掛電話，結束後又點開一部狗血倫理家庭劇，到衛生間邊洗漱邊看。
聽到衛生間的門被關上，四火這才用鑰匙小心地扭開門，露出一絲門縫，觀察了一下客廳，確定沒有人後，動作非常輕快地竄進去。
好在邱燚的臥室位於客廳最明顯的一側，開門關門反鎖動作一氣呵成。
利索程度簡直可以與入室盜竊老手相媲美。
聽到動靜，坐在書桌前的邱燚觸電般地轉過身，眼睛一亮，一激動舌頭又開始打結：“四四四四四——”
“噓！”四火朝她搖了搖手指，截斷了她的高音。
四火貼著臥室的門，聽了幾秒鐘，主臥邊的洗手間裏倫理劇正到最激烈的情節，男女對罵伴隨著BGM的聲音，即使隔著門板也聽得到。
顯然，李芳淑並沒有發覺任何異常。
四火輕輕舒了一口氣，將書包放到桌上，蜷腿坐在床上。
“四、火。”邱燚坐到她旁邊，露出憂慮的表情，“她她、回、來了。怎，怎麽辦？”
四火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問：“邱成章什麽時候回來？”
邱燚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回憶了一下母親說過的話，又說：“大、概、要要要，好，幾天。”
李芳淑在鬧市區小餐館當廚娘，早上又會自己擺攤賣煎餅，每天早出晚歸，和邱燚上下學的時間錯開，只有晚上的時候在家。
四火沈吟片刻道：“沒事，我們如常，她在家的時候我們小心一點不被發現就行。”
這話還沒落地，外邊手機音響驟停，臥室門被李芳淑敲得咚咚響。
“邱燚，你鎖門幹什麽？”
四火：“……”
兩人短暫地一對視。“去開門。”四火當機立斷，說話的同時翻下床滾入床底。
床底空間逼仄，也不知道多久沒清理過了，全是灰塵，四火吸了一口氣差點沒嗆得咳出聲，幸虧及時捂住口鼻。
邱燚按了下心臟狂跳的胸膛，深深呼吸，用微微發顫的手指扭開門。
“你在裏面幹什麽？”李芳淑一進門就劈頭蓋臉地斥責，“自己家裏，沒事鎖什麽門？”
邱燚喏喏不敢吱聲，低眉順眼，小臉通紅。
“你臉怎麽這麽紅？”李芳淑皺著眉頭靠近她，“發燒了？”
邱燚不自覺地退後一步，然而身後就是床，這一退就一屁股坐到床上，動作極大，四火的心臟都跟著震動的床板重重一跳。
“沒沒沒沒事！”邱燚連忙說，垂著眼皮不敢看母親。
“沒事？”李芳淑狐疑地盯著她，“你有點不太對勁啊。”
“真真真真真沒沒——”
“好了！”李芳淑不耐煩地打斷她，不想再追問，轉而說：“煮的雜糧粥在廚房，還有鹵菜，趕緊去吃，吃完好好寫作業。班主任微信說你這兩天表現不錯，繼續保持。”
她出了女兒的臥室，又開始數落：“看家裏臟的，這麽大的女孩子在家也不知道打掃打掃。”
邱燚盯著光潔幹凈的地板，整整齊齊的桌椅，不知道哪裏臟亂了。
想著明天要上班沒時間打掃，李芳淑拿了掃把開始掃地，準備將家裏徹底大掃除。
四火側躺在床底地板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掃把在客廳瓷磚上動來動去。
“你還傻站著幹嗎？”李芳淑一看見邱燚就來氣，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還不快點吃飯！”
“噢噢。”邱燚心驚膽戰地挪到餐桌邊，眼角餘光一直註意著母親的動作，最後面朝自己臥室的方向坐下，看似低垂著臉吃飯，實則盯著床底，一勺粥半天沒送進嘴裏。
眼見李芳淑掃完客廳，掃把往自己臥室探去，邱燚驚得從桌邊跳起來，陡然大喊：“等一下！”
李芳淑也嚇了一跳，扭頭厲問：“作死啊！你要嚇死我啊？幹什麽？”
邱燚心跳加速，一時間找不到什麽理由阻止母親。
李芳淑死瞪著她。
“我，我……”邱燚腦子亂成一團漿糊，電光石火間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我作業多，我到房間邊吃飯邊做題，寫完作業自己打掃！”
說著人已經端著碗堵到門口。
李芳淑楞了一楞，幾乎沒發覺女兒在情急之下說話突然變得順暢無比。
“……好吧。”
門啪地一聲被關上，李芳淑在門口琢磨了一會，嘟囔道：“剛才聽錯了麽？”
邱燚沒敢反鎖，生怕母親聽到動靜再來質問，顫巍巍地捧著碗好一會，確定母親不會進來了，才將晚飯放到書桌上。
一轉身，四火正靠著床邊墻壁，坐在地板上，雙腿交叉直挺挺地伸著。
這動作也太快了！
“……”邱燚蹲下身，一邊拿抽紙給四火擦臉上的黑灰，一邊壓低聲音說，“剛、才、嚇嚇嚇、死我、了。”
“放心。”四火倒是很鎮定，“她發現不了。”
邱燚不知道她哪來的底氣這麽說，只嗯了一聲。
四火白皙的臉上蹭了一塊黑灰，邱燚細細地將其擦幹凈，收手時卻被對方抓住了手腕。
邱燚：“？？？”
四火：“我作業多，我到房間邊吃飯邊做題，寫完作業自己打掃——這三句話你是一口氣說出來的，非常流暢。”
四火不說，邱燚自己都沒註意到。
她不敢置信地反問：“真，的？”
“真的。”
四火肯定道，隨即松開手，站起身，有些嫌棄地拍了拍衣服，斜靠著墻壁站著，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邱燚起身坐回椅子上，又站起來，在小房間裏轉了兩圈，又坐下，顯然興奮到不知所措。
“我——”她試了試，想再一次一口氣說出三句話，“我作——作，業——”
失敗了。
口齒伶俐只是情急下的曇花一現。
“不要急，慢慢來。”四火安慰說，“你不是天生的結巴，只要堅持，會越變越好的。”
邱燚有些頹然，但心裏也知道這事急不得。
想到四火可能還沒吃飯，邱燚將飯碗往四火那邊推了推，“吃、飯？”
四火輕擡下顎，“你吃吧。”
“你、先、吃。我，再，盛。”邱燚堅持道，起身給四火讓坐。
四火沒再客氣，坐下吃粥。
屁股還沒坐熱椅子，李芳淑又趿拉著拖鞋走近，“嘎達”一聲扭開門，四火眼疾手快，當下身子一扭，將邱燚按倒在床與墻壁中間的空隙處。
四火撐著雙臂，邱燚就在她身下蜷著身子，楞著沒反應過來。
“你又幹啥呢？”李芳淑站在門口伸頭看。
四火若無其事地爬起來，往前一步，遮住李芳淑的視線，開口道：“不不不小小心，摔……倒倒倒了。”
李芳淑撇嘴皺眉：“坐著也能摔，真不知道怎麽說你。”
四火看著她，沒有反駁。
邱燚屏住呼吸，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位置，雖然在門口看不到四火身後縮著的邱燚，但只要李芳淑再往裏走兩步，眼睛稍微一下垂，立刻能發現床角邊的地板上藏著人。
“我我我要，學，習，了。”四火說，漆黑柔順的短發散在臉頰兩側，顯得很乖。
“學啊，誰又沒不讓你學習。”李芳淑沒好氣道，“偷偷剪頭發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她轉身邊走邊嘀咕，“那麽好的長頭發說剪就剪，賣給收頭發的值好幾百呢。等有空我非得找理發店問問，他們肯定收起來……”
四火聽見她進主臥的關門聲，這才將門關上，反身背靠著門，看向陰影裏的邱燚。
邱燚坐起身，低聲說：“嚇死我了。”
話音未落，邱燚瞪大眼睛，上下牙齒一碰：“我不結巴了？”
她用冰冷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後張嘴發出低長的一聲啊，試圖將想說的話再次連字成句。
失敗了。
還是只能一字一字地吐，要是稍微想快點說，總是不由自主地重覆。
她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
四火端著碗把粥喝完，也跟著嘆了口氣。
幸好李芳淑明天出門上班，不然她倆遲早神經衰弱，少年頭禿。
別問什麽要躲？不能出去租個房或開個房？
一來是邱燚少的可憐的零花錢，四火實在不忍心讓它變得更少。
二來是四火連個身份證都沒有，上哪租房開房去？
麥當勞座位怕是都搶不到，睡公園長椅嗎？
然而，和李芳淑玩了幾天捉迷藏後，某天四火一轉進邱燚房間，就看見她家邱燚同學一臉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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