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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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這一路而行,在皇帝的堅持下,自然都是同屋而宿,同榻而眠。

可對趙踞而言,雖然對身邊之人渴望以極,但一來仍要照顧她的身子,二來因為拓兒丟失的事情,仙草心中始終有個結。

再加上她早恢覆了記憶,越發不能面對。

趙踞費盡力氣,百般地死纏爛打,哄勸撫慰,才終於可以抱著她睡個安穩覺。

如此結果亦算不易,皇帝暫時也不敢奢求別的。

可是這一刻,經歷了大半宿的折騰,終於到兩人獨處的時候,皇帝不由情動十分。

“阿憫……”低低喚著她的名字,語氣裏也多了明顯的黏人之意。

仙草察覺了皇帝的意圖,當下轉開頭去。

趙踞捧著她的臉,輕輕地在她唇邊親了口,央求似的:“阿憫……朕有些難受。”

“那就叫人找大夫。”仙草淡淡地回答。

趙踞一怔,哭笑不得:“找什麽大夫,你不要裝糊塗。”

仙草不言語。

趙踞蹭了蹭:“朕累了大半宿,先前又給徐慈嚇的失魂,你怎麽一點兒也不憐惜朕?”

仙草聽他說給徐慈嚇到,隱約想到那副場景,差點失笑。

可又聽皇帝說累了半宿,便忍著笑道:“既然累了,自然更要早點歇息,明兒還要趕路呢。皇上若是覺著我在這裏你睡不踏實,那麽我到別處去就是了。”

她正要起身,卻給趙踞摁住:“你去哪兒?”

仙草道:“去哪裏都行,只要別擾了皇上。”

趙踞雙臂用力,將她捆住似的緊緊抱住:“你敢離開。”

仙草無可奈何:“若是不想我走,那就安生地歇了。”

趙踞聽她語氣很是堅決,知道今晚仍舊不成,無奈之際嘆了口氣。

仙草道:“怎麽,皇上惱了?”

趙踞道:“誰惱了,朕嘆一聲都不成麽。”

沈默片刻,仙草靜靜說道:“皇上是天下之主,如果真的想要……人侍寢,自然不乏絕色佳人。”

趙踞突然聽出了她的話裏似乎有另一層意思:“你、說什麽?”

仙草有點後悔,便道:“我是說,等回了宮,自然……”她啞然停口,這一句卻又不太對。

趙踞琢磨著:“你、是不是……”

仙草轉身背對著他,心中一陣煩亂:“皇上若還是不肯消停,我就真走了。”

趙踞聽她聲音冷冷的,只得說道:“好好,那朕不纏你就是了。”他貼了過來,自然而然似的探臂從後將她的腰摟住,幾乎貼在耳畔般輕聲道:“睡吧,阿憫。”

不管多少次,給他喚著自己的名字,仙草仍是忍不住會心驚不自在。

皇帝的手臂卻微微用力,越發緊密地貼近了她,好像永遠也不會松開手似的。

****

次日早上,眾人起身打點啟程。

皇帝陪著仙草出外,見到徐慈的時候,臉色略有些不自在。

幸而他是個極會調劑的人,很快便坦然無事狀,好像昨晚上什麽也沒發生過。

吃了早飯,仙草上了馬車,皇帝也舍了馬匹,跳上車內。

仙草知道他喜歡這洛城的熱鬧,何況滿城都是牡丹花,在外頭自然看的更敞亮些。

當下問:“皇上怎麽跑進來了在外頭看著才明白。”

趙踞把袍子一整,道:“你知道朕昨晚上出去,是何心情。”

仙草道:“什麽?”

趙踞道:“沒有你陪在身邊兒,再好看的牡丹,也缺了意趣。”

仙草愕然,低頭一笑。

趙踞湊過來,道:“寧肯在這裏跟你一塊兒看。你說好不好?”

仙草本無心情看花,見皇帝如此俯就,卻不便再冷冷淡淡的,當下只道:“只隨你的意思罷了。”

趙踞趁機探臂摟住她的肩膀,把她半抱在懷中,一邊兒卷起車簾子,跟她一同觀賞外頭的景色人物,城池風光。

仙草本有些意興闌珊,可架不住皇帝在耳畔不住地指指點點,又指點說那是什麽姚黃,那是什麽魏紫,那是什麽玉雪仙子……

說著說著,見仙草神色淡然,趙踞便湊近她臉頰旁:“其實什麽姚黃魏紫,玉雪仙子,都比不上朕的阿憫。”

仙草臉上一紅,輕聲道:“別鬧。”

此刻簾子還搭著,他們雖在車內看著外頭風景,但是外間的人只要稍微留心,卻也能看見他們兩人。皇帝卻竟這般不避忌。

趙踞笑看著她半是羞惱的樣子:“怕什麽,有誰認得咱們嗎?在他們眼裏看來,你我也不過是塵世間平常夫妻罷了。”

仙草聽見“平常夫妻”四字,便轉頭看向趙踞。

皇帝俯身便要吻她一下,仙草忙擡手將他輕輕地推開。

皇帝仰頭一笑,到底趁著她不防備,飛快地在她額頭上親了口。

****

眼見車駕將出了鬧市,突然間前方有人大聲叫道:“停車,停車!”

馬車倉促地停了下來,仙草身子一晃,幸而給趙踞將她抱著護住,才沒有碰到頭。

只聽外頭有人哭著叫道:“夫君,我苦苦等了你三年,你居然又另尋新歡,忘了我跟孩子了嗎?”

仙草跟趙踞對視一眼,都不知是怎麽了。

卻聽是洪禮的聲音呵斥說道:“哪裏跑來的瘋子,還不讓開?”

趙踞才要掀起簾子,仙草忙摁住他的手。

那女人重又嚎啕哭道:“現在居然連認都不認我了,還要讓你的手下這樣對待我嗎?我就是苦命的秦香蓮,你卻是負心薄幸的陳世美……”

此刻趙踞跟仙草已經聽明白,這聲音赫然是沖著他們。

趙踞笑道:“奇了,這女人是瘋了不成?”

外頭洪禮道:“快把她拉開。”

誰知這本就是熱鬧大街,給這女人一陣吵鬧,周圍的游客、百姓們均都圍了上來。

又見那女子衣衫襤褸,懷中還抱著孩子,哪裏會懷疑她,當下都認定了車中有她的夫君,卻是個始亂終棄之輩。

人群中有人大叫:“負心漢出來!”

也有人道:“陳世美該死!快出來看看你的老婆孩子!”

最開始只一兩個人,但很快,鼓噪連成一片。

洪禮起初並不當回事兒,此刻見人越來越多,才覺著有些不對,忙道:“保護好主子!”

徐慈本在第二輛車上,此刻便跳了下來,他環顧周圍,眼神一變。

“住手!”徐慈大叫了聲,試圖往那邊兒奔去,但面前都是人,死死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猶如是人墻人海似的,皇帝的侍衛便很不夠看了。

何況人這樣多,那些侍衛們就算想動手,都不知要向哪一個下手,總不能當街殺人。

一片混亂之中,侍衛們逐漸給推擠的離開馬車,馬車都隨著搖搖欲墜。

車中皇帝抱住仙草:“是什麽人?”

這會兒皇帝也猜到了,必然是有人故意如此的。

仙草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握住了皇帝的手。

趙踞反而笑道:“別怕,有朕在呢。”

正在此刻,只聽“嗤”地一聲,車窗外居然有一把刀刺了進來,幾乎擦著皇帝肩頭而過。

仙草低呼了聲,趙踞微微皺眉,神色卻仍鎮定。

只把仙草往懷中抱緊了些,護住她的頭臉。

兩人才離開窗戶邊,馬車一沈,竟是有人踢開車門,闖了進來。

這來人手中握著一把劍,盯著趙踞道:“你這狗皇帝,沒想到也有今日。”

仙草聽到聲音熟悉,扭頭看向來人,脫口叫道:“阿琪!”

原來這沖進車廂內的,不是別人,赫然正是袁琪。

袁琪握著劍,本要刺向皇帝,驀地跟仙草打了個照面,袁琪叫道:“小鹿!你快讓開,我殺了這狗皇帝。”

仙草還未出聲,趙踞冷笑道:“好大的膽子。朕就在這裏,你有能耐就取了朕的性命,只怕你不能。”

袁琪道:“你當我不敢?”

仙草見她作勢欲動,張開雙臂把趙踞抱緊:“不許你傷他。”

袁琪睜大雙眼:“小鹿,你忘了他差點害死徐大哥嗎?”

仙草說道:“不是他,是鄴王……哥哥他現在……”

一句話還未說完,馬車突然開始往前行駛起來,幾乎把袁琪晃倒。

皇帝反應最快,臨危不亂,閃電般出手,竟精準地擒住了袁琪的手腕。

袁琪震驚,腕上劇痛,萬萬想不到養尊處優的皇帝居然有這般身手,這種力道。

她一時不防,劍竟自手中跌落。

袁琪忙低頭要將劍奪回來,不料皇帝並不理會那兵器,只猛然擡臂,一肘撞向袁琪。

間不容發,仙草叫道:“別傷了她!”

皇帝眼神微變,手肘在電光火石間擡高了一寸。

袁琪只覺著像是有人劈面打了自己一拳似的,劇痛襲來。

她悶哼了聲,頭往後一仰,後腦勺撞在車壁上,悶聲不響地暈厥了過去。

仙草低呼了聲,趙踞卻淡聲道:“不妨事,死不了。”

原來,幸而方才仙草及時出聲,否則皇帝撞的就是袁琪的咽喉,以他的力道,很容易便撞碎袁琪的頸骨,令她身死當場。

聽皇帝說袁琪無礙,仙草才松了口氣。

正想上前查看她的狀況,馬車卻突然加速,竟把仙草晃的又跌回皇帝懷中。

開始的時候仙草還以為是洪禮等控制住了局面,可隨著馬車越來越快,車外又並無洪禮等人聲響,仙草顧不上袁琪,忙掀起簾子看出去,卻見馬車竟是離開了那鬧市長街,前方不遠處竟是城門!

仙草駭然。

皇帝卻氣定神閑地笑道:“有朕在呢,別怕。”

就在馬車將穿過城門口的時候,車速緩緩慢了下來。

與此同時,城門口的士兵們一擁而上,將車團團圍住。

從城門底下有道敏捷的身影快步上前,躬身道:“主子無礙嗎?”

直到聽見這個聲音,仙草才松了口氣。

這聲音偏冷且低,但傳入耳中卻極為清晰,竟是高五。

跟仙草相反,趙踞反而皺了眉:“怎麽是你?”

外間高五道:“一言難盡,奴才聽聞密報,說是有人欲對主子不利,這才中途趕來。”

趙踞飛快地看了一眼仙草,欲言又止:“罷了,去傳洪禮他們。”

****

就在人群逼近馬車的時候,徐慈給阻在後面。

正在焦急之時,人群中有人一把攥住了徐慈的手:“少主!”

徐慈轉頭看時,卻見來人竟是袁大哥:“少主快跟我走!”

“果然是你們?”徐慈焦急,“你快叫他們住手。”

袁大哥詫異:“少主,我們好不容易等到皇帝,正好下手,為何要住手?”

徐慈道:“總之先聽我的,稍後跟你們解釋。”

袁大哥一楞之下,突然道:“怕是來不及啦!”

果然就在這時候,因為守著馬車的侍衛們都給百姓們推散開了,有人趁機躍上馬車,頭前分開一條路,那馬車刷地便沖了出去。

就在馬車離開之後,洛陽巡城兵馬也終於趕了來,百姓們見狀紛紛後退,清流社的人本藏匿其中,從中行事,見狀也只得暫退。

洪禮等侍衛翻身上馬,往前追趕皇帝,一時顧不得徐慈了。

徐慈立在原地,只聽袁大哥匆忙說道:“我們接到有人報信,說是皇帝想用惡毒的法子折磨少主,又告訴我們皇帝今日會經過洛陽,所以我們特在這裏守株待兔,想要救出少主。”

徐慈說道:“是誰傳信?”

袁大哥道:“那人沒有透露姓名,鄴王兵敗後,我們正愁找不到少主,索性就來碰碰運氣……”

徐慈忖度片刻,沈聲道:“你們若還當我是少主,就傳我命令下去,從此之後不許再對皇帝出手。”

袁大哥一楞。

徐慈道:“這會兒不是細說的時候。”

眼見他才要上馬車,袁大哥才想起來:“糟了,阿琪還在皇帝那輛車上!”

當即徐慈帶了袁大哥往前急趕,卻在出城二裏,瞧見一隊人馬赫赫駐紮,中間護著的正是皇帝所乘的馬車。

袁大哥見狀越發忐忑,他心中牽掛袁琪,卻又因跟著徐慈,不敢造次。

那邊洪禮見是徐慈趕到,便命放行。

徐慈看向皇帝馬車的時候,無意中卻瞧見一道偏瘦削的身影緩步離開。

他認得正是皇帝貼身心腹的高五高公公,眼見高五飛身上馬,形色匆匆地去了。

徐慈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卻又瞄見雪茶正蹲在馬車前方的路邊,而在雪茶身前,有個少女跌在地上,看身形正是袁琪。

袁大哥也發現了,提心吊膽沖了上前,乍然見袁琪鼻子跟嘴角都是鮮血,看著倒是極為駭人。

“妹妹!”袁大哥失聲,忙先去探鼻息,又探脈象,脈象跟呼吸卻都還平穩。

袁大哥這才松了口氣,又連拍袁琪的臉呼喚:“妹妹!”

反覆幾次,袁琪才幽幽地醒轉過來。

她一楞之下,本能地叫道:“狗皇……打我……”

只是才出聲就給袁大哥捂住了嘴,後面一句話便嗚嗚不清了。

雪茶正在盯著袁琪,聞聲道:“喲,怎麽一醒了就不說好話。快別叫喚了,讓我再給你看看,好好的一個姑娘,可別毀了容,到時候就嫁不出去嘍。”

袁琪因為想起自己給皇帝打暈,很是憤怒不甘,驀地聽雪茶如此說,才嚇得噤聲。

“會毀容嗎?”袁琪睜圓雙眼,有些擔心。

雪茶嘀咕:“這可說不定……”

袁琪病急亂投醫,才要讓雪茶細給自己看看,忽地卻瞧見雪茶身後不遠處站著的熟悉身影。

“徐大哥!”袁琪大喜,也顧不得毀不毀容了,從地上爬起來便跑到徐慈跟前。

她臉上跟鼻子上的血都還沒擦,看起來有些嚇人,卻偏偏喜笑顏開,笑容燦爛。

徐慈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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