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請不要再出現

關燈
周合完全沒有想到他會去查許醫生,低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待程洝說話,就說道:“程總,能求您放過我嗎?我錯了,以前是我錯了。我和您,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不該有任何的交集。我為我以前年少時的不知天高地厚向您道歉。求您放過我行嗎?”稍稍的頓了頓,她接著又說道:“我在這兒也多謝您的‘好心’了,但無論是我現在的生活,還是生活裏的出現的人,造成什麽樣的後果都和您沒關系,知道您厲害,但請您尊重一下人行嗎?”

她的語氣是硬邦邦的,拎著東西的手指握得緊緊的,看得出來在竭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她的臉上木然,一雙眼眸黑沈沈的一片,眉心裏帶著難以遮掩的疲倦。

程洝沒有再抽煙,任由著手中的煙一點點的燃燒著。

周合說完,沒有再等他說話,直接就往宿舍走去。

她這一晚沒有吃飯,將打包回來的飯菜放到小小簡陋的廚房裏。告訴劉校醫沒動過讓她熱熱吃,然後便以身體不舒服為由回了房間,在床上躺了下來。

那晚過後,她更是很少看見程洝。到後邊兒甚至連程洝是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他的事兒多,不可能在這窮鄉僻壤呆多久。

程洝讓人查了許醫生,這事兒是因她而起的,她原本是想打電話給許銘澤道歉的,但最終還是沒能開得了口。

本能的,她並不願意讓人知道她和程洝的關系。即便在醫院時他從來都未低調過。

期末考試接近,周合的工作更是忙了起來。三天兩頭測驗,將重點勾出來讓孩子們覆習。忙碌起來能讓人忘了許多的事兒,直到學生們領了成績單放假,她才驀然的覺得空蕩蕩的。

劉校醫家在縣城,放假是要回家的。邀請她去她家裏玩。

周合謝謝了她的好意,婉拒了她。獨自一人呆在空蕩蕩的校園裏,她這才想起,她有一年多未回虞城了。就連過年也未回去。更沒有去掃過墓。

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裏,她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閑時唯一打發時間的事兒就是看書。

老宅那邊一直是托舒畫看著的,她知道,她該回去一趟了。她該回去看看戚京然,看看戚姨。

周合獨自在宿舍裏躺了一天,第二天天蒙蒙亮時,便起了床,打算去鎮裏坐車。回一趟虞城是麻煩的,得坐車到縣裏,再到市裏,然後才能乘飛機。

雖是臨時才打算回去,但些許是潛意識的知道自己要回去一趟的。她格外的平靜。她的行李很少,只有簡單的換洗的衣服。打算待會兒到市裏,再去買些特產帶回去。

既然回去了,如果有時間,是得回去看一看黎裴遠的。

周合要回去沒什麽交代的,只是給校長發了短信說自己要出門一趟,應該要半個月左右才回來,請他偶爾過來看看學校。

這時候還早,校長還沒起。短信發出去之後周合就將手機放到了衣兜裏,將門鎖上,拎著行李出了學校。

外邊兒還是霧氣蒙蒙的一片,她怔怔的在門口站了會兒。正打算要離開,厲竟不知道從哪兒悄無聲息的冒了出來。客客氣氣的說道:“周小姐,我送您。”

他這樣兒,顯然是一直在這邊守著的。

周合下意識的抿緊了唇,說了句不用,看也沒看他便往一旁皺。

她的腳步才動了動,身後的厲竟就說道:“程總吩咐了,讓我送您。您如果非要自己走,我只能開車跟著你。”

他如果開車跟著她,是會引起註意的。

周合不知道程洝怎麽知道她要出門,手指握得緊緊的。她那天明明是已經說清楚了的。她是惱火的,這火卻無處可發,生出了無力感來。

厲竟是知道她不願意引人註意才說的這話,見她手指握得緊緊的也只當沒看見,仍舊客客氣氣的說道:“您稍等一下,我去開車。”

程洝非但知道她要出門,還知道她要回虞城。竟然連機票也是早就買好了的。厲竟全程的陪著她,甚至還體貼的問她是否要買禮物。

周合沒有賭氣,下車去選了一些這邊的特產。

不用轉車並沒有什麽耽擱,當天下午就飛回了虞城。已整天的時間裏,她幾乎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厲竟給她買了吃的東西她也未碰過,一直都在閉目養神。

到虞城下飛機時已經是傍晚了,同樣是有車在機場裏等著的。上了車,厲竟就客客氣氣的說道:“周小姐,宅子那邊很久沒有住過人,您今晚先去住酒店,等明天打掃了再住回去。”

是了,太長時間沒有人住。宅子裏必定是潮濕而冷清的。

他說著便要安排司機去酒店。話才剛說出口,周合就淡淡的說道:“請送我回去。或者前面停車。”

像是知道自己擺脫不了似的,她這一路都還算是配合。

厲竟沒想到這會兒她會堅持回去,略微的沈吟了一下,讓司機去宅子那邊。又拿出了手機來,吩咐人去找阿姨。

周合哪裏不知道他要找阿姨幹什麽,唇角勾起了些譏諷來,說道:“你們程總是打算將我監視軟禁起來嗎?”

厲竟這下想也不想的說道:“當然不是。周小姐您奔波一天了,程總是想您好好的休息一下。”

周合盯著他,似笑非笑的說道:“那我是不是得好好的感謝一下你們程總?”

她的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厭惡與憤懣。

厲竟沒有再說話,沈默了下來。沒再安排阿姨了,掛了電話。

周合重新閉上了眼睛,沒有去看外邊兒與她離開時已經有了些變化的城市,靠在車椅上假寐著。

宅子裏是黑漆漆的一片,下了車,周合頭也不回的進了宅子。

厲竟看著她的背影,拿出了手機來,給程洝打了電話。告訴他周合已經回來,但沒有住酒店,也沒有讓人給她打掃宅子。

電話那端的程洝沒有說話,沈默了好會兒,說了句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舒畫應該經常都過來打掃,宅子裏是幹幹凈凈的並沒有灰塵。只是沒有人住,始終是冷清潮濕的。

已經太久沒有回來過,周合是恍恍惚惚的。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看著,最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屋子裏的燈光昏暗而又冷清,她瘦弱的身影更是孤寂。

床鋪未整理,她這一夜都沒有上樓,也不想出去住。只抱了一床被子出來,在是沙發上將就了一夜。

些許是因為太久沒有回來過的緣故,她竟然夢到了戚姨和戚京然。像許久以前一樣,三人圍著小小的餐桌吃著飯。說說笑笑的,溫暖無比。

周合醒來時眼角微濕,她坐了起來,手撐著額頭坐了會兒。然後起身去洗漱。她並沒有收拾整理院子,在簡單的洗漱後便出了門。去墓地。

好在這次程洝並未再讓人跟著她。

她是打車過去的,在路邊擺攤得早的店裏買了戚姨和戚京然喜歡吃的糕點和水果。又買了些香蠟紙燭。

她雖是沒在,但墓地打理得很好,並未有雜草,打理得幹幹凈凈的。不知道是誰來過了,戚姨戚京然和老羅的墓前,都各放了一束鮮花。

墓碑上的相片是活生生的,仿佛是他們在看著她一般。

周合在片刻間淚濕了眼眶,在墓前跪了下來。她到底還是強打起了笑容,絮絮叨叨的說著這一年的生活。

在戚京然的墓前時,她才輕輕的說道:“他死了,自殺的。”

墓碑上照片中的戚京然笑靨如花,像是聽到了她的話一般。周合的頭靠在了墓碑上,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去。

她就在墓地靠著墓碑那麽呆著,直到晚些時候有打理墓碑的人發現她,過來叫了她,她才擡起頭來。

她整個人都是憔悴,臉色也蒼白。管理墓地的人詢問她是否是不舒服,她搖搖頭,說自己沒事兒。

她昨天到現在幾乎沒吃過東西,身體虛得很厲害。在人疑惑好奇的目光中和戚姨戚京然道別,然後下了山。

雖是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但周合並沒有胃口。下車後在便利店買了一盒泡面。

待到回到了宅子前,才發現門竟然是開著的。她進去,才發現舒畫竟然過來了。正在廚房裏忙碌著。

周合怔怔的,叫了一聲舒畫姐。

舒畫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回過身看向她,上前緊緊的拉住了她的手,說道:“你總算回來了。”

她的眼眶迅速的濕潤了起來。

這下倒是弄得周合手足無措起來,她慌忙的說道:“你別哭啊舒畫姐,我不是好好的嗎?”

舒畫用手擦拭著眼睛,擠出了笑容來,說道:“我這是高興。阿合,你回來了真好。”

她的情緒很快便穩定了下來,她還在煲著湯,將自己早上帶過來的早餐熱了熱,讓周合先吃點兒東西墊墊肚子,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周合順從的坐了下來,吃起了東西來。她並沒有問舒畫怎麽知道她回來了,而是問起了舒畫這一年多的時間裏過得怎麽樣。

舒畫這下就回答說過得都挺好的,只不過大學旁邊見她的生意好又開了一家花店,生意被分走了些。但是她在他們家小區樓下臨街的地兒又租了一門面,開了一家便利店,生意也還不錯。她現在很少在家守著了,都是請的人。

她多數的時間都用在小孩兒的身上了,送小家夥上各種輔導班,並感嘆現在的競爭太過激烈,許多小小的孩子幾乎都沒有什麽休息的時間,不是在輔導班,就在去輔導班的路上。

她原本是不打算讓孩子那麽辛苦的,但看著其他家的孩子報了很多輔導班,也只能跟著報。好在小家夥並不反感。

她說完了自己,又問起了周合來,問她這一年多以來的事兒。

周合簡單的說了最開始的旅程以及現在在學校裏的些事兒,她並不願意讓舒畫為她操心,都是簡單的說些皮毛。

說到了最後,周合想起了邱師兄來,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舒畫姐,邱師兄……”

舒畫這下稍稍的怔了怔,隨即回過神來,微笑著說道:“他的公司發展得挺不錯的,現在手底下有三十四個人了。”

她是知道周合想問什麽的,接著說道:“他仍舊單身,也提過覆婚,但我帶著小家夥過得挺好的。大家都就這樣吧。”

她的語氣是平平靜靜的,臉上也沒什麽表情。周合點點頭沒說話。

其實,邱師兄這些年裏不止一次提過一次覆婚。也為她為小家夥做過許多事,但她都拒絕了。

那一段時間的壓抑,到現在,她有時候做噩夢時仍舊會夢到。她現在過得很好,並不打算再經歷一次婚姻,無論是和誰。

大抵是,心在某一個時刻早就死了。

這些都不是什麽愉快的話題,兩人並未繼續下去,轉移開了話題。舒畫開始問起了周合這次回來多久,還要不要再回去。

周合便說自己半個月後便要回去,過幾天就去一趟京都。然後就不回來了,從那邊直接回去了。跑來跑去的也挺麻煩的。

舒畫是沒想到她竟然還要回去的,不由得怔住了。隔了會兒,才問道:“阿合,你不打算回來了嗎?”

周合沈默了下來,到底還是擠出了笑容來,說道:“舒畫姐,我在那邊挺好的。這兒是我家,自然是要回來的。但暫時我還想在那邊。”

舒畫的臉上帶著擔憂,想說什麽的,但猶疑了一下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擠出了笑容來,說道:“好。以後常回來好嗎阿合?別像這次一樣那麽久都沒回來過。”

周合這下微笑著應了好。

舒畫還得去接上興趣班的小家夥,吃過飯之後便離開了。

周合送了她出門,看著她開著車消失在巷子盡頭,這才關上了門。

她雖是回來,但卻沒有什麽地兒可去的。除了去過一次舒畫家之外,要麽就是去墓地,要麽就是在家收拾整理。

難得一連幾天都是大太陽,她將家裏的被子以及桌子椅子都搬出來曬了太陽。

在這幾天裏,無論是程洝還是他手底下的人都未出現過。

這天傍晚,周合才剛將搬出來曬東西搬回屋子裏,剛出來準備關門,就見程洝在門口站著。

他大概是才剛出差回來,還是一身的正裝。

周合見著他身體瞬間就僵了起來,程洝卻已若無其事的走了進來,問道:“吃過飯了嗎?”

他說著便進了院子,將手中的煙頭丟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周合很快恢覆了平常的樣子,沒有說話,關上了門。

她進屋子時程洝已經在自己倒水喝了,就跟在自己家裏似的。周合並未說話,進了廚房,從冰箱裏拿出食材,開始做起了飯來。

兩人之間已經很久沒有那麽寧靜的時候了,程洝喝完了一杯水,朝著廚房門口看去,就那麽靜靜的坐著。

周合是做了他的飯菜的,家常的三菜一湯,就連問道也是和從前是一樣的。

程洝這下倒是挺識趣的,去廚房裏拿了碗筷出來,盛上了飯。

吃飯時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待到吃完了飯,周合要起身收拾。程洝卻先一步站了起來,說道:“我來吧。”

周合並未阻止他,任由他收拾碗筷。廚房裏很快便響起了嘩嘩的流水聲,她站了好一會兒,拿了衣服去浴室去了。

程洝洗完碗,在外邊兒抽了一支煙,周合才從浴室裏出來。她的頭發微濕,身上穿著浴袍。

她平常幾乎不打扮,穿著也是中規中矩的。這下微濕的頭發披披著,肌膚在洗過澡後白裏透紅。多了些平常沒有的嫵媚。

程洝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又落到了她那露出優美的脖頸間然後一路向下,落在了白皙的腿上以及一雙小巧的玉足上。他幾乎是立即就起了反應。他是意識到了今晚的周合有些不一樣的,他幾乎是倉惶的轉開了頭,借著抽煙來掩飾自己的狼狽,說道:“不早了,早點兒睡吧。”

他的聲音暗啞,說著就要站起來離開。

只是還未離開,周合就拉下了浴袍的袋子。裏頭的美好全露了出來,程洝的喉嚨裏幹啞得厲害,低低的叫了一聲阿合。

周合的臉上面無表情,說道:“這不是程總想要的麽?”

程洝那陡然而起的欲望在瞬間消失得幹幹凈凈,他倉惶的將頭別開,啞著聲音說道:“把衣服穿上。”

周合沒有動,嘴角浮現出了些譏諷來。

不待她說話,程洝又淡淡的說道:“把衣服穿上,你覺得我是缺女人麽?”他竭力的讓自己的氣息平穩著。

周合雖是那麽做,但身體卻是控制不住的微微的顫抖著的。將身上的浴袍重新拉了起來穿好,冷冷淡淡的說道:“程總當然不缺女人。我唯一有的就是這副軀體,如果程總不要,請出去。以後也請別再插手我的生活。”

她顯然是要用這種辦法來逼程洝離開。

程洝回過頭來看向了她,淡淡的說道:“我沒有插手你的生活,你任何時候都是自由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周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兒,唇角的譏諷更濃,說道:“讓人監視著我,這對程總來說原來還算不上是插手嗎?”

那麽會兒的僵持是讓她有些疲累的,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面無表情的說道:“在醫院時你說過,等我的病好了,你就不會再插手任何事。”

程洝的一雙眼眸深深沈沈的,就那麽直直的看著她。隔了好會兒,才淡淡的問道:“你的病好了嗎?”

周合這下一怔,還未說話。他已上前來,握住了她左手的手腕。那手腕上,新的舊的傷疤層層疊疊的在一起,一看便讓人觸目驚心。

周合再熱也不會傳短袖,平常都是小心翼翼的遮掩著的。她完全沒有想到會被程洝發現,狼狽之餘惱怒不已,使勁兒的要掙開程洝的手,想要將她一直隱藏著的東西重新遮掩起來。

但程洝卻緊緊的握著,像是看不到她的狼狽一般,一字一句的說道:“周合,你掩飾得再好,也無法掩蓋你無法接受戚京然的死亡事實。你從來都只是在逃避!”

被他拆穿來,周合更是惱怒不已。將唇咬得緊緊的,再次想要掙開,尖銳的說道:“我逃避又怎麽樣?和你有什麽關系?”

她的眼圈迅速的紅了起來,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有些歇斯底裏。

她在此刻是軟弱的,卻又像刺猬一般,企圖用身上的刺層層的將自己包裹起來。

程洝的心裏一疼,伸手緊緊的將她摟在了懷裏。低低的說道:“阿合,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戚京然。”

戚京然去秦仰那邊做臥底,是她堅持要去的。他是知道此行的危險的,是安排了人保護她。並且暴露也是給她安排好了後路的。但卻沒有想到,她會那麽觸不及防的倒在了他的面前。

以至於他所有的安排,都沒有能用上。

周合的眼淚掉得厲害,壓抑了太久,在頃刻之間就淚流滿面。她迅速的將自己的情緒整理好,掙開了程洝的手,退到了墻邊靠住,閉上了眼睛,啞著聲音說道:“你走吧,我想靜靜。”

程洝沒有走,拿出了一支煙抽了起來。沈默了許久,說道:“你需要看醫生。我已經預約了呂醫生……”

周合瞬間就跟刺猬似的擡頭看向了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憑什麽自以為是的替我安排?”她將頭靠在墻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道:“程洝,我是死是活和你沒有任何的關系。無論是以後還是現在,我都不想再見到你。”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沒有遇見你。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過去的時間裏,我的人生是平平靜靜的,但從遇見你開始,就再也沒有平靜過。所以,請不要再出現。我累了。”

她閉著眼睛,臉上滿是疲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