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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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合的臉上一片木然,在短短的時間裏已迅速的冷靜下來。掙脫了程洝的懷抱,靠在了身後的墻上,冷冷淡淡的說:“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她的眉心間是深深的疲倦。

她今晚的情緒太過於不穩定,程洝沈默了一下,沒有多呆,往外邊兒去了。

周合閉上了眼,順著墻滑坐在地上。將頭埋在雙膝間就那麽久久的坐著。

程洝出了院子,卻並沒有離開,就在外邊兒站著抽起了煙來。

戚京然的意外,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當初用戚京然時,他的處境是艱難的。那時候,他的身邊已無合適的人可用。

在得知戚京然是父親部下的女兒時,他並沒有打算告訴她她的身世,是想等一切都歸於平靜之後,再告訴她的。但後來見她同人鬼混自甘墮落,他怒其不爭,才告訴了她。

在戚京然過世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想,如果他將事情隱瞞了下來,那麽現在,這一切一定都是好好的。無論戚京然再怎麽自甘墮落,至少,還活著。

無論如何,關於戚京然的死,他都是有責任的。到底,是他未能護她們周全。

與其說他低估了秦仰,不如說是他太高估自己。他以為,無論最後是什麽樣的結果,他都能為周合安排好退路。而事實,他卻並沒有。

程洝重重的靠在了墻上,擡頭看著面前路燈昏暗的燈光,大口大口的抽起了煙來。偶有行人路過,帶著探究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動也不動的站著,像是要成一尊雕像一般。

夜色漸深,人們睡去巷子安靜下來時,他的腳邊已經堆了一堆的煙頭。屋子裏的燈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熄滅了,他回頭看了好會兒,這才回了隔壁的院子裏。

第二天醒來的周合已和平常一樣,完全看不出昨晚的尖銳與歇斯底裏。她並不想再見到程洝,簡單的收拾了東西只給舒畫打了個電話之後便訂了去京都的機票。

在去機場的路上她才給黎裴遠打了電話,電話打的是老宅裏的座機。黎裴遠出去跑步去了,是阿姨接的電話。

老宅裏的阿姨仍舊是原來的阿姨,在得知周合已經買了機票要過去時非常的高興。問了周合航班,並說現在就讓司機去機場等著。黎裴遠跑步應該還有會兒才能回來,一回來她就告訴他。

周合招架不住阿姨的熱情,說了幾句後掛了電話。嘴角又忍不住的浮現出了微笑來。

她買的是早上的航班,到達機場時正好是中午。本以為是司機過來接她的,但出來才發現竟然是黎裴遠親自過來了。

一年多未見過面,黎裴遠仍舊和原來一樣。幾乎未有任何的變化。

他穿著正裝,臉上是一貫的冷淡,但仍舊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周合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接她,多少是有些不自在的,說道:“小舅舅您怎麽來了?讓司機來就好。”

黎裴遠見她只簡單的背了一個背包眉頭就皺了皺,不動聲色的包接了過來,說道:“我今天沒事。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

周合笑笑,說道:“回來有幾天了,先回了虞城一趟。您不是忙嗎,想著等過來再給您打。”

他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哪裏會不忙。現在看電視時,常常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只不過在電視上時,他常常都是嚴肅而冷淡的,並不像私底下這樣。

黎裴遠並未深究這話題,在人潮裏護著她往停車場走。他的車就停在電梯口處的,待到上了車,他就將在路上買來的點心給了她,說道:“先吃點兒墊墊,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給你接風洗塵。回去多吃點兒。”

周合已很久不碰甜食了,微笑著應了好,但卻沒有動。

黎裴遠發動了車子,將車子駛出停車場,這才側頭看向了她,問道:“還打算回去嗎?”

周合在外邊兒的事兒他都是知道的,兩人時不時的都會打電話。她偶爾遇到麻煩的事情時他也會給她提提意見。

周合點點頭,說道:“要回去。只是太久沒回來了,回來看看戚姨她們。”

黎裴遠知道秦仰的事兒程洝必定已經告訴她了,也知道她這一趟回來是為了什麽,點點頭,沒再說話了。

這邊的發展快,雖是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但街景已經變得陌生了起來。和她小時候的街景更是完全聯系不起來了。

周合側頭看著,微微的有些失神。

黎裴遠安靜的開著車,隔了會兒,才問道:“這次回來要見見你徐師兄嗎?”

她難得回來一次,這次回來過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來了。

周合回過頭來,笑笑,說道:“要見的。”徐原寧在她在旅程中時就已經結婚,她和他聯系得並不多,她換了號碼之後電話也幾乎沒有打過,唯一的聯系就時偶爾發的郵件了。但她很少上網,就算是發了郵件也是很久以後才會看到。

她稍稍的頓了頓,遲疑了一下問道:“小舅舅,徐師兄過得還好嗎?”

徐原寧雖是結了婚,但是偶有的郵件來往中他都並未提過他的妻子。周合唯一知道的是他們是聯姻。其他的就一無所知了。

黎裴遠唔了一聲,說道:“我不是很清楚,應該還不錯。”兩人各司其職,和徐原寧見面並不多,偶爾見面也都是在重大場合。只有簡單的寒暄。

徐原寧的妻子,他也只在婚禮上見過一面。也並未聽到有什麽不好的流言傳出來。

他說完稍稍的想了想,說道:“你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打電話請他出來聚聚。我會讓人訂地兒。”

周合並未打算在這邊久呆,點點頭應了聲好。

黎裴遠這下就問起了她生活中的瑣事兒來,以及工作的事情來。讓她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事情就告訴她。

周合微笑著點頭應了好。

回去時阿姨果然已經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見到周合連連心疼的說她黑了又瘦了。一個勁兒的讓她一定要多吃點兒。

周合完全招架不住阿姨的熱情,碗裏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吃過了飯略坐了片刻消食後,黎裴遠就讓周合去休息。她今天早上起得早,昨晚沒睡好,腦子是昏昏沈沈的。她並未推拒,上了樓。

她雖是已經許久沒有來過這邊,她的房間仍舊是留著的。甚至連擺設都是和她以前過來時是一樣的。

周合不由得怔了怔。

阿姨是隨著她上來的,輕聲的說道:“您以後可得常回來,您在外面小黎先生一直都很擔心您。”她說著又嘆了口氣,說道:“小黎先生的年紀也不小了,卻總是不肯結婚。為了這事兒大黎先生過來都不知道發過幾次脾氣了,他卻仍舊是我行我素的。這個家裏只有您和小黎先生能說上幾句話,您一定要好好的勸勸他。”

周合回過神來,應了聲好。

阿姨很快便離開,她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不知道怎麽的,她就想起了以前黎裴遠和她說的留學時那個女孩兒的事來。周合的心裏一時沈甸甸,一動不動就那麽躺著。

到底還是太累,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醒來時竟然已經是傍晚了,外邊兒的霞光照亮了半邊天空。

手機一直在一旁嗚嗚的響著,剛醒來腦子有些遲鈍,她隔了會兒才將手機拿了起來。

電話是許銘澤打來的,周合不知道他有什麽事,馬上就接了起來,叫了一聲許醫生。

許銘澤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忙,直到今天見到有護士帶了小孩兒到醫院裏,才知道已經放假了。

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擦了擦,問道:“放假了,你打算什麽時候來這邊做個覆查?”

周合完全沒想到他打電話來是為了這事兒,老老實實的說道:“我現在沒有在D市。”

電話那端的許銘澤倒是楞了一下,問道:“那你在哪兒?”

周合倒是沒有瞞著她,說道:“在京都這邊,回來有點兒事。”

她的私事許銘澤是不方便多問的,點點頭。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周合雖是並不打算在這邊多呆,但行程卻是還沒定好的。就說道:“還沒定下,應該就這幾天的時間。”

許銘澤在電話這端沈吟了一下,說道:“我這幾天剛好要去京都參加一場研討會,到時候過來給你打電話行嗎?”

周合沒想到那麽巧他也正好要到這邊來,但他幫了那麽多忙連正正經經的飯也沒能請他吃一頓,應了一聲好。說讓他過來提前給她打電話,他去機場接他。

許銘澤說不用,說是安排了車去機場接的。讓她到時候去酒店那邊,一起見個面一起吃頓飯。如果行程差不多,再一起回到D市。

周合並未推拒,應了一聲好。

說了這些兩人是找不到可說了的,許銘澤簡單的問了問她最近的生活,那邊有人叫他他就掛了電話。

打了電話後周合清醒了許多,在浴室裏進行了簡單的洗漱之後下了樓。

樓下安安靜靜的,阿姨在廚房裏忙著。並沒有看見黎裴遠的身影。

周合很快便走到了廚房門口,阿姨見到她是笑容滿面的,問道:“醒了。一會兒就能吃飯了。你小舅舅出去有事,今晚應該不會回來吃飯了。”

周合點點頭,詢問阿姨有沒有什麽是需要她幫忙的。又隨意的問黎裴遠出去有什麽事兒。

阿姨也並不清楚,說是應該是公事。黎裴遠的生活的重心都在公事上,很少聽見說要出去和朋友聚會之類的。

阿姨很快將這事兒帶過,問周合明天想吃什麽。她明早一早就出去買菜。早上出去買的食材才新鮮。

周合這下就讓她不用那麽麻煩,簡單的吃點兒就行。並說了明晚要在外邊兒吃飯,讓阿姨不用再準備晚飯。

黎裴遠回來時已經晚了,周合白天睡過了,這時候還沒睡著。她原本是想起床去看看問問要不要吃點兒東西的。但後邊兒聽到阿姨在說話,就沒再起床了。

黎裴遠第二天是上班的,早餐的時間告訴周合,他已經約了徐原寧夫婦晚上一起吃飯,地兒已經訂好,他晚上讓司機來家裏接周合。又讓周合沒事兒可以出去逛逛。

周合應了好,但卻並沒有出門。一直都在黎裴遠的書房裏呆著。

他的書房裏的藏書是五花八門的,他像是有收集報紙的習慣,有一個角落裏是專門放報紙的,堆得厚厚的。

周合拿了一張起來看,他所收藏的都是些政界與民生之類的報紙。偶爾也有商界的。

周合翻著翻著的,突然就想起了秦仰來。

程洝說秦仰自殺了,但到現在,她都是覺得有些不太真實的。她完全想象不到,秦仰這樣的人會自殺。

她不願意去想,也未去深究。雖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怔怔的發了會兒的呆,很快就將這事拋到了腦後。

大抵是見她衣著太簡單,下午司機還未過來。秦仰就安排了人帶了衣服上門來給她試。人都上門來了,她自然是不能推脫的,在人的建議之下挑選了一身簡單的搭配。

待到她挑選完換上,司機就過來了。告訴周合,他現在送她過去,黎裴遠已經在過去的路上了。

周合應了好,隨著他出了門。

她過去時黎裴遠已經到了,正和侍應生說著什麽。見著周合讓侍應生先上小點心,這才讓人下去。拉開了椅子讓周合坐到,給她倒了一杯茶,看了看時間,這才說道:“約在六點,你徐師兄他們應該還有會兒才能到。”

周合點點頭,嗯了一聲。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個來小時,原本以為徐原寧會晚些時候來的,但侍應生的點心才剛上來,他竟然就過來了。

他是下班後換了衣服匆匆過來的,進包間叫了一聲阿合,和黎裴遠打了招呼,這才又看向了周合,問道:“怎麽過來也不和我說一聲?”

周合笑笑,說道:“不是已經說了嗎?”她想起黎裴遠說的是約的是徐原寧夫婦,往外邊兒看了看,問道:“嫂子沒過來嗎?”

徐原寧多多少少是有些不自在的,端起了茶杯掩飾性的喝了一口茶,說道:“她沒在,我直接過來了。不用管她,我們吃我們的。”

她顯然並不願意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轉移開了話題,說起了其他的事兒來。

周合原本是還想再問的,但後邊兒並沒有找到機會。待到菜上來了,就只得將這話題給擱了下來。

許久沒有見過,自然是得喝些酒的。徐原寧問著周合在學校的事兒,周合挑了些有趣的事兒說著。

說完了她,多數時候都是他們倆說話了。多數聊著的都是當前存在的問題,周合插不上話,便埋頭吃著東西。

雖是在同徐原寧說著話,但黎裴遠卻沒有忘記給她布菜。見她吃什麽吃得多些,便會移到她的面前來。

一頓飯吃了一半,包間的門突然被大力的推開來。周合還未反應過來,一個拎著個限量版包包的女孩子就走了進來。

徐原寧見著她臉色微微的變了變,很快便不動聲色的站了起來,問道:“你怎麽來了?”

女孩子沒搭理他,滿面笑容的叫了聲小黎叔叔,然後哼哼了一聲,說道:“小黎叔叔明明也請我了,又不止請了你一個人。”她說完又做出了一副委屈的樣兒來,說道:“小黎叔叔,你可得得說說徐原寧。他也太不是男人了!我不過就在路上耽擱了會兒,他竟然就不等我直接過來了。要不是阿姨告訴我說他已經過來了,我還真不敢相信他丟下了我。”

她就跟倒豆子似的劈裏啪啦的,徐原寧忍不住的揉了揉眉心,讓侍應生加碗筷。又拉開椅子讓她坐下。

祝鑰卻壓根就不搭理她,視線落到了周合的身上,直接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笑容滿面的說道:“你就是阿合吧?我聽徐原寧說起過你。”

她是活潑的,笑起來時臉上有淺淺的酒窩。她的年紀並不大,看起來不過才二十二三歲。

周合哪裏還猜不出她是誰來,臉上露出了笑容來,叫了聲嫂子。

不知道是沒人那麽叫過還是怎麽的,祝鑰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小聲的說道:“我叫祝鑰,你叫我祝鑰就行。我和徐原寧可沒什麽關系。”

這話是孩子氣的。周合忍不住的笑了起來,說道:“那可不行,徐師兄會揍我的。”

“他不敢。”祝鑰霸氣的說著。

祝鑰就跟一小魔王似的,徐原寧拿她完全沒有辦法。也不搭理她,給她盛了一碗雞湯後便繼續著和黎裴遠剛才的話題。

祝鑰則是和周合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說起了徐原寧來,抱怨徐原寧無趣,說他就跟一木頭人似的,就連結婚紀念日也不會給她什麽驚喜。

雖是抱怨,但卻跟小孩子賭氣似的。說了沒幾句,又問周合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她帶她去逛。

她反正是閑著的,成天的事兒都是吃吃喝喝。

祝鑰的話很多,就跟孩子似的天馬行空的。說著很多有趣的事兒。

她是一小酒鬼,趁著徐原寧不註意,自己倒著酒喝了起來。

周合不知道她的酒量不行,待到發覺她的臉頰緋紅,話也變得嘮叨起來才發現她醉了。

祝鑰的酒量不行,但卻愛偷偷的喝酒。家裏甚至不敢放酒。徐原寧哪裏想到她竟然在自己的面前就喝醉了,不由得頭疼不已。打了電話讓司機開車過來,要帶祝鑰回家。

祝鑰卻是一口一個沒醉,拉著周合的手還要和她喝幾杯。最後是徐原寧直接將她扛著離開的。

在上車時祝鑰不知道是踢打了徐原寧還是怎麽的,周合難得的看到了氣急敗壞的徐師兄,不由得微微的笑了起來。

她知道,兩人的感情不錯。

許銘澤來得比想象的快,是在第三天下午過來的。他並沒有在上飛機前給周合打電話,而是在下飛機到達酒店後才給她打了電話。

他們住的酒店並不是很遠,周合和阿姨打了招呼說有事要出去後就打了車過去。

她過去時許銘澤已經收拾妥當了,洗了澡換了衣服。見著周合簡單的寒暄了幾句,便說道:“出去吃飯吧?我不知道有些什麽吃的,你做主就好。”

周合知道他不是一個人過來的,便詢問是否要叫他的同事們一起。許銘澤便說不用,說是他們要休息,待會兒會自己叫外賣。

他明天還有事兒要忙,今晚是要休息好的。周合並沒有帶著他走遠。她並不知道他都喜歡什麽口味,問他他只說不挑食,在再三的斟酌之後,她帶著他去了本地的特色餐廳。

他們的運氣比較好,去時只有最後一個包間了。侍應生帶著他們進了包間,送上菜單點了菜之後很快便下去。

周合給許銘澤倒了茶,問道:“您要在這邊呆幾天?”

許銘澤稍稍的想了想,說道:“醫院那邊讓過來一個星期。但應該只忙前兩天。你要是不急著回去,可以帶我在這邊逛逛嗎?以前也過來過,但都是來去匆匆的,哪兒也沒去過。”

周合也算是半個東道主了,自然是不能推脫的。應了句好,說自己回去將附近的景點列出來,看他想去哪些地方,到時候再一起去。

許銘澤就應了好,客氣的說麻煩她了。

周合便微微笑著讓他別客氣。

菜沒多大會兒就上來,許銘澤確實不挑食。他應該是餓了,吃得挺多的。周合微微的松了一口氣兒。

飯還未吃完,周合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抱歉的笑笑,說幾個電話。待到將手機拿了出來,才發現電話是黎裴遠打來的。她這下就接了起來,叫了一聲小舅舅。

黎裴遠像是在開車,問道:“阿姨說你有事兒在外面,我剛好忙完,在哪兒我順道過來接你。”

他的語氣平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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