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手伸得挺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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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合被他這樣兒弄得心裏沒譜極了,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屋子裏一時安靜極了。

過了那麽一兩分鐘,程洝才將手機拿了過去,隨意的掃了掃,又將手機丟回了簡陋的桌上,仍舊是那麽皮笑肉不笑的樣兒,說道:“不錯,算得挺清楚的。”

周合正想問他是給他轉賬還是現金,話還沒說出口,程洝就看向了她,慢條斯理的問道:“這賬單,是許醫生給你打的吧?”

他說著拉過了垃圾桶,往裏頭撣了撣煙灰。

周合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提起許銘澤來,不過倒是未否認,簡單的回答道:“是。”

原本以為程洝會有什麽話在後邊兒等著的,但卻沒有。他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挺認真的說道:“許醫生人挺熱心的。”

周合這下就沒再搭理他了,問道:“是轉賬還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程洝再次的擡頭看向了她。那要笑不笑的笑容收了起來,說道:“秦仰抓到了。”

秦家的根基深厚,雖是想一舉鏟盡。但卻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容易。

已經許久都沒有消息,黎裴遠也並未打電話來。周合的話斷在了喉嚨裏,一時就那麽坐著沒有動。

程洝稍稍的頓了頓,接著說道:“布了一年的局,他身邊的人都已被一網打盡。”他吐了一口煙霧,繼續說道:“聽說他的身體不好,應該是有所打算的。在將他帶回來的途中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藥服下,就再也沒有醒來。走得還算是體面。”

可不是,至少沒有經過什麽審訊與折磨。還真是可惜了。

秦仰那樣的人,如果真正的落入了牢獄中備受折磨,那才真正的是生不如死。

後邊兒的話他說得是輕描淡寫的。

那一夜,戚京然倒在懷裏時那觸目驚心的鮮血像是深深的刻入腦海裏一般,周合不知道自己是該悲還是該喜。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說道:“請出去,我想靜靜。”

她的聲音裏已是帶了些暗啞,說著就匆匆的站了起來。

程洝這時候什麽都沒有說,走了出去。

周合幾乎是立即就將門給關上。擡頭關了燈,就那麽靠著門緊緊的站著。某些時候,黑暗是能給人安全感的。心臟某個地方尖銳的疼痛漸漸的平息了下來,她閉上了眼睛。許久之後,才摸黑走到了床邊,合衣在床上躺了下來。

莫名的,她的身體冰冷得厲害。她拉了被子將身體蓋住,緊緊的將自己包裹在其中。

外邊兒出去的程洝並沒有走,就在外邊兒站著抽著煙。屋子內熄了燈早已是一片漆黑,沒有一點兒聲音。

他並沒有去敲門,站了會兒,就在門口坐了下來。

周合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去回憶過,這一夜幾乎沒怎麽睡。外邊兒天蒙蒙亮時睡了過去,夢中卻是紛紛亂亂的,她一下子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

外邊兒的天色已是大亮了,她的腦子昏昏沈沈的一片。她在冰涼的床柱子上靠了會兒,這才起了床。

還在穿鞋子,就聽到外邊兒有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好像是劉校醫在和誰說話。周合也沒在意,穿好了衣服擠好了牙膏,這才準備去外邊兒洗漱。

打開門,就見劉校醫和程洝在院子裏,在修理操場邊兒上的水龍頭。昨晚周合將他趕了出去,他沒地兒瞌睡,周合原本以為他是已經走了的。誰知道他竟然還在。

她這下不由得楞了楞。他既然沒走,昨晚是在哪兒休息的?

她這邊還未想出什麽來,那邊劉校醫已發現她出來了,笑容滿面的說道:“周老師你起床了,這水龍頭一直在滴水,我請程先生幫忙換一下。”

她那麽打招呼,程洝也回過頭看向了周合。他並未說話,沖著她點點頭,又繼續去弄那水龍頭去了。劉校醫則是快步的朝著這邊走了過來,邊走邊說道:“我這邊做了早餐,你洗漱完就能吃了。”

這兒就只有她們倆人,平常吃飯都是一起的。劉校醫的事兒沒周合的那麽多,平常都是她在買菜。她非常認真,每天買的菜都會記下來,然後到了月底再算賬兩人平攤。

因為她做的事兒比周合做的多,周合是自覺的,每天早上都會提前起來將早餐做好。她今早是睡過頭了。

周合也不再管程洝昨晚是去哪兒睡的,飛快的洗漱完,然後到簡陋的廚房裏,見劉校醫在切菜,就在一旁幫著打起了下手來。

劉校醫往外邊兒看了看,說道:“你朋友過來看你,你怎麽能讓人誰在車裏呢。應該過來和我擠擠的。我今早起來,就見程先生在車裏睡著。這段時間都在下雨,車裏冷容易感冒。”

她以為他們是男女朋友關系,所以昨晚才悄無聲息的沒有去打擾他們。

周合擠出了個笑容來沒說話。有些兒心不在焉的,程洝昨晚明明是可以開車去縣裏住酒店的。她也以為他走了。誰知道他會還在這裏。

比起周合的冷淡,劉校醫則是很熱情。程洝將水龍頭換好,她便請他一起過來吃早餐。周合幾乎沒怎麽管程洝,當著劉校醫的面只是敷衍了下,吃過早餐之後就回去繼續改作業去了。

晚些時候有孩子過來,校園裏開始熱鬧了起來。

周合今兒一整個上午都有事,更不會去管程洝。上了兩節課時朝校門外看去,才發現那輛黑色的車已經不在了。他應該是走了。

他公司在這一年的時間裏發展得非常好,處處都需要他。他怎麽可能有時間長時間的呆在這邊。

周合稍稍的松了口氣兒。

只是昨晚被他那麽一打岔,那錢最終還是沒還給他,只能是以後找時間再慢慢的還了。

學校裏沒有食堂,中午離得近的小孩子都是回家吃飯。離得遠些的則是帶了飯。這時候飯早就冷了,周合幾乎每天中午都會給他們將飯熱好。而她則是多數時候都是自己煮面。

從來這兒後,她在生活上早已沒有在虞城時那麽講究。煮的面常常都是白水面,而不是像在虞城時一樣,吊高湯弄這弄那的。

中午的時間緊,她從不會午休,胡亂的吃了面便回了辦公室,批改作業或是備課。

馬上就是學期期末了,下午她則是調了課,發了卷子下去給兩個班級考試。其中一個班占用了放學時間,待到考完試盯著打掃完衛生回宿舍時已經差不多是七點裏。

離得遠遠的,就聞到了簡陋廚房裏傳出來的香味兒。像是雞湯的香味兒。

今晚又是劉校醫在做晚餐,周合的心裏是愧疚的,加快了腳步過去,看看這時候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待到到了門口,才看見廚房裏的人不是劉校醫,而是程洝。

他的車不是已經開走了麽?周合的眉頭不由得皺了皺,問道:“你怎麽還沒走?”

程洝的臉上從容而淡定,還未說話,出去摘蒜苗的劉校醫就回來了,笑著說道:“忙完了。對了,你今天一直在忙我還沒告訴你,你隔壁的空房間我今天收拾出來了,雖然簡陋,但也還能將就住人。程先生要在這邊呆一段時間,一直睡車裏可不行。”

周合完全沒有想到程洝竟然還不走。當著劉校醫的面她是不能說什麽的,只是擠出了個笑容出來。

今天的菜是比平常豐盛很多的,燉得鮮美的雞湯,油燜大蝦,紅燒肉,炒菜心,蒜苗炒臘肉。

除了臘肉之外,其他的食材都應該是今天買的。

劉校醫是熱情的,給程洝和周合都盛了雞湯。然後絮絮叨叨的對周合說道:“程先生今天去縣城買了好些菜,冰箱都塞得滿滿的了,我們能吃上一個星期。”她說完又說道:“今天一定花了不少錢,程先生以後別那麽破費了。”

程洝微微笑笑,說道:“劉大姐您說哪兒去了,我不也一樣要吃。今天還勞您打掃了屋子,麻煩您了。”

劉校醫這下趕緊的讓他別客氣,說他是周合的朋友,都是自己人。

程洝這人的交際手腕是厲害的,不過才一天的時間,和劉校醫說話就跟老熟人似的,飯桌上幾乎都是他們倆人在說話。

劉校醫最喜歡嘮叨,問著程洝這那的。他倒是沒有一點兒不耐煩,該說的都說,不該說的則是四兩撥千斤的敷衍了過去。

待到吃完了東西,劉校醫先回自己的宿舍去了。留下了周合和程洝兩個人。

他竟然要在這兒呆下來,周合是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的。擡頭看向了他,冷冷的問道:“程總到底想幹什麽?”

程洝迎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說道:“怎麽?”

他這完全就是在裝傻,周合努力的將一肚子的火壓下去。沒有再看他,直接先回了自己的宿舍,關上了門。

門外的程洝整個人從容淡定得很,在外邊兒站著抽了一支煙,然後到隔壁的房間裏。

房間裏更是簡陋,只有一張鐵床和一張破破爛爛的書桌。不過床倒是已經鋪好了,東西都是今天他從縣城買回來的。

周合的心裏憋悶得很,簡單的洗漱之後強迫著自己不去想隔壁的人,埋頭改起了卷子來。

隔壁的程洝倒是挺消停的,並未弄出什麽聲音來。只是好像在打電話,隔壁時不時的有他說話的聲音。

程洝來這邊不知道到底是來幹什麽的,接下來的幾天裏,都很少見到他。他常常都是早出晚歸的。不過他倒是挺會做人的,時不時的回來都會帶些水果或是零食回來。他出手一向都是大方的,引得劉校醫好奇的問周合他是幹什麽的。

周合以不太清楚為由搪塞了過去。

這個周末,中午周合才將衣服洗好,就接到了許銘澤的電話。他隔那麽久就會打一次電話過來,多數時候都是在問小家夥的身體恢覆得怎麽樣。

周合接起了電話來,本來以為他又是要問小家夥的,誰知道卻沒有,他開口便說道:“起床了嗎?我在學校門口。”

周合是嚇了一跳的,匆匆的跑了出去。

許銘澤已經從車上搬出了兩件水果來,周合見著他就問道:“許醫生您怎麽過來了?”

現在不過是十二點,他應該是天剛蒙蒙亮就起床過來了。

許銘澤微微笑笑,說道:“阿寶的藥不是快吃完了嗎?我給他開藥送過來。原本是打算寄過來的,今天剛好休息,順便過來看看他以後好做調整。”

他說著看了看一旁的水果,說道:“這是科室裏發的,我一個人吃不了,就給你們都帶了些過來。”

周合趕緊的向他道了謝,又詢問他有沒有吃東西。

她原本是要去幫著抱那水果的,但許銘澤沒讓,說是沒多重,他自己抱就行。

許銘澤並不想麻煩她,路過縣城是吃了東西才來的。放下了東西,兩人便去了阿寶家裏。

太陽好,小家夥幫著爺爺曬藥材。二老都沒有在家。說是這幾天的農活上,上山去挖藥材去了。

小家夥是愛學習的,邊曬著藥材邊做作業。一旁的矮凳子上擺著洗得幹凈的舊書包以及用報紙包好的書。鉛筆用得很短了也還在用。

見著兩人過來,小家夥是高興的,立即就要上山去叫老爺子和老太太。周合阻止了他,說不用去叫,讓他們忙他們的。他們過來也沒什麽事兒。

待到喝了茶,許銘澤就問起了小家夥最近的身體狀況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的,給小家夥量了血壓。又將這次開的藥給了小家夥,細細的叮囑他哪些該吃多少。

怕小家夥會吃錯,他用筆在藥盒上又重新註明過。

無論是要錢還是手術費,老爺子和老太太都是拿不出來的。小家夥是感激的,眼睛紅紅的,低聲的向許銘澤道了謝。

許銘澤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讓他別胡思亂想,好好的上學。如果身體有哪兒不舒服,一定要及時的告訴他,不能拖著不說。

小家夥還得需要再動一次手術,並不是這次動了手術後就沒有事了。

並不願意再讓兩個老人再麻煩,倆人並未在阿寶家裏多呆。在兩個老人回來之前便離開。

周合找不到什麽說的話,倒是許銘澤開了會兒車突然問道:“我來時好像見這邊有什麽風景區,離得遠嗎?”

人遠遠的來一趟,總不能就那麽又回去。

周合這下趕緊的說道:“不是很遠,那邊有石山,許醫生要去看看嗎?”

因為偏僻的緣故,雖然是景區,但還沒怎麽開發,游客也並不多。她也沒有去過,只是聽其他老師說起過。

許銘澤點了點頭,應了句好。

說是不是很遠,但也有五六十公裏,在這個市的另一個區。

因為是周末的緣故,原本冷清的景區稍稍有了些人氣。景區裏平時連人影也沒一個飯館裏有了幾桌客人。

這邊的石山還沒經過開發,千奇百狀的。許銘澤看起來很敢興趣,拿出了相機拍著。

除了石山之外,景區裏還種了果樹。因為沒有人打理,熟了的果子也沒有人管,游客可以隨意吃。也有些摘了帶走的。只要不破壞果樹,景區的工作人員也不會阻攔。

果子沒打過農藥,有游客摘了隨便擦擦直接就吃了。周合知道許銘澤有潔癖,摘下來的用礦泉水沖洗過,這才給他。

這兒的土質應該挺適合種果樹,李子又酥又脆又甜,周合忍不住的吃了好些。

許銘澤並不重口腹之欲,吃了兩個就沒再吃了。見周合吃了好些,提醒她讓她少吃些,說李子性寒,吃多了胃容易不舒服。

兩人在石山逛了一圈,便去了縣城。周合做東請許銘澤吃飯。兩人去了一家才新開的本地特色菜館。

許銘澤十分的紳士,待到點了菜後給周合倒了茶。聊了會兒本地的風土人情後周合問起了小家夥的病情他便說了起來。再次的手術是比這次要麻煩的。但如果不手術,隨著年紀的增長,便會越來越危險。

現在說這些只會讓人更擔憂,他只是簡單的說了些就沒再繼續下去了,反倒是提醒周合,說道:“你胃不太好得經常註意,別吃刺激性的食物,飲食一定要規律。等放假後有時間去醫院一趟,再重新做一個覆查。”

胃潰瘍好起來是緩慢的,而且得平常註意保養。

周合這下唔了一聲,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現在離放假還有一段時間,許銘澤也未在這話題上繼續下去,想起了今天小家夥那破舊的書包及身上的舊衣服來,他略微的沈吟了一下,說道:“回去後你列一個單子給我,看看學校裏的孩子們缺些什麽東西,我身邊有些朋友是做慈善的,我回去看看能不能給這邊爭取些。”

他雖是只看到了阿寶一個孩子,但完全能夠想到,這偏遠山區的其他孩子是什麽樣。

在這事兒上周合是不會客氣的,應了下來,誠懇的向他道了謝。

許銘澤便讓她不用客氣。稍稍的停頓了一下,問道:“在這邊覺得苦嗎?”

周合沒想到他會問這問題,楞了一下,隨即微笑著說道:“有吃有穿,沒什麽苦的。”她說著苦笑了一聲,接著說道:“只是有時候覺得挺無力的。幫不上些什麽忙。夏天還好,到了冬天冷,教室裏沒空調,孩子們挺辛苦的。”

每每到冬天,十個孩子裏有九個都是有凍瘡的。還有的孩子冬天穿的棉衣也是薄薄的。

剛剛過去的這個冬天她就去服裝店訂了棉衣和棉鞋來發,但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她所能顧及的只有眼前。

她這像是和許銘澤哭窮了。她說完才反應了過來,剛要解釋什麽,還未開口就被許銘澤打斷,他說道:“不用解釋……”

他還未把剩下的話說出口,手機就響了起來。他的眉頭皺了粥,拿出來看了看將電話接了起來。

電話是醫院裏打來的,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麽,他的眉頭皺得更緊,起身就往外邊兒走去。

他出去沒多大會兒就進來了,說道:“抱歉,這頓飯吃不了了,我得馬上趕回醫院。那邊有一病人的情況不太穩定……”

醫院裏的事兒,都是事關人命的事。

周合一邊叫來了服務員這邊有沒有馬上可帶走墊肚子的點心,一邊說道:“好,您路上開車慢點兒。”

外邊兒的天色已經是傍晚了,這時候是沒回鎮上的車的。

許銘澤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問道:“我還是先送你回去……”

周合趕緊的說道:“不用,我打車回去就行。不用您送。”

醫院那邊催得急,許銘澤到底還是未堅持。在服務員打包了點心過來周合塞給他讓他路上吃點兒墊肚子後他開了車很快就離開。

他走了這頓飯是吃不成了的,周合獨自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麽多菜,並沒有再吃,請服務眼將菜打包,然後打了車回學校。

她回去時天色已經黑下來了,才剛從車上出來,就見程洝在學校門口站著。

他這幾天都回來得挺晚的,今天倒是回來得挺早的。

周合見著他就跟沒看見似的,直接就要往校園裏走。誰知道她往裏走,程洝也跟著往裏走。

他那張英俊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來,看了看周合手裏拎著的便當盒,問道:“怎麽,許醫生沒送你回來?”

他竟然知道許銘澤過來了。

不過也對,劉校醫是知道許銘澤過來的。他知道也並不奇怪。

周合看也沒看他一眼,淡淡的說道:“這和程總好像沒什麽關系吧?”

程洝掃了她一眼,摸出了煙盒來抽出了一支煙點燃,說道:“你知道那位許醫生是什麽人嗎?”

他的語氣雖是輕描淡寫的,但周合也是聽出了他的意思的。

她的腳步頓了頓,停了下來,在微暗的亮光裏看向了程洝,冷笑了一聲,說道:“程總這手伸得挺長的。”

他既然那麽問,那許醫生的祖上幾代他都應該已經查過了。這手伸得豈止是一般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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