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阿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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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瑜,二十三,本科剛畢業一年,在寸土寸金的滬城,交著三千一月的房租,和室友合住在臨地鐵的小公寓裏,過著朝九晚六……不,朝九晚可能六七八/九,加班和出差總是來得猝不及防的日子。

最近兩年經濟形勢不大好,葉子瑜高考的時候,金融、財會專業的分數一路飆到了天上,好像光這些名字就和高大上息息相關。入了坑才知道,其實真正做到頂尖的還是只有一小部分人,葉子瑜這一屆,確實有幾個特別牛的學術派,或是早早規劃好精英前途的出國黨,但直接找工作的,比她所在的會計師事務所好的並不多。

葉子瑜每天早上在七八個鬧鐘裏艱難地爬起來,爭分奪秒地化個妝,擠著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昏昏沈沈地到公司——不昏沈的時候,一般都是快要遲到了,一分鐘看二十次表,然後狂奔過去。一天下來也算是身心俱疲,但好歹還能滾回十平米的小豬窩刷刷微博看看小說,對著偶像犯一會兒花癡。

然而某一天,葉子瑜竟睡到了自然醒,上演了一番“垂死夢中驚坐起”,懷疑自己設錯了鬧鐘,卻發現自己穿到了一個歷史上不存在的朝代,年齡還馬馬虎虎打了個對折,變成了一個只有十二歲的小姑娘。

這小姑娘名叫公孫瑜,住在白城西區桑大娘家裏,是從中州過來的,路上大概是遇到了仇人追殺,受了點傷,說不定還撞到了腦子。桑大娘是公孫瑜的什麽什麽遠房表姑,這小姑娘也是命苦,好像爹娘都不在了,只剩下這麽個依靠。

葉子瑜看著桑大娘一把一把地抹眼淚,十分配合地演了一出“失憶”,本著“先說生存,再說回家”的原則,在白城住了下來。

葉子瑜思來想去,穿越來的前一天,除了正常上班以外,多出來的活動不過是和同在滬城的閨蜜吃了頓晚飯,吐槽自己有多少個沒完成的報告。唯一稱得上“特別”的,就是她的閨蜜齊霖送了她一串手鏈,說是在什麽什麽寺開過光,能帶來好運的。葉子瑜當然不信這一套,謝完就隨便戴上了,睡覺也沒摘——她醒來的時候,手上還戴著這串手鏈。

這手鏈是由暗紅色的珠子串起來的,樣式簡單,乍一看跟地攤兒上賣的沒什麽兩樣,頂多就是精致一些,齊霖總愛鼓搗什麽本子書簽之類的小東西,送她個手鏈本來也沒什麽。要是因為它穿了過來,三觀都要翻天了。但葉子瑜是在想不到其他原因,也在白城摸索了不少時日,卻一無所獲,只能把這破手鏈當成寶貝一樣供著,從耶穌到釋迦摩尼到玉皇大帝都拜了個遍,但這些神仙不知道是不是集體度假,一個也沒聽見葉子瑜的虔誠心聲。

於是,葉子瑜生活水準直線下滑,從國際一線大都市的精致豬豬女孩,變成了邊陲小破城的孤苦尋親弱勢群體,居然過了快三年沒有微信、沒有微博、沒有淘寶、沒有外賣的古代生活。無數次尋找穿越回去的辦法而不得,葉子瑜都快習慣“公孫瑜”這個身份了。

大概唯一不變的,就是對金錢的熱愛。

她的古代“監護人”桑大娘大名桑格,四十來歲,祖上是戎州人,但因緣際會在中州呆了小半輩子,據說還在鄴都做過繡工,如今在白城經營著一家小小的成衣鋪。她又高又瘦,眼睛不大,卻十分有神。一雙手十分靈巧,卻也磨出了不少繭子,一看就是常年勞動的勤快人。無奈老天不放過兢兢業業的普通百姓,桑大娘喪夫喪子,是個可憐人,也許正因為這樣,她對公孫瑜關懷備至,像對待親女兒一樣。

桑大娘驚奇地發現,這位公孫瑜自醒過來以後,竟然從來不哭不鬧,比同齡人成熟百倍,習慣了這邊的生活以後,除了十分懂事地幫忙持家,還頗有經商頭腦,每隔十天半月,就在成衣鋪搞出點新花樣,這小店居然不時熙來攘往。

其實,葉子瑜為了隱藏自己“二十三歲穿越者”的身份,已經十分收斂,還認真地思考了一番自己十二歲在做什麽。結果回憶來回憶去,就是剛考進重點初中,每天接受“半軍事化管理”,在非常負責任的老班的帶領下,以及尖子班的同齡人壓力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過得十分乏善可陳。

但古代女子沒那麽多書要讀,得早早地習慣家長裏短,反而是另一種“成熟”。變身版公孫瑜巧妙地在“聰明”和“過分”間卡著度,和桑大娘這位遠房表親愉快地相處著,並且越變越親。

此刻,傳說中“聰明貌美”的公孫瑜,臉還沒洗,頭發沒紮,松松地披在腦後,被晨間微風吹出了十分不羈的造型,袖子隨意地卷到胳膊肘上方,趿拉著布鞋,還露著腳跟,晃晃悠悠地打開了院門,準備繼續鼓搗今年二月二集會賺大錢的裝備,沒想到門口出現了幾個半大孩子,有幾個還十分面熟——眾人臉上都是吃驚的表情,尤其是把她視為精神偶像的燕子,肉肉的下巴快砸到地上了。

“阿,阿,阿……”平時油嘴滑舌的歪猴看到公孫瑜“衣冠不整”地出現在面前,舌頭瞬間打了個結。

就算是邊界小鎮,不興權貴奢靡之風,古代女子再怎麽說,也是註重妝容的。

然而,在公孫瑜的現代小姐妹裏,大多數“漂亮”都是人前功夫,從底妝到眼妝到口紅腮紅上個遍,還要搭配好一身的顏色,好像隨時可以拉出去拍相親的照片。其實在家裏,大部分人都是隱形眼鏡也懶得戴,頭發亂成雞窩,要是沒什麽安排,穿著睡衣就能出來在小區附近買涼皮——公孫瑜非常完美地保留了這個習慣。

公孫瑜今天本來就打算窩家裏當個技術宅,迎面撞上了不速之客,雖然是幾個毛孩子,她也心裏咯噔一下:“慘了,我的光輝形象。”

然而看都看到了,也來不及照照鏡子看看眼角有沒有不明物體,表面上,她還是擺出了鄰家大姐姐的淑女形象,勉強用氣場維持了一點面子:“哎?你們是誰家的孩子啊,找我有事兒?”

張黎、張昉和燕子十分默契地後退一步——燕子還拽了小瀾一把,那熊孩子正往桑大娘的院子裏探頭探腦。於是歪猴眾望所歸,被推到了前線。

來都來了,不能太慫,歪猴擺正了姿勢,做了一番自我介紹,又把後面的幾個豬隊友依次介紹了一番,說明了來意,末了,還十分套近乎地補了一句:“我們都是隔壁顧老師的學生。”

這一句真是多此一舉,公孫瑜眼角一跳。

她和隔壁顧老師,還真不是什麽友善睦鄰。

初來乍到之時,桑大娘領著公孫瑜把左鄰右坊都見了一遍,因為顧家兄弟也是中州人,她想著這些年輕人聚在一起,說不定話題更多,互相解解悶兒也是好的,於是引見地分外隆重。

公孫瑜作為外貌協會合格成員,初次見面就給顧家兄弟打了滿星印象分。個人品味來講,她還更喜歡顧淳一點,那一雙桃花眼看得她心臟砰砰跳——但後來越來越熟,顧淳就被歸到了“看著不爽”的範圍。

原因也很簡單——公孫瑜最受不了的男生類型就是文青。

其實在現代的時候,她本身也算個愛讀書的人,閑的時候還會扒拉兩下吉他,聚會的時候玩高興了也能嗷幾嗓子,微博也會轉轉文藝版雞湯,對這些不是全無興趣。

可惜她中學讀書太苦,從小在尖子班的學霸堆裏被壓榨著長大,唯一一朵開出來的桃花,就是在高二的時候和樓下文科班的一個男神級人物暧昧了一年,後來那個男孩不負眾望考到了全國最好的中文系,接著毫不留情地和她斷了幹凈。

公孫瑜在現代的整個大學時期都對他戀戀不忘,把他們傳情用的小紙條都留著翻來覆去地看,可惜人家在大學如魚得水,雖然沒交什麽女朋友,也絲毫沒有和遠在一千公裏外的老同學再續前緣的意思。她自己和自己過不去好幾年,終於在步入社會的時候斷了這點花季雨季的念想,並對文青的態度急轉直下。

顧淳——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標準詮釋者,張口清風閉口明月,作為兄長,絲毫沒有養家糊口的責任感。不會燒火不會做飯,不去洗衣不去掙錢。前些年戰火紛飛,白城書院的先生們走的走散的散,其實就是個空架子。公孫瑜雖然是個現實主義的人,但也是對理想家抱有一定尊重和崇敬的——畢竟人類進步,靠的就是一次次異想天開。但她的這點吝嗇的崇敬,絕對不會分給顧淳。

顧老師頂著“院長”的名頭,也沒點教書育人的常識,跟毛孩子們上來就講賦詞,完全不知道“因材施教”怎麽寫,倒是把“有教無類”的精神發揚的淋漓盡致——來者不拒,還很喜歡在人家爹媽面前叨叨,放到現代,就是妥妥的家訪愛好者——不,時代在發展,她穿越之前,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小學生們,布置作業和打卡都在微信群了。

但公孫瑜仍然和顧淳維持著不可分割的奇葩友情,原因也很簡單。她本身就是個二百五,在古代都快憋出毛病了,顧淳自從知道了她的存在,三天兩頭地來拜訪這位鄰居,每天七扯八扯,每天和顧淳打打嘴仗,已經變成了刷微博的替代品。可以說,顧老師的三寸不爛之舌是公孫瑜適應古代生活的一劑良藥。

顧老師教的學生,每天聽著之乎者也、先賢名句,扭頭就來找她一起討論掙錢之道。顧淳知道了指不定氣的冒煙。公孫瑜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彎了彎嘴角,十分痛快地一擺手:“成啊,你們來做幫手也行,集會要是賺到了,咱們就分成。”

四個半毛孩子到底還小,一聽阿瑜姐這麽幹脆,也不管她洗沒洗臉,嗷成一片,興致沖沖地圍上來,研究起面前的這個物件來。

公孫瑜雄赳赳地一指:“爆米花機,沒見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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