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陶陶的腦袋正好靠在俞風胸膛上，隔著衣服也能聽到那心跳聲不大穩，她又想到夫妻間那檔子事，有些緊張地推了推俞風：“我……我困了，想睡覺。”

“別緊張。”俞風好似一眼就看穿了懷裏的人，低低笑了兩聲，安慰道，“你若不想，我是不會動你的。”

俞陶陶這才放心下來，轉眼就忘了自己剛剛才說的困了，悄聲對俞風說：“下午劉嫂子過來了，送了些雞蛋。”

俞風遲疑了一下，問：“劉嫂子？”

“嗯。”俞陶陶在他懷中點了點頭，也不知俞風這反應代表著什麽，猶豫道，“她……把過去的事兒都跟我說了，你回來也沒有去拜訪他們嗎？畢竟是你的恩人……”

“你身子還沒好，我是想等你好了帶你一起上門去的。”俞風問，“她都跟你說什麽了？”

“說了小時候救你的事，還有……”俞陶陶突然想到劉嫂子下午跟自己說過的話，又結合了俞風這做了兩日柳下惠的行為，心裏就隱隱有了個想法。

這人平日裏嘴上總也不正經，卻連著兩個晚上坐懷不亂，難不成真的……

若真是那樣，平日裏的那些輕佻話難不成都是為了掩飾？那可真是……

“還有什麽？”

俞風打斷了她的猜想，俞陶陶回過神，一對上俞風的眼睛，就覺得有些心虛。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又恐傷了俞風的自尊，只好問道：“那個……我們成親有多久了？”

俞風想了想，說：“半年有餘了。”

俞陶陶暗暗吃驚，俞風說的竟和自己白日裏胡謅的一樣，看來自己也不是什麽都忘了，腦子深處還是有個印象的，這不是想一想也能說對嘛。

她心裏暗喜，剛剛到了嘴邊的話也就沒憋住：“半年了，我不曾有過身孕嗎？”

這回輪到俞風楞住了，也不知自家娘子怎麽突然冒出這麽個問題，他呆了片刻，也沒想出個說辭來。

俞陶陶看到一向在嘴皮上遠勝於她的俞風被她的話噎住了，心裏忍不住升起一絲得意，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這樣有些缺德。男人不都是……很看中那個嘛？自己這麽戳人家傷疤，似乎不太好，而且這人還是自己的相公。

想到這裏，她又悔了，仿佛剛剛起了壞心思的不是她，又轉口安慰道：“是你不想要，是吧……”

俞風這回沒卡著，也沒順著自己善解人意的小娘子給的臺階下，他輕笑了一聲：“哪裏是我不想要，分明是娘子不願意。”

“我不願意？”俞陶陶一驚，隨後又想到自己現在的心思，難不成自己過去也是這樣的？俞風不是說是自己非要嫁他嗎？自己怎麽會不願意呢？她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不願意，但也不是排斥，就是覺得……羞得很。

“娘子怕疼，同房那晚，哭得可真是……”

俞風一說起來就沒個底線，俞陶陶及時止住了他，說：“原來緣由在我。”

想了想，又說，“我們都還年級尚輕，這個事……來日方長。”所以床笫之事就再往後放放可行？

俞風在她頭頂笑了兩聲，應道：“是。”

話匣子一打開，白天的疑問全都冒了出來，俞陶陶問：“劉嫂子說你離了村子三年，這三年你都做什麽了？”

“經商。”

“做什麽生意？”

“什麽都有。”

……

俞陶陶還指著他多說幾句，誰知俞風說起這個，突然變得惜字起來，也沒有了以往插科打諢的意思。

她對經商了解甚少，但是想到俞風既然有外出經商的經歷，她若做起紡織來，或許能跟他借鑒一二……

於是她商量著說：“今天劉嫂子跟我說了，村裏有個叫萱草的，平日裏做些紡織，我在家中也無事，不如跟她學些技藝，也好給你減輕些負擔。”

俞風不置可否：“沒什麽負擔，我養的起娘子的。”

俞陶陶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麽和他商討，總不好說信不過他，想給自己留條後路……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我只是想做些事罷了。”

這話說得沒什麽底氣，俞風卻沒再多說什麽，只道：“你若想做，就去做吧。”

俞陶陶聽了這話，又驚又喜，急忙問：“那你下次去集市的時候，也帶我去看看門道可好？”

“好。”俞風聲音漸漸輕了下去，“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我先去找萱草問問，可行的話，回頭咱們就置辦些工具，或許也是條來財之道，你今日買了那麽些東西，家中可還有剩的錢兩……”俞陶陶說著說著突然一頓，“對了……俞風，你今日去集市，可有探到我娘家的線索嗎？”

她今天一人在家，便生出許多感慨來，眼下只有俞風一個親人，他一走，自己便覺得飄零於世，孑然一身，連個歸屬都沒有。如今自己雖然對娘家沒什麽印象，那卻也是生養自己的地方，總也算是自己的根，想起來了，還是會牽掛的。

她靜等著俞風的回應，身後的人卻不發一言，兩人靠得近，俞陶陶話音一落，屋子裏就完全靜默了下來，只能聽到身後的人均勻的呼吸聲，有輕微的呼出來的熱氣噴在她脖子後面，弄得她癢癢。俞陶陶身子往前縮了縮，抱著她腰身的胳膊就察覺了一般，猛地一收，又把她抱緊在懷裏。

俞風的聲音有些沙啞：“別走。”

沒有睡嗎？俞陶陶又輕喚了聲俞風的名字，卻沒有人回應。她轉過身，就正對上俞風的臉。

平日裏她不好意思多看，眼下對方的面容就毫無防備展現在她眼前，俞陶陶就忍不住細心打量起來。

俞風褪去了平日裏的笑容，單看長相清秀而張揚，生了張薄情寡義的臉。可是相處下來，她卻覺得卻正好相反，這人說起話來放縱不拘，但對自己也是真的好……

睡夢中的人不知看到了什麽，雙眉緊蹙，眉宇間都是化不開的陰郁，赫然與白日裏的他是兩個人。

俞陶陶看著他這個模樣，心裏一恍，自己又對他了解多少呢？如今所有的認知和身份都是俞風告訴她的，她縱然有疑慮，也說不出什麽，但是事情已經到了眼下這個地步，她是想真心接納俞風，和他兩個人過日子的。

雖然什麽都不知道，但卻一點也不想推開這個人。

鬼使神差的，她伸出細長的手指探上俞風的雙眉，想要撫平那些眉間的褶皺。雖然這人笑焉焉的時候挺討人嫌的，但她還是更喜歡他笑起來的樣子。

睡夢中的卻人突然驚醒，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之大，讓俞陶陶疼得悶哼了一聲。俞風的眼裏這才逐漸恢覆了清明，看到眼前的人臉上的痛色，他急忙松開了手：“弄疼你了？”

俞陶陶鉆進被窩裏，悶悶道：“有一點兒……”

“讓我看看。”俞風拉出了她的手，看著手腕上的紅痕，一言不發。俞陶陶看他不說話，又從被窩裏鉆了出來，問道：“你怎麽突然就睡著了？是做了什麽噩夢了嗎？睡覺的時候眉頭也松展不開。”

俞風臉色有些蒼白，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閉上眼，緩緩開口：“只是夢見了些兒時的事罷了。”

俞陶陶想起了劉嫂講的那些事，心裏一疼，主動握住了俞風的手：“不要再想那些了，都過去了。”

“嗯。”俞風沈默了半晌，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這樣……也很好。”

“我知你以前吃了許多苦，不過眼下日子不是都好起來了嗎……我娘家人也不知所蹤，如今我們夫妻二人努力把日子過好就是了。”

“娘子說的是。”俞風輕輕一笑，把手覆在她眼上，“睡吧。”

俞陶陶當是自己的安慰奏了效，便闔上眼睡了。

懷中的人呼吸漸漸平穩，俞風被俞陶陶這一番動靜驚得醒過來後，也沒了睡意，想到今日去鎮上時得到的消息，眼裏閃過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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