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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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起來了。”

感覺有人晃了晃自己,俞陶陶睜開眼,看著眼前的虛影,神智漸漸回籠:“俞風?”

“是我。”俞風見她醒了,就伸手把她扶了起來,依舊是靠在自己身上,他拿過了放在桌子上的粥,輕吹了幾下,就要餵她,“你身子還沒好,受不了油膩,我先煮了粥給你墊墊肚子,不然晚上要難受的。”

“嗯。”俞陶陶悶哼一聲,身上沒有力氣,依著俞風的動作,喝下了粥。

許是嘴苦,連帶著喝的粥都變成了苦的。

“這兩日你就在床上躺著,有什麽事喚我就好。”

眼見著一碗粥見了底,俞陶陶本就不是很有食欲,俞風還要再盛,她搖搖頭,拉住了他的胳膊,小聲說:“俞風,我……想洗澡。”

“洗澡?”俞風一楞。

俞陶陶點點頭,她確實想洗一洗,自己昏迷了兩日,剛剛在被窩裏睡覺的時候又出了汗,現在渾身黏膩,她睡前撩起袖子看了,上面有些說不清的黑痕,也不知道怎麽成的,她剛剛就琢磨著跟俞風說的,誰知道睡過去了。

“娘子有些病了,洗澡怕是會著涼,況且你身上還有傷。”俞風又把她塞進被窩裏,“我去燒些水,待會用帕子擦一擦,也是一樣的。”說著就要出去。

俞陶陶聽到這裏,連忙伸出手拉住了他:“那……那就罷了,外面太冷了,你不要出去了。”

她方才也沒有考慮到,俞風和自己一起在廟裏困了兩日,也該是粒米未進,饑腸轆轆,又一路抱著自己回來,卻還要忙著給做飯燒水,一定很累了。

誰知俞風聽了挑眉一笑:“娘子這是心疼為夫了?”

又湊過來在她臉上啄了一口,“外面沒多冷的,娘子不洗一洗,夜裏睡不好可就是為夫的過錯了。”

俞陶陶他這一動作弄得臉上帶了些薄怒,可是又承蒙他照顧,不好說什麽,只是輕輕瞪了他一眼,毫無威懾力。

俞風卻沒什麽反應,起身後就端著剩碗就出去了。

俞陶陶平躺著發呆,屋子裏空蕩蕩,她聽力也就變得格外敏銳,先是聽到了刷碗的水聲,隨後大門吱呀一聲想了,院子裏便沒了動靜。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俞風?”

無人應答,院子裏悄無聲息。

出門了嗎?這麽晚了,要去做什麽?

她突然有些害怕。

油燈閃爍著,忽明忽暗,映在墻上的影子也就隨之晃動起來,外面的風聲也肆虐起來,她縮在被子裏,不敢探頭,頭腦裏無端冒出了些以前看的鬼怪話本裏的情形。

自己不是什麽都記不得了嗎?怎麽這些東西還在腦子裏,沒跟著一起消失呢?

她心裏對俞風生出了些怨氣,怎麽一聲不響就出門了?把自己一個人留在這……

不知道在被子裏悶了多久,時間在這昏暗中被拉得漫長,推門的聲音一響起,她就探出頭朝外面喊了句:“俞風?”

俞風不知放了什麽東西在地上,應了一句:“在呢,怎麽了?”

一聽到俞風的聲音,俞陶陶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著了地,她舒了口氣,語氣說不出的委屈:“你去哪了?”

“我去鄰家借了些幹柴,許久沒有回來,家中什麽都缺,剛才那米還是上隔壁討的。”俞風在院裏放大了些聲音,“方才走得急,忘記跟娘子說了,娘子可是想我了?”

俞陶陶聽到最後一句,又鉆回了被窩,默默腹誹了一句:無賴。

可她那會兒確實也想他了,於是她幹脆合了口,當自己默認了。

俞風在院裏低笑了兩聲,找了木凳子坐著,又往火堆裏添了些幹柴,火光熠熠,映在眼中,和眼底的隱憂交相融匯,襯得烏黑的眸子愈發幽深。

直到有火星子跳了出來,他眼底的暗沈才退了去,看著火光,眼裏又是一片清明。

熄火,起身。

“娘子。”俞風打了盆熱水進來,走到床前拉開了被子,“水好了。”

俞陶陶一驚,連忙伸手奪回了被子,又把自己裹了起來,悶聲道:“我……我自己來,你先出去。”

“你怎麽自己來?”俞風卻不解意,或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又拉開了被子,直接把被子撂到了一旁,“娘子生病了,還撐著自己做這些事,那還要為夫做什麽?”

“不行!”俞陶陶驚慌地叫了一聲,縮了起來,“我……我洗身子,怎麽能讓你來,男女授受不親……”

“授受不親?”俞風好像聽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湊近了些,把她遮著臉的手拿來,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我早已成婚,行過夫妻之實,還有什麽授受不親的,你的身子我又不是沒有看過。”

被俞風這麽隨意地說出來,俞陶陶臉紅成了熟柿子,想要收回手,卻被俞風抓著手腕動不了。

俞風看她這反應,心裏覺得好玩,故意抓著她的手往兩邊扯了扯,身子往前壓了下去,壓低聲音說:“為夫的手還記著娘子腰的尺寸,娘子現在莫不是不想認,要始亂終棄了?”

“你……”俞陶陶哪裏聽過這樣的話,羞得不知所措,把頭埋得很低很低,小聲哀求道,“你別說葷話了。”

俞風也不想把娘子欺負得太厲害了,要是真的生氣就不好了,他松了手,輕聲說:“我幫娘子寬衣吧。”

俞陶陶閉上眼不去看他,想用無聲來抗議,令人失望的是對方並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徑自探過手來幫她解衣。

“我自己來不行嗎?我……”她握住了俞風的手,眼裏滿是請求,“我還不習慣,求你了……”

俞風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有些受傷地看著她,隨後嘆了口氣,收回了手:“那娘子自己來吧。”

俞陶陶剛要松了口氣,俞風又道:“我在一旁看著就好。”

俞陶陶一聽,本來要松的那口氣又湧上來,她怒視著俞風,胸口浮動得厲害。

俞風看著她,眼眸一深:“陶陶,說到底,你還是不信我。”

想到俞風盡心盡力的照顧,這麽晚還要幫她燒水,她卻還疑他,俞陶陶自知理虧,一點兒底氣都沒地說:“我……沒有。”

“那就讓我幫你。”俞風又抱起她,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俞陶陶這次沒反抗,任由對方拉過去:“娘子靠過來些,暖和一點。”

俞風要幫她解衣,她推了推對方的手,小聲說:“我自己來吧。”

俞風這次體貼地收回了手,她自己解了衣服,背對著俞風慢慢脫了下來,一想到俞風的視線,就覺得後背灼熱,甚是不自在。

俞陶陶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她褪了身上最後一件,抱著自己縮成了一團,把頭埋在膝蓋裏,似乎這樣就可以忽視俞風的存在……

俞風低笑了一聲,也不再逗她,任由她背對著自己,他拿了帕子浸了熱水,細細沿著她的脖頸向下擦了起來。

俞陶陶一動不動,身子僵得很,俞風看著她,心裏沒來由的苦澀。

是真的瘦了。

脊椎骨的輪廓很明顯,手隔著帕子都能感受到骨頭的突起,腰上更是一點兒肉都沒有,當真是盈盈一握。

看到背上燒傷的痕跡,俞風失了片刻神,手一抖,沒控制好手上的勁,看到她身子顫抖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忙問:“可是弄疼你了?”

俞陶陶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沒有……”

“躺下。”俞風扶著她的肩膀,把她轉了過來,俞陶陶還在病中,本就沒有什麽力氣,被對方一推就倒在床上,整個身子完全暴露在對方眼中。

她自欺似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叫道:“不要看!”

俞風哄著:“好好,我不看。”眼睛卻是沒什麽收斂,他洗了帕子,輕輕拿開了她的手,“娘子,來把臉擦一擦。”

俞陶陶閉著眼睛,溫熱的觸感從臉上傳來,她感受到俞風正悉心用毛巾擦拭著自己的臉,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神經,身子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擦幹凈了臉,俞風洗個帕子換盆熱水的工夫,再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俞陶陶拿被子蓋了身子,連臉都不露出來了。

俞風失笑:“縮在裏面不悶啊?”

床上的人一聲不響。

俞風頗為無奈地掀了被子,俞陶陶卻緊緊攥著上面的一塊,不肯露出臉來,俞風笑了笑,也就隨她了。

俞陶陶皮膚雪白,就更襯得那些傷痕蜿蜒可怖,俞風捏著帕子滑過去,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現在倒是真沒什麽雜念,俞陶陶身上的傷不少,身子又有些發熱,他快速為她擦拭了身子,拉過被子,把人緊緊地裹在裏面,俞陶陶這才冒出頭來,小臉悶得發紅,有些哀怨地看著他。

俞風選擇性無視:“好了,我去洗一下,娘子累了就先休息吧。”

俞陶陶把自己捂得緊實,屋裏有了些人氣,已經不像剛回來時那麽冷了,可她還是手腳發涼,感受不到暖意,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

頭腦昏沈地躺著,她半夢半醒中,感覺到被子被拉開,一具身軀在她身旁躺下,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探了過來,把她擁在了懷裏。

俞陶陶意識混沌,只知道抱著自己的人大約是俞風,不由自主地往後貼了貼,向熱源靠近了一點兒,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

她睡得迷迷糊糊,恍惚間閉著眼喃喃道:“你怎麽……不去再抱一床被子?”

“只有一床被子,娘子要讓為夫吹冷風嗎?”俞風低沈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在黑夜裏多了一絲蠱惑,“睡吧,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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