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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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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含著怒意的聲音如雷霆般砸在傅傳的心上,他抖著身子往後瞧了一眼, 還沒等看清楚就被人捆了起來拖了出去。

慌亂驚恐之間, 阿圓什麽都未聽見,只瑟瑟地把頭埋在膝蓋裏, 肩膀一顫一顫的, 哭的煞是可憐。

齊淵沈著臉,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想將綁著她雙手的繩子解開。不成想,他剛一碰到她, 她便往後縮了縮,小小的身子顫抖著, 就連哭也沒什麽聲音。

“是我。”他極為耐心地哄著,輕聲輕語, 唯恐嚇著她:“我先把繩子解開。”

阿圓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瞬間擡起頭來, 待看清眼前的面容後, 淚水控制不住地滾滾而下。她哭的眼睛鼻子紅紅的,往日那雙笑盈盈的眸子如今蓄滿了淚水,淚光點點、楚楚可憐。

齊淵沈著臉,輕輕解開束在她手上的繩子。阿圓活動活動有些刺痛的手腕, 默默將塞在口中的布拿了下來。她心中怕的緊,驟然驚嚇之間身上也沒什麽力氣, 阿圓抽噎著看著面前的齊淵, 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

齊淵緊抿著唇, 一句話未說, 就這樣靜靜地陪在她身邊。

阿圓哭的厲害,卻只有幾聲小小的哽咽聲,委屈巴巴的,讓人聽著便心疼。她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小團,一個姑娘家驟然經歷了這等事,沒嚇暈過去便是好的了。

齊淵見阿圓哭得狠了,伸手拭去了她臉上的淚水,聲音十分輕柔:“不哭了。”

阿圓心中的委屈驚恐在這一瞬間發了芽,她哆哆嗦嗦地把自己埋進齊淵的懷中放聲大哭:“齊、齊二,我怕……”

“不怕,我在呢。”齊淵溫聲哄了半晌,見她哭聲漸漸低了下去,緩緩道:“送你回去?”

阿圓抓著他的前襟,剛想扶著床沿站起身來就發覺自己身子一輕,整個人騰了空。

她楞楞地看著眼前五官俊逸非凡的男子,恍然覺得有些不大對勁。阿圓定定地註視著他頭上的白玉龍形發冠,小心肝兒一顫,她看了半晌,又看了看自己緊緊抓在手中、刺繡精致異常的龍袍,只覺得心跳好似快要停止了一般。

齊淵默默看著懷中似是被自己嚇著的小姑娘剛想開口說些什麽,便聽見她帶著哭腔道:“齊二,你偷穿總管的衣裳也就罷了,如今怎麽連龍袍都敢穿了?”阿圓淚汪汪地看著他,哽咽道:“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齊淵看著她半晌沒說話,只見懷中的小姑娘抹了把眼淚大哭道:“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他臉色一黑,沈聲道:“回家?宮門被朕關死了,你如何回?”

朕?!

阿圓哭聲一頓,看著面前的人,小身子不禁抖了一下。

“皇上,那傅傳您打算怎麽處置?”魏全見皇上把人哄好了,上前兩步,恭恭敬敬地問道。

皇、皇上?!

阿圓看著眼前的魏全,身子一僵,驟然瞪大眸子、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註視著自己、眼眸略帶些笑意的齊淵,她磕磕巴巴、舌頭跟打了結兒似地道:“你、你……你真是皇上?”

齊淵微微頷首,便是應下了。

阿圓只覺得心頭一梗,瞪圓了的眸子滿是驚恐:我往常說的那些話……

她句句都是大不敬之語,哪一句單拎出來都是要杖斃的……阿圓越想越怕,垂下頭去再不敢看他。她剛一垂下頭,就瞥見了那被自己哭的一塌糊塗的龍袍,阿圓的心驟然停了一瞬。

“皇上,您、您……”阿圓怕的說不出話,只盼著自己此刻能暈過去,可是裝又裝不像……她咬著牙,心中驚恐委屈懼怕一股腦兒地又散了出來,好像要將她整個人吞沒似的。

只見她“哇”的一聲哭出來,往日軟甜的聲音已然有些嘶啞:“皇上,我錯了,您不難伺候!您一點兒都不兇!”

齊淵眉尾輕挑,淡淡道:“別哭了。”

須臾之間,阿圓便將哭聲生生憋了回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她用手死死地捂著嘴,時不時控制不住地抽搭一下,發出弱弱的哽咽聲來。

齊淵看著阿圓手腕上那幾道觸目驚心的青紫色勒痕,眸子陡然閃過一抹森然。他抱著人走了出去,看著跪在院中的傅傳低聲怒道:“車裂。”

話音剛落,阿圓不禁抖了一下,腦子裏登時便出現了一片血腥場景。

“不怕。”

頭頂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阿圓大著膽子擡了擡眼,撞上那雙深邃的眸子,惶惶不安的心微微平覆了些:“皇、皇上,讓奴婢自己走吧……”

齊淵抿著唇,沒說話,只平穩地往前走著。阿圓偷偷擡頭瞥了一眼他那鐵青的臉色,小心肝兒一顫,連忙低下頭去再不敢多說半句話。

一時之間,四周很是沈靜,只能聽見樹葉晃動的沙沙聲。

“去禦前罷。”一直沈著臉的齊淵緩緩開口道。

正昏昏欲睡的阿圓被這猝不及防的清冷聲音嚇了一跳,她懊惱地皺了皺眉:完蛋了,沒聽清皇上剛剛說什麽……

半晌沒有回話,他低頭掃了一眼,只見那小姑娘淚濕的眸子睡意朦朧、透著絲迷茫,顯然是被自己驚著了。

“你明兒就去禦前。”

“啊?”阿圓一楞:“我……奴婢、奴婢已經在禦前了呀。”

“去殿內伺候。”齊淵聲音清冷,眸子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阿圓苦著臉,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不願意?”

微冷的語氣猛地點醒了她,如今在她面前的不是那個太監齊二,而是大齊的當今聖上齊淵。

她咬著唇,默默地點了點頭,內心淚流滿面。

見她點了頭,齊淵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輕聲道:“困了就睡罷,一會兒就到了。”

阿圓哪裏還敢打瞌睡,一雙眸子清明不已。

“把門打開。”齊淵走到阿圓住所前,沈聲吩咐道。

“別!別……”一路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阿圓突然道:“奴婢自己進去……”

正當齊淵要把人放下之時,門“砰”的一聲被人推開:“阿圓,你總算回來了!”

阿圓認命地閉上眼睛:早就應該裝暈了……

齊淵垂眸看著她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也不戳破,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

程尋與姚蘊安面上混著的驚喜擔憂還未褪去,陡然瞥見了齊淵身上的龍袍。姚蘊安倉惶下跪,程尋卻跟個木頭人一般,楞楞地一動不動:“原來你是皇上……”

姚蘊安心中一顫,輕輕扯了扯她的裙子小聲提醒道:“快跪下行禮!”

程尋回過神來,心中一驚,連忙跪在地上問安。

“她睡哪?”

“中、中間那張床。”姚蘊安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微微發抖。

齊淵看著那張床皺了皺眉:太小了些……

待他將人放了上去,眉頭皺的更緊。齊淵定定地註視著那縮成一團的小身子,那床竟顯得尤為寬敞。

“照顧好她。”齊淵踱步走了出去,淡聲吩咐。

“喏。”

“若是有什麽麻煩,去禦前找朕。”

“喏。”

兩人伏在地面上,直至瞥見那雙玄色龍紋靴漸漸遠了,才敢撐起身子。

“快去看看阿圓。”程尋站起身來,拉著姚蘊安就走了進去。

阿圓躺在床上,木然地睜著眼睛,小臉兒上還掛著淚痕。

“阿圓……”程尋小心翼翼地喚著她的名字,恨不能把那傅傳大卸八塊。

“阿尋,今日嚇死我了……”阿圓眉頭輕蹙,聲音有些沙啞。

“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程尋握著她的手,低聲哭泣著。

阿圓苦著臉,拉著程尋小聲問道:“議論皇上是非,應當如何罰?”

“背後議論皇上,那可是……”

姚蘊安的話還未說完,就聽見滿臉淚痕、甚是驚恐的阿圓幽幽道:“不是背後議論……”

“那是……”姚蘊安滿臉疑惑。

阿圓緩緩坐起,重重地嘆了口氣:“是當面議論……”

姚蘊安、程尋:……

她頹然地躺了回去,把自己埋在被子裏:這禦前是待不下去了……

******

“把派去保護阿圓的那幾個暗衛給朕叫過來。”齊淵鐵青著臉,心中怒氣翻騰不息。

魏全躬身道:“喏。”

不過片刻,殿內便跪了一溜穿著黑色衣衫的男子。

齊淵眸子淬著寒光,一一掃過,最終將目光停在跪在最右側的暗衛身上:“為何袖手旁觀?”

這暗衛名喚辛吾,是齊淵奶娘的兒子,二人自幼一齊長大,感情頗深。

辛吾抱拳行禮,目光真摯:“屬下也是想給皇上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若是情況危險……”

“不應拿她冒險。”齊淵眸光冷冽,語氣如寒霜一般:“即便是萬無一失,也不能。”

辛吾也不爭辯,垂下頭沈著聲音道:“屬下蠢笨,犯錯且不自知,還請皇上責罰。”

齊淵緩緩揉了揉眉心,淡淡道:“就一人二十大板罷。”

“多謝皇上開恩。”

幾個暗衛板著臉,剛一出養心殿便展顏而笑:不就是二十大板,對他們來說都不夠塞牙縫的!

******

“你要回尚食局?”柳從珍手一抖,雞蛋囫圇個兒掉入油鍋中,她一邊撈著雞蛋,一邊道:“這事兒我做不了主。”

“柳司膳,您掌管著尚膳房,怎麽就做不了主呢?”阿圓只要一想到日後一準兒能天天見到皇上,兩腿就有些發虛。

柳從珍偏頭看著她,緩緩開口道:“你還沒想明白?皇上設計處罰楚靜淑、設立尚膳房,全都是為了把你調到禦前。”

“啊?”阿圓不自覺地吞咽著口水,徹底傻了眼:“繞這麽大個圈子?”

柳從珍做好最後一道禦膳,把菜放在托盤上塞到她手中:“正好是送膳的時候,今兒就由你送吧。”

“司膳,我……”阿圓想著自己在齊淵面前說的那些話,膽子都快嚇破了,哪裏還敢見他?

柳從珍眼含笑意地註視著她:“皇上發話兒,要見你。”她一邊把阿圓哄到門外,一邊忍笑道:“正好,你也可以跟皇上提一提想回尚食局的請求。”

阿圓呆楞楞地領著一眾小宮女往正殿的方向走去,苦著一張臉就快當眾哭了出來:我去跟皇上提?那我不是嫌命長麽!

正殿門口,魏全笑意盈盈地早就候在此處,見阿圓來了連忙上前:“阿圓姑娘來了?”

“魏總管。”阿圓垂頭行禮,小聲問道:“皇上今日心情如何?”

魏全有些遲疑,皇上剛在朝堂上發完火,此刻必定是沈著臉的……

阿圓看著魏全猶豫不定的面容,本能地覺得皇上今日定是如那點了火的炮仗一幫。她眨了眨眼睛,將手中的托盤往他手上一擱,轉身噔噔兩步就想跑回尚膳房。

這動作行雲流水般,唬的魏全一楞一楞的。

“站住。”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圓堪堪停住腳步,尷尬地停在原地。

正當她咬唇思索是轉過去主動走進老虎口中,還是繼續跑回尚膳房的時候,就聽見一個隱含著怒氣的聲音從自己腦瓜頂上響起:“過來。”

阿圓腦袋嗡的響了一下,只得認命地轉過頭去,不情不願地往回走。

“咚”的一聲悶響,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阿圓直直地撞了上去,魏全齜牙咧嘴、下意識地揉了揉腦門,連忙捂上眼睛:嘖嘖!不敢看不敢看!

“嘶……”阿圓鼻子一酸,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她捂著鼻子,恍然覺得一股暖流順著指縫流出。阿圓撞得狠了,整個人有些發懵、木然的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

齊淵看著她手指間流出的血液,眸光一深,伸手擡起她的下巴使她微微仰起頭。

“來人,準備冰帕子。”

他冷聲吩咐著,扶著阿圓的肩膀往殿內走去。

“臺階。”

阿圓小心地探了探,穩穩地一步步邁著。直至坐在殿內,才恍然發覺這不合規矩。

“皇上,奴婢、奴婢無礙,讓奴婢自己回去處理吧。”阿圓見齊淵半晌沒吭聲,也不敢擡眼去瞧,又弱弱地加了一句:“奴婢禦前儀容不整,恐汙了皇上的眼睛……不合規矩。”

齊淵定定地註視著一本正經的阿圓,眉尾輕挑:“你不合規矩的多了。”

阿圓心頭一跳,生怕齊淵跟自己一筆一筆地算賬趕忙閉了嘴。

“阿圓姑娘,跟奴婢過來罷。”一個宮女準備好冰帕子和水端了過來,低眉順眼地恭敬道。

“不必折騰了,便在這兒替她收拾罷。”齊淵語氣淡淡的。

“喏。”

那宮女動作十分細致小心,待幫阿圓止了血才躬身退下。

一時之間,偌大的殿中只剩下齊淵與阿圓二人,半晌無話。

阿圓只覺得殿內靜的,她細微的呼吸聲都仿佛如雷貫耳般,她屏息靜氣、如坐針氈,半點都不敢動。

齊淵看著小心翼翼如木頭人一般的阿圓覺得好笑,突然開口道:“你已經僵坐了近半柱香的時辰,不累?”

“不、不累……”

“不餓?”齊淵挑了挑眉毛。

“不餓。”阿圓小聲道。

齊淵勾了勾唇角,開口喚道:“魏全。”

“奴才在。”魏全急忙走了進來:“皇上有什麽吩咐。”

齊淵定定地看著阿圓,眸中含笑:“傳膳。”

“喏。”

呈膳的禦膳宮女們斂聲屏氣、出出進進間井然有序,不多會兒,殿內便飄散著縷縷誘人的香氣。

阿圓聞著那香氣,腦海中陡然浮現了柳司膳親手做的麻辣蹄筋,軟滑彈牙、麻辣鮮香……

她想著,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司膳今日好像還做了酥皮雞來著,還有冬瓜排骨湯、紅油耳片、鹹蛋黃釀豆腐、醉蝦、酸辣玉竹拌海蜇……

“清念,給阿圓布菜。”

阿圓心中一驚,猛地擡頭:“不不不、奴婢不餓……”

話音剛落,殿內就響起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阿圓臉上一紅、困窘難當,她連忙捂住肚子,只恨不得找個洞鉆到地下去。

齊淵輕笑了一聲,殿內那死氣沈沈的氛圍瞬間活躍起來。

“不吃?”齊淵看著垂頭裝鵪鶉的阿圓,微微揚了揚眉尾,那清淡似水毫無波瀾的面容染上一層薄薄的笑意。

“這不合規矩。”阿圓輕聲道。

“朕記得你前陣子說柳司膳做的麻辣蹄筋好吃,現下瞧著著實不錯。”齊淵掃了她一眼,幽幽道:“清念,賞你了。”

清念跟齊淵日子久了,自是曉得他的意圖,因此也十分配合:“奴婢謝皇上恩典。”

阿圓擡眼定定地望著那白瓷盤子盛著的油汪汪的蹄筋嘆了口氣:算了,肚子最重要……

她深吸一口氣默默挪了過去,巴巴地看著齊淵:我給他做了那麽多吃的,吃回來一些不過分吧?

清妙是個十分有眼力見兒的姑娘,還不等齊淵說話,便將那盤子麻辣蹄筋放到阿圓面前,笑吟吟道:“姑娘快坐,一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沒規矩。”齊淵冷冷斥了一句。

剛猶豫著要坐下的阿圓被這猝不及防的呵斥聲嚇的一抖,膝蓋一彎“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皇上饒命。”

齊淵一楞:“沒說你。”

他伸手戳了戳她頭上的小揪揪:“你這膽子,耗子都比不上。”

“才沒有呢!”阿圓下意識地駁了一句。

“耗子都敢偷油吃,朕讓你光明正大地吃你卻不敢,你與朕說說,你哪兒比它強?”

阿圓看著齊淵眼底的戲謔,氣鼓鼓地夾了一塊蹄筋狠狠地咬了一口:太好吃了!!!

齊淵對清念使了個眼色,她心中了然,笑著退了出去。

“魏總管,你說咱們皇上是不是要多一位後妃了?”清念溫和地笑著。

魏全偷偷往裏瞧了瞧,看著齊淵眼中那淡淡的寵溺搖了搖手中的拂塵,故作高深道:“我瞧著皇上沒把人當後妃看。”

清念眸中微微驚訝了一瞬,轉身準備茶水去了。

阿圓剛開始還有些害怕拘束,但到了後來,見齊淵一句話未說,面上還笑吟吟的,也就逐漸放松了戒備,大快朵頤吃得開開心心,眉眼間充斥著滿足。

齊淵默默看著她吃東西,自己竟也多吃了半碗飯。

阿圓嚼著煨的軟爛的牛筋,心中對柳司膳的崇敬之情又上了一層樓。

等兩人吃的差不多了、被人伺候著擦嘴漱口後,清念便呈上兩盞熱茶。

阿圓笑瞇瞇地道了謝,接過茶盞打開蓋子,一股酸甜清香的味道撲鼻而來。她品了一口,酸甜的果香與清新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居然異常和諧。

“姐姐,這茶是怎麽泡的?”阿圓覺著好喝,笑瞇瞇地問道。

“是用洛神花和去歲曬的一些果幹泡的,奴婢想著姑娘年紀小,定是不喜歡那苦森森的茶水,便上了這酸酸甜甜的果茶。”

阿圓笑瞇瞇地又喝了一口,巴咂著小嘴兒細細品著,眸子瞬間變的亮晶晶的:“姐姐用的是野蜂蜜?”

“姑娘真是聰明。”

阿圓還想問問除了洛神花,還有什麽花能用來做果茶,還未開口,就聽見旁邊有人咳了一聲。她臉上嬌俏的笑意一僵,恍然反應過來自己此刻正在養心殿內,還與皇上同桌共食……

她懊惱自己禁不住誘惑,壞了規矩,連忙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皇上,尚膳房還有事……”

齊淵眸子微瞇:吃完了就想跑?

她正說著話,魏全就走了進來,笑呵呵地道:“柳司膳讓奴才給阿圓姑娘傳個話,說是尚膳房不缺姑娘一個,讓您不用急著回去。”

阿圓回頭看了一眼魏全,扁了扁嘴,一張小臉滿是愁容:我……

“你們先退下。”齊淵沈聲道。

“喏。”

阿圓垂著頭,兩手緊緊握著,連眼睛都不敢擡一下。

“什麽時候來殿內伺候?”齊淵喝了口茶,淡淡開口道。

阿圓眉頭輕蹙,猶豫了半晌才道:“奴婢、奴婢想待在尚膳房跟柳司膳學東西。”

齊淵沈思片刻,緩緩道:“不耽誤你學東西,只午時當值一個半時辰,其他時候,你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阿圓聞言,微微有些動心,她大著膽子擡頭,看著齊淵:“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朕何時誆騙過你?”

她扁扁嘴,小聲嘟噥了一句:“您一開始便誆騙奴婢了……”

齊淵:……

“你倒是記仇。”齊淵輕笑一聲,微微揚了揚眼尾。

“奴婢不敢。”

阿圓低頭,擺弄著手指,心中有些覆雜,既有氣、也有怕。本是好心撿了個太監,沒想到他卻是皇上!

她氣鼓鼓地在心中念叨著:明明自己什麽都有,卻整日惦記著我這點東西……哼!不知道從我這兒騙了多少吃食!

齊淵見她抿著唇就知道她心中多少是有些氣的,他笑著搖了搖頭,阿圓這人是個再軟和不過的性子,可倔的時候也是真倔。

“想不想吃烤肉?”

“啊?”阿圓一楞,擡頭對上了那雙深邃好看的眸子,像是受到蠱惑一般,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你今晚便能吃著了。”齊淵定定地看著她,面上雖是沒什麽表情,但眼底卻蘊著一層薄薄的笑意:“回去準備罷,想烤什麽都成。”

阿圓的眸子陡然變得亮晶晶的:“什麽都成?”

“嗯。”齊淵點頭應了一聲。

“那……那我能去管剛剛那個姐姐要些野蜂蜜麽?”阿圓一提起吃的,心中興奮便忘了許多顧忌。

齊淵開口喚了一聲:“清念。”

“奴婢在。”清念一直等在殿外,聽見皇上叫她立刻便走了進來。

“給阿圓準備些野蜂蜜,送她回去。”

“喏。”清念朝著阿圓溫和地笑著:“姑娘跟我來吧。”

阿圓點點頭,笑瞇瞇地跟著清念往出走。

“等等。”

低沈冷冽、辨不清喜怒的聲音傳來,阿圓張惶站定。

“把你制的果茶也拿上。”

清念笑著應下,阿圓松了一口氣,趕忙跟著清念走出養心殿:這禦前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悠悠走在後頭,只要一想到從明日起,自己每日都要在齊淵面前晃悠一個半時辰,便提心吊膽、片刻不得安寧。

阿圓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垂頭喪腦地跟在清念身後:皇上現在倒是和顏悅色的,可日子久了,誰知道他會不會翻臉不認人……

清念聽見那細微的嘆氣聲,笑著開口道:“姑娘不必擔心,皇上面冷心軟,你若是犯了錯,撒撒嬌賣賣乖也就過去了。”

阿圓看著那個窈窕的背影,眸子中寫滿了好奇:“姐姐若是犯了錯,也是這般做的麽?”

清念回頭盯著她看了半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姑娘說笑了,這法子只有你用才好。”

阿圓懵懵懂懂的,有些不大明白什麽意思。只見清念淺笑著拿好了蜂蜜和果茶,打算送她回尚膳房。

“姐姐,我幫你拿一些吧。”

“怎麽敢勞煩姑娘?若是皇上知道了,定會責備我怠慢你,咱們走吧。”

阿圓也怕連累她受罰,便也不強求,乖乖地跟在她身後回了尚膳房。

“多謝姐姐。”

清念見她眸子清亮,笑的十分嬌俏可愛,自己也好似吃了蜜一般:“謝什麽?就這點子東西,姑娘若是喜歡,盡管開口。”

阿圓笑意盈盈,拿了兩碟子自己做的點心放在食盒中遞給她:“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往後還望姐姐多提點。”

清念也沒有拒絕,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那姑娘今日好好歇歇,明天見。”

阿圓笑著點點頭,待人走了之後回到房中。

她剛一坐下,程尋便坐到旁邊,滿臉的好奇:“昨日見你累了就沒問,他怎麽就變成皇上了?”

阿圓偏頭看著程尋,輕輕嘆了口氣:“我怎麽知道他就變成皇上了?”她扁扁嘴,心中有些後悔:“我若是一開始就知道他是皇上,給我銀子我都不帶湊上去的……”

程尋看著她的小模樣,笑著道:“這是你的福報。你仔細想想,往年皇上賞尚食局東西可從沒把宮女帶上,都是賞了尚食、司膳、典膳、掌膳幾位女官,今年賞的炙羊肉、火鍋之類的,估摸著是特地賞給你的。”她掩唇笑了笑:“我們可是沾光了!”

阿圓低下頭,仔仔細細地想著,她說想跟著柳司膳學東西,第二日柳司膳便找上自己;她說尚膳房食材不夠豐富,第二日便有人送來大把的山珍海味……她無論怎麽想,都覺得自己賺大發了。

“阿尋,皇上叫我明日去殿內伺候。”

“啊?”程尋拉著她的手緊了緊,心中十分不舍:“那我們豈不是不能住在一起了?”

“不不不。”阿圓搖了搖頭:“皇上說叫我每日中午去當值,只一個半時辰便能回來了。”

程尋放了心:“皇上對你當真是費心思了。”

“畢竟也吃了我那麽多東西……”

程尋笑著點了點她的腦門兒:“沒良心的!”

******

晚間,阿圓與程尋二人圍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著烤肉。她一邊翻動著爐火上的牛肉、一邊與程尋閑聊著:“今日怎麽沒看見姚蘊安?”

“姚尚儀找她有事,估計是許久不見她了,有些思念。”程尋咬了口抹了蜂蜜的烤饅頭緩緩道:“阿圓,這野蜂蜜真是比咱們吃的那些強多了!”

“那是自然!”阿圓笑瞇瞇道:“可惜姚蘊安不在,她是最喜歡蜂蜜饅頭片的。”

正當兩人商量著要不要給她烤些留著的時候,門外突然想起幾聲十分詭異的布谷聲。

“布谷、布谷、布谷~”

阿圓蹭地站起身來:還沒完沒了啦!

就在程尋以為她要出去的時候,就見板著臉的小姑娘轉身回去了!

回去了!

“阿圓!皇……”程尋怕別人聽見,連忙捂上嘴。她放下筷子追了上去,對著阿圓低聲道:“皇上來了……你不去見見?”

“不,我害怕,我什麽都沒聽見。”說著,便一溜煙兒地回了屋子。

程尋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同情皇上,大晚上的,容易麽?

阿圓是怕齊淵的,入宮三年半,看多了主子隨意打罵奴才的場景,奴才的命在那些自小便金尊玉貴的貴人們眼中從來都是不值錢的。因此,她從小對上位者就是恐懼的。即便是她清楚齊淵對她很好,但她也還是怕的,融到骨子裏的東西,一時半會兒根本就無法改變。

她裹上被子,合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還是能不見就不見吧,見得時候少了、犯錯的機會自然也就少了。

齊淵沈著臉站在門外,深深覺得自己對她是太和顏悅色了些。

姚蘊安從尚儀局回來,剛一走近就被面前穿著玄色龍袍的男子嚇了一跳,趕忙跪下行禮:“奴婢參見皇上。”

齊淵轉身低頭瞧了瞧:“你是與阿圓同屋的?”

“是。”

“去把她給朕叫出來。”齊淵冷聲道。

“皇上您別生氣,阿圓許是睡了,不知道您來,奴婢這就去叫。”

“睡了?”齊淵冷哼一聲:“這烤肉香氣四溢,她若是能睡得著,太陽就能打西邊出來。”

姚蘊安察覺到他語氣中淡淡的怒意,不敢耽擱,連忙去叫。

“阿圓,皇上在外邊等你呢。”

“還沒走?”阿圓猛然睜開眼睛,小心肝顫抖的如同在風中飄零的樹葉:“怎麽不走呢?”

“你快些去吧,現在皇上瞧著還沒怎麽生氣,若是等的久了發起火來……你的小命兒沒準就交代了。”

阿圓急忙起身穿上鞋襪,戰戰兢兢地走了出去。她步子雖邁的利落,但心中卻是恨不能倒著走的。

姚蘊安見阿圓走了,拉過程尋小聲道:“爹爹派人來給我送信,說是阿圓的事有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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