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在認真的處理事務, 中途半點目光都沒分過來的男人突然擡起頭來，線條優美的薄唇微抿了一下。

“為什麽目不轉睛的看著我？那本書太無聊了？”

他很早就註意到她把手裏的書放到一邊去了。

挽碧一怔，隨後臉頰有些發燙。

只因為他說話時, 故意強調了“目不轉睛”四個字。

雖然, 她好像……確實是那麽做了。

但是, 為什麽一經他的嘴裏說出來, 她就覺得……特別的害羞呢？

還有, 他這麽清楚她的小動作, 是不是說明，雖然表面上他貌似在很認真的處理公務，但是實際上，他卻一直有關註她的一舉一動？

男人的目光如炬。

挽碧清咳一聲，從美人榻上下來。

“那本書確實是挺無聊的, 我去書架上找找別的書。”

“好。”

“需要我告訴你哪一本書的故事性比較強嗎？”裴瑾之說完便要站起來。

挽碧擺擺手,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書架上有那麽多的書，可以一本一本的簡單翻看過，然後從中挑選出來自己所喜歡的, 這樣的一個過程好像也挺有趣的。

雖然裴瑾之可以直接的告訴她哪本書的故事性比較強, 但是少了尋找的探秘感和找到時的歡喜感, 總歸是少了些獨特的樂趣吧。

反正有時間，她又喜歡置身於書堆中，挽碧想，她可以一本一本慢慢的看, 那感覺……想想就很開心。

書架上的書很多。

挽碧找到中間的時候，意外的發現了一個長長的條狀木盒。

她把木盒拿到手裏，雖然很好奇木盒裏面裝著的是什麽，但是她卻沒有一看到就打開。

她回首，朝裴瑾之晃了晃手裏的木盒，“大人大人……”

裴瑾之擡起頭來，“嗯？”

“這個木盒子裏的是什麽？”挽碧一邊說一邊朝他走過去，“我可以看嗎？”

裴瑾之擡頭看了一眼，然後點頭，“當然可以，因為……”

他買關子。

挽碧有些好奇的睜大眼睛，“嗯？”

裴瑾之笑，“這本來就是給你的禮物。”

“給我的禮物？”挽碧很驚訝。

“嗯。”

挽碧有些不大好意思，“可是大人……我的生辰已經過了啊。”

說到生辰，挽碧想起來她那時候手太笨拙，怎麽都解不開腰間上的玉佩，最後還是手指靈活的大人親自解下來的。

記得裴瑾之當時的表情……絲毫都不見意外，他只是問了一句，“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

挽碧點頭。

“喜歡嗎？”

裴瑾之看看玉佩，又看她，嘴角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把挽碧送給我？”

“對啊。”挽碧不疑有他。

“好。”

“好？”

“那我們擇日成親吧。”

“……啊？”

“你是說要把你送給我嗎？”裴瑾之笑。

挽碧目瞪口呆，“我，我是說……把玉佩送給你。”

裴瑾之搖頭，堅持道，“你說把挽碧送給我的。”

挽碧：“……”

……

挽碧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就看到裴瑾之笑得一臉的溫暖，“那就當做是過年的禮物。”

挽碧：“啊？”

“打開看看？“

“……哦。”

把木盒子打開，裏面靜靜的躺著一副卷軸。

挽碧把卷軸拿起來，推開。

隨著卷軸的下放，畫面漸漸的出現。

紙上畫著的，是一個女子。

女子一身碧色的衣衫，簪釵不挽的側躺在美人榻上。

面容雖然算不上傾國傾城，但是一眼看上去也足以讓人覺得有些驚艷。

她的眼睛緊閉著，身子微蜷。

極其惹人註目的一頭青絲幾乎要把她纖細的身子整個覆蓋住。

那青絲極長，一些落在榻上，一些則沿著榻邊落到了地上。

更讓人驚奇的是，女子自上而下，用色是逐漸的減少的。

她的臉是最清晰的，逐漸往下，卻逐漸模糊。

到她的裙擺時，只餘下一暈的極其淺淡的綠色，縹緲得如同將要消逝的雲煙，幾乎要看不見……

“喜歡嗎？”裴瑾之的眼眸中隱含著期待。

挽碧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她默默的把手裏的畫軸放到他的書桌上，然後面無表情的……雙手捧住裴瑾之的臉頰。

微涼柔軟貼上臉頰。

裴瑾之一楞。

她的表情……不對勁。

挽碧氣鼓鼓，清秀的眉頭皺起，“畫中的女子是何人？”

她猶記得很久以前，她曾經拜托裴瑾之給她畫像，奈何被他面無表情的拒絕了。

如今送她過年禮物，他，他，他居然送她一幅陌生女子的畫像！

太，太過分了……

畫中女子是何人？

自然是她啊……

裴瑾之有些哭笑不得的拉下她的雙手，放在手裏揉捏了幾下後，說，“還能是誰，自然是我心上人。”

殊不知，挽碧聽了，臉色卻是一白，“心上人？”

裴瑾之沒發現她的異常，“對啊，心上人。”

挽碧呆若木雞。

那……她呢？

他不是說他喜歡她嗎？

怎麽突然又出來一個心上人了？

裴瑾之終於察覺到她的異常時，挽碧卻用力的甩開了他的手，還往後退了一步，脫離了他的掌控。

她想說話，但是眼睛只眨了眨，眼淚便流下來了。

裴瑾之頓時便驚住了。

怎麽會……

他皺著眉要去拉她的手，但是她恰時的又往後退了幾步，所以理所當然的，他的手落空了。

瞬間，裴瑾之的臉色沈了下來。

挽碧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那一幅畫，又看著臉色已經有些不大好的裴瑾之。

她傷心的抽噎了一下，然後轉身邊跑……

裴瑾之很快就追上了她。

不但追上她，還把她牢牢的鎖在了自己的懷裏。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他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著急。

挽碧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小臉上滿滿的委屈，“大人既然有心上人了，還來抱我做什麽……”

裴瑾之一楞。

看著她滿臉受傷的神色，裴瑾之快速的思索一番，終於弄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裏。

她這是……在吃醋？

吃自己的醋？

還是說，她沒有認出來，畫像上的人，其實就是她？

他把她往書桌前帶，語氣有些無奈，“我雖然在畫畫上的天分不高，但是也不至於會把你畫成另外一個人……”

“你看看著畫上的女子，哪一點與你不符？”

“這幅畫裏，你的身子是有些透明的。”

“那是很早以前，你時不時的從紫檀盒子裏溜出來，偷偷的跑到美人榻上去躺著。”

“還時不時竊笑，以為我看不見你，但是，其實我都看見了，也聽見了，只是我裝作不知道而已。”

“不過你現在的樣子，和那時候相比，也確實是變了不少……難怪你認不出來了。”

裴瑾之很少會說這麽多的話。

所以他說完後，挽碧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又看了那幅畫卷一眼，眼睛裏帶著些茫然，語氣也是滿滿的不確定，“真的是我？”

裴瑾之：“……是。”

“在涼州的時候，你不是央求我給你畫畫嗎？那時候想起，就畫了。”裴瑾之繼續解釋。

“想起你的時候，恰好就想到了這樣的一幕，所以就畫了下來。”

“沒想到，卻讓你給誤會了……”

挽碧抿抿唇，踮腳在裴瑾之的臉上親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裴瑾之松了一口氣，“沒關系。”

還好今天的這一場烏龍，他在場。

挽碧拿起那幅畫卷，再次仔細端詳女子的容顏，“原來我長這個樣子？”

裴瑾之：“……”

她這樣的語氣，到底是喜歡還是不滿意？

裴瑾之謹慎的思索一番，正要回答她的問題時，卻聽到她低落的聲音，“對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要無理取鬧的。我只是……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模樣，也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模樣才會誤會你的。”

“……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模樣？”裴瑾之的聲音中帶了些怪異的情緒。

哪裏會有人不知道自己長什麽模樣的？

就算真的不知道，照一照鏡子，不就什麽都清楚了？

“嗯，我看鏡子的時候，裏面都是模糊一片，但是看別的人卻很清晰。”挽碧糾結了一會兒，還是緩緩的道出了原因。

裴瑾之：“……”

他的黑眸中情緒難懂，說不上是心疼還是愛憐，“那你想知道自己長什麽模樣嗎？”

挽碧點點頭，隨後笑道，“我已經知道了啊，大人，我好開心，謝謝你給我畫了畫。”

裴瑾之搖頭，“那是你以前的模樣。你想看你現在的模樣嗎？”

“當然想啊……”挽碧下意識的回道。

下一刻裏，她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大人你有辦法？”

裴瑾之剛剛的意思是，他可以幫助她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嗎？

裴瑾之點頭。

他在書桌後坐好，然後把她拉到他的腿上。

挽碧一臉好奇的看著他時，就看到他微微一笑，然後臉對臉的靠近她……

挽碧以為他又要吻她，下意識的頭往後仰……

越是靠近她，她的身子就越往後彎……

裴瑾之抓住她，笑得有些無奈，“看我的眼睛……”

“哎？”

“眼睛。”

“……哦。”

挽碧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

原來不是要吻她，是要她看他的眼睛啊。

依言看去。

這麽的一看，就有些楞住了。

他的眼睛裏，居然有什麽小小的，還會動的光影……

她想要看得更加清楚，不知不覺中就越靠越近，最後……她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一張清晰的面孔。

“這個……就是我嗎？”她語氣中是滿滿的驚奇。

裴瑾之的聲音低低的，“嗯。”

“好，好看嗎？”挽碧忽而有些害羞。

“好看。”

“咳咳……”

裴大人突然那麽直接，挽碧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搖了搖，“大人的，再替我畫一幅畫像好不好？”

她想要更加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模樣……

裴瑾之猶豫了一下，搖頭，“不行。”

“……為什麽？”

“我可以當你的鏡子。”

“……”

挽碧在腦海裏想象了一下自己每天梳妝完畢或者是要突然想要照鏡子的時候，都要和裴大人靠得極近極近的，她便有些無語。

……這樣也太麻煩了。

而且……他要當她的鏡子？

裴大人這樣的想法好奇怪。

不畫就不畫吧。

挽碧默默的松開自己的手，然後從裴大人的腿上撤下來……

裴瑾之抓住她的手腕，“去哪裏？”

挽碧低頭，“去找竹葉給我畫畫。”

裴瑾之：“……”

“不行！”裴大人面無表情的把她拉回到自己的腿上。

挽碧直視他，然後微微一笑，清亮的眼睛中閃動著某種狡黠的光芒，“那你給我畫？”

裴瑾之：“……好。”

挽碧歡呼一聲，仰首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算是道謝。

她笑道，“大人，我好喜歡你……”

裴瑾之很無奈，“……”

她比以前更加聰明了一些。

懂得抓住他的軟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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