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臘梅啊……”

挽碧突然驚呼一聲, 歡快朝前走去。

她走得很急，還差點兒摔倒，百川下意識的想要扶她一把, 但是無奈距離已經有些遠了, 他伸出的手就這樣有些尷尬的落在他的身前。

還好她最後並沒有摔倒。

還好, 她沒有看到他的手。

挽碧楞楞的在那幾棵綻開了花兒的臘梅樹下看了許久, 看著那些紅色的層層疊疊的小花擠在一起, 鼻尖聞到好聞的香味時, 她近乎貪婪的呼吸了一大口。

百川從她的身後跟上來，看到她的模樣，笑了笑，“原來不但腦子不怎麽好使，眼界也不怎麽開闊……”

挽碧：“……”

“這些雪花和臘梅樹, 真好看……”

良久, 挽碧突然輕嘆了一聲。

“可惜了。”

可惜了……

此刻與她共賞這美景的人，不是裴大人。

百川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耳邊響起。

“你在想他。”

挽碧一楞，坦然的笑笑，“是, 我確實是在想他。”

“他就那麽好？不過是一介凡人……”

挽碧打斷他的話, “凡人又怎麽了？雖然我是妖, 但是這也並不妨礙我們相互喜歡啊……”

百川扯出一個譏誚的笑容，“天真！”

挽碧：“……”

“我哪裏天真了？來到這個世界上，無依無靠孤身一人就好嗎？”挽碧反駁。

百川眼神微冷，“他是凡人, 又能陪你多久呢？你動了心，就算他也很愛你，但是當他百年之後呢？他離開了這個世界，喝了孟婆湯就會徹徹底底的忘記你，然後進入新的輪回。但是你卻要帶著他給你的回憶活下去，一想起他不在了就會痛苦，這樣的……難道不是天真是什麽？”

“呵……說到這裏，我還是收回剛剛的天真二字吧，因為說天真還是擡舉你了，這簡直就是愚蠢。”

“……”

沈默良久後。

挽碧突然了悟的笑了笑，“原來，你不是害怕孤單，而是害怕失去啊……”

百川眉頭輕蹙。

“其實我也知道，凡人的壽命很短。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啊。”

“我知道他會死去，但是他現在還好好的啊。趁他現在好好的，我多喜歡他一些，日後他真的離開了，我也可以和他沒有遺憾的說再見吧。”

“因為怕失去，而不敢去嘗試，對於壽命那麽長的妖來說，豈不是更加的痛苦嗎？因為以後那長的歲月裏，你都會在想，如果你當初勇敢了，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可是那個時候，你已經沒有機會重來一次了。”

“求而不得……遠比承受失去更加的痛苦吧，前者是永遠的遺憾，而後者，至少曾經擁有過啊。”

漫天風雪之中，身披黑色大髦的少女，揚著被風吹得有些通紅的臉，慢慢的說出了一句又一句的話。

而站在她身側的男子，眸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神裏卻滿是覆雜。

因為年輕，所以肆無忌憚，不怕受傷麽？

這樣的去追求所謂的愛情，猶如飛蛾撲火一般，真的，值得麽？

少女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笑意盈盈的回了他一句，“我覺得，值得。”

“如果真的要活那麽久，可以活那麽久，為什麽，就不能讓自己過得快樂一些呢？”

“這世界上，快樂與悲傷相對，熱鬧與冷清相對……我們不能因為有那些不好的存在，就去放棄那些好的存在啊。”

“為什麽要對自己那麽的苛刻呢？為什麽就不能對自己好一些呢？”

“百川，如果你有因為害怕失去，所以不想擁有的想法，是不對的，要趕緊轉變一下。”

少女眼神純凈，語氣有些調皮的說出最後一句。

雖然她故意壓低了嗓子，但是她本來的聲音就清脆柔細，所以刻意的壓低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效果。

百川挑眉。

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這麽直白的對他說，“百川……是不對的，要……”

不過，這些話……她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吧。

看來……

這麽些天裏，在他的寢殿裏，她也並非是什麽都沒想，什麽都沒做……

百川的眼神黯淡下來。

他伸手折下了一支梅花，然後低頭在挽碧期盼的目光中輕輕一嗅。

梅香沁鼻。

“哎哎哎……百川，你，你，你對於我剛剛說的話，就沒有什麽感想嗎？”她終於按捺不住，期期艾艾的問出口。

百川把手裏的梅花枝隨手扔進她的懷裏，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接住後，才冷淡的聲音回道，“沒感想。”

“你……”她似乎被他氣到，臉色突然一變，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後，轉身往回走。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裏，百川微微一笑，然後負手在身後，慢悠悠的跟了上去。

挽碧感覺自己要被百川氣死了……

明明剛剛她的那一番話說得多有道理啊，而且他聽的時候，神色明明也很有觸動啊。

她本來想著靠著這一番“肺腑之言”讓他答應放她離開的，誰知道他最後卻對她說沒！感！想！

他他他他……真是氣死她了！

只想離百川遠遠的，挽碧腳步極快的往前走。

但是她忘記了此刻在她腳下的並不是平地，而是雪地，所以當她想要走得極快，還沒有怎麽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就已經摔倒在地上了。

這麽的一摔，挽碧覺得自己都被摔懵了。

因為……她好像出現了幻覺。

她看到百川有些慌亂的朝她走過來，抱起她一個瞬移就回到了寢殿。

然後她腳上的鞋子被人脫掉了，大髦被人脫掉了……

最後，她被裹進了軟軟的錦被中。

挽碧：“……”

不是幻覺嗎？

是幻覺吧，百川怎麽可能那麽好心的對她……

可是，怎麽感覺那麽的真實呢……

她忍不住閉上眼睛又睜開，可眼前的情景並沒有任何變化。

百川依舊立在床前，一臉沈默的看著她。

挽碧被他直直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毛。

所以她發慫的把腦袋往錦被裏埋了埋。

過了好一會兒後，挽碧估量著百川應該已經走了，她想要從被子裏探出頭來的時候，卻聽到百川輕嘆的聲音，“我可以放你走，但是……”

“但是什麽？”挽碧飛快的掀開被子，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

她有些小激動，努力了那麽久，百川終於願意松口了。

“但是，裴瑾之故去之後，你要到我的身邊來。”

挽碧：“……”

這算什麽但是？！

挽碧用有些古怪的目光看了百川好一會兒後，突然對他勾了勾手指，“你過來一點。”

百川微微挑眉，黑眸認真的看著她，似乎是在心裏度量她的意圖。

好一會兒過去後，他才有些不甘不願的微微彎下身子，湊近她。

一只冰涼嬌嫩的小手很自然的的搭到了他的額頭上……

百川身子微微一僵。

沒來得及說些什麽，額頭上的觸感又瞬間消失了。

那麽的一剎那，他心裏竟然有些……失落？

只見她收回手，用一種小小的聲音嘀咕，“不是發燒啊……”

百川：“……”

他驀然冷下臉，聲音很嚴肅的道，“我好得很。”

挽碧訕訕一笑，似乎是有些尷尬。

隨後她繃住小臉，“我不能答應你。這對你來說，不公平。”

“我不在意。”百川極快的說道。

挽碧楞住。

百川這是……怎麽了？

他怎麽會……

突然，百川一撩衣袍在床邊坐下。

挽碧下意識的往床榻內側移了移後，然後……

周圍好像一下子變冷了……

挽碧擡眸，果然發現百川一臉不悅的盯著她看。

她低頭揪住被子，默默的又往後挪了一點。

百川：“……”

“百川，你難道是真的喜歡我？”挽碧感覺自己有些淩亂了。

百川面無表情，“不喜歡。”

挽碧：“……那你為什麽要讓我誤會？”

百川眉頭微皺，似乎也有些疑惑，不過這樣的表情只出現了一瞬，然後他很快就恢覆到了原來那種冷冰冰的模樣，“如你所言，生命太長，要找點有趣的事情做。”

挽碧：“……”

“雖然你腦子不算好使，眼界也不開闊，走路還走不穩，脾氣也不太好，就只有那張臉還可以勉強算可以入眼……”

挽碧：“……”

既然她那麽的不好，他留住她做什麽？

時刻滿足他嘲諷他人的惡趣味嗎？

“……但是你的人還算有趣。重要的是，你不怕我。”

挽碧：“……”

所以百川這樣的是什麽心理？

不喜歡被人哄著附和著，就喜歡被人與他對著幹？

找，找虐？

挽碧身子抖了抖。

百川臉色一黑，語氣陰沈，“你在想些什麽？”

挽碧連忙回神，想了想後，她堅定的搖頭，“我不喜歡你，所以，你把我留在身邊真的沒用。”

百川冷笑，“是嗎？正好，我也不喜歡你。”

挽碧：“……”

和百川說話總是很艱難……

挽碧覺得進行這樣的對話根本一點兒意義都沒有。

她抱著被子，背對著百川，往床上一趟，然後閉上眼睛。

百川盯著被子裏微微鼓起的一團。

須臾之後，他輕輕閉上眼睛，神色之間也浮起了一抹無奈。

為什麽想要她呢？

為什麽想要把她留在身邊？

……他不知道。

他只是知道，當看著她，一臉歡喜的提起裴瑾之的時候，她眼睛裏的光，能夠讓他失神許久。

他只是知道，當看到她，總是不斷的在提起裴瑾之的時候，他總會有抑制不住的想要叫她閉嘴的沖動。

他只是知道，當看到她默默的抱著膝蓋發呆走神，只是在想念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會忍不住說些不好聽的話來轉移她的註意力……

也許，他是有些嫉妒。

嫉妒那個凡人。

明明他沒那麽好，卻極其幸運的能夠得到一顆純粹而真摯的她心。

雖然，那顆她心，已然不在她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了三章噢~雖然是分了三個時段~

還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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