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百川那天憤怒的甩袖而去之後, 挽碧有很多天沒有見到了他了。

她一個人待在百川的寢殿裏，睡醒了就去寢殿外走走。

走回來後，若是想發呆, 就發呆一會兒, 若是不想發呆, 就躺下來繼續睡……

挽碧覺得她現在的生活和一種名為豬的家禽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也許, 那些豬的待遇都要比她好一些, 因為至少有人給它們餵吃的。

而挽碧, 已經很多天都沒見著一個人影了，更別說是吃的了。

她徘徊在那座空蕩蕩的寢殿裏的時候，感覺到自己好像到了另外一個世界裏。

整個世界裏，就好像只有她一個人是存在的。

日子無聊能夠把人逼瘋。

挽碧在消沈了好幾天之後，終於決定要重新振作起來。

守株待兔並非是良策一條。

認真思考什麽理由可以打動百川, 讓他松口同意讓她離開才是當務之急。

她認真的梳理思緒。

把自從碰到百川以來, 有關於他的任何一個場景都認認真真的回顧了一遍。

但是除了發現他嘴巴比較毒，愛以二選一的選擇句威脅人，長得還算好看，脾氣飄忽不定等特點外, 她再也沒有別的頭緒。

以上她發現的有關於他的種種特點, 根本就不能拿來做理由。

只要她說了其中的一點, 萬一百川惱羞成怒，沒準兒挽碧就會被他關在這裏好長好長的一段時間裏都出不去……

第十天的時候，當挽碧站在那處可以眺望一大片宮闕的地方發呆，看著遠處顯得很熱鬧的重重疊疊, 再回頭看看自己身後那一大片空蕩蕩的安靜，腦海裏突然靈光一閃，挽碧感覺她似乎是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

百川想要留下她，也許是因為……他很孤單吧。

首先是地位上，他身為魔君，已經站在了權/力的頂尖，不是一直有句古語說，高處不勝寒嗎？

其次是生活上，如果他有妻子，想來也算有人陪伴，可是，看這空蕩蕩的寢殿，估計迄今為止能夠進來的女子，一個手掌就可以數得過來。

再次是宮殿上，雖然君臣之間講究距離，可是這距離……也太遠了些。百川把自己的寢殿安置在最高最遠的地方，這擺明就是要和他們保持距離。

最後是在宮人上，她來了這裏這麽多天，除了百川外，居然連一個宮人都沒見過……還好她不用吃喝，否則她真的有被百川活活餓死的可能。

好吧，如果以上的推論都是正確的，那麽挽碧接下來又面臨了另外一個問題。

那個問題就是，既然百川要與人保持距離，那他為什麽，要把她留在身邊呢？還讓她進了他的寢殿……

雖然他先前有說她的腦子配不上她的樣子——挽碧直接理解為他從另一個角度誇她長得好看，難道百川把她留下來，是看上了她的……臉？

……這明顯不合理啊。

他是魔君，魔族的王。

如果他要長得好看的，只要一聲令下，他的屬下們送過來的美女估計可以站滿他的寢殿……

而且，那些美女還不會公然違抗他，在他的面前甚至可以溫順得如同一只綿羊……

……所以，為什麽是她呢？

難道他真的喜歡上了她？

……不，可，能，吧。

挽碧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

晃晃頭，把腦海裏的想法甩出去後，她長舒了一口氣。

果然，想一個問題不能想得太久。

太久了，會容易魔怔，得出來一些奇奇怪怪的結論。

又看著遠處的宮闕發了一會兒呆，被風吹得臉頰和手心都涼涼後，挽碧回過身來，打算進殿內暖和一下。

沒有想到一轉身，就看到了一張妖孽臉。

如果不是她及時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能那一聲尖叫她就叫出來了。

“你，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挽碧有些驚魂未定。

突然一轉身，就看到了消失了很多天的百川，她覺得她整個人都忍不住緊張起來。

她本來想要拍拍她的心口來緩解緊張，但是突然想到她的心已經沒有了……

所以她最終只是把手落在了自己的另外一只手的手背上。

百川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回來有一會兒了。”

“怎麽不叫我？”

“為什麽要叫你？”

“不叫我，你就計算著定定的站在我的身後，想著等我發現，好嚇我一跳？”挽碧的神情瞬間嫌棄。

百川笑了笑，“那又如何？”

語氣溫和，竟然是難得的好心情。

挽碧挑眉，試探的問道，“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百川點頭，“確實還不錯。”

“那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百川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深沈得似乎能夠看清楚她的心事，“你問這個來做什麽？”

挽碧躲開他的視線，目光投向殿外，“聽說臘月二十幾號的時候，天空會下雪，臘梅也會開花。”

殿內安靜了一瞬。

男子的聲音響起得毫無預兆，“今天是臘月二十五。”

“哦……”

裴瑾之的生辰，臘月二十六，就在明天了。

說好了要陪他過的，她一定要想個辦法才行。

“殿外好像沒有臘梅，也沒有下雪，原來……書上說的，也不一定對啊。”挽碧故作輕松的回過頭來對百川笑笑。

百川走到她是身邊，視線落在殿外，“你想看雪和臘梅？”

挽碧點點頭，“對啊……”

“好。”

好？

挽碧正奇怪百川怎麽會吐出這個字來，就看到百川紫色的衣袖一揮，然後……

殿外的天色突然黯淡下來，然後有一點一點潔白的東西，自晦暗的天空中飄下來……

挽碧目瞪口呆。

這就是……雪？

挽碧忍不住伸手去接。

一片雪花輕飄飄的慢慢落在她的掌心裏。

有點冰涼的感覺在她的手心裏蔓延開去。

挽碧低頭看著那片雪花，六個角，形狀很美麗。

……不是幻覺。

她有些驚喜的看向百川，“百川，這雪花居然是真的……”

百川：“……”

雪花不一會兒就在挽碧的手裏化掉了，還化成了一灘水。

挽碧有些可惜的手裏的水倒掉，擡頭去看殿外的時候，眼睛驀然睜大。

她不過是沒看殿外一會兒，殿外怎麽就一片白茫茫了呢……

不但宮殿的屋頂上落滿了白色，花草樹木上落滿了白色，就連地上也已經落完了滿滿的一層。

她看向那些隨風飄舞的雪花，想著它們下落的速度也不算快，怎麽就在短短時間之內下了那麽多……

咦……那邊好像有些紅色的東西。

是什麽呢？

挽碧指著那些紅色，有些興奮的朝百川笑道，“百川，你快看，那邊的紅色是什麽？”

“白茫茫中幾點紅，感覺好好看啊……”

百川的嘴角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你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是臘梅對不對？”

“……是。”

挽碧急匆匆的要往殿外跑，但是沒跑幾步，一件寬大的黑色大髦就兜上了她的後背。

她連忙用手拉住，然後回過頭來。

……這麽一看，其實還不如不看。

因為百川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聲音冷淡的道，“穿上。”

那表情……

挽碧其實很想把那件大髦給他扔回去。

不過……還是披上吧。

雖然她其實也不怕冷，但是……既然是冬天，就應該多穿一點，這樣踏雪賞梅的時候才有意境啊。

挽碧披好大髦。

那件大髦很大，直直多出了一大截。

挽碧用手抱著那多出來的一大截，語氣自然的邀請站在幔簾旁邊的人，“百川，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嗯？”

百川似乎楞了楞，然後走過來，然後……直接走到挽碧的前面去了。

挽碧：“……”

跟在百川是身後出了寢殿。

挽碧看著已經落滿了雪，顯得松松軟軟的地面，小心翼翼的一腳踩上去的時候，聽到積雪發出來的細微聲音，她心情雀躍得幾乎想要在雪地上轉上幾個圈圈……

……真好玩。

挽碧就這樣一腳兩腳三腳的往前走著。

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玩。

她時不時就走走停停，手裏的大髦也顧不得抱著了，直接隨意的拖在雪地上。

空出兩只手，她時不時彎下腰去捧玩一下地上的雪，又或者是把那些雪捏成一個圓滾滾的白色小球，玩膩了又放回去自己踩出來的小巧腳印中……

玩了好一會兒，挽碧留意到在她旁邊有一雙大大的腳印……

她自顧自玩得高興，都快要忘記百川的存在了。

她順著腳印看去，發現百川站在距離她挺遠的地方，眸光定定的，似乎是在看著什麽發呆。

她隨便捏了一個雪球，然後深一腳淺一腳的朝他走過去。

走近了，看著他單薄的衣衫，挽碧微微一楞，仰頭問他，“你不冷嗎？”

“不冷。”

“手伸出來。”

“……”

“伸出來啊……”

女兒家的聲音柔柔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百川心一動，緩慢的伸出了一只手。

一個冰冰涼涼的又帶了點重量的雪球落在了他的手心裏。

手微動。

他沒有去看她紅撲撲的小臉，視線落在她那只被凍得通紅的小手上，低聲的問道，“冷嗎？”

挽碧搖搖頭，“不冷。”

忽然，她又面帶驚喜的告訴他，“我告訴你哦，捏雪球還挺好玩的……”

她帶著滿臉的笑意，告訴他她剛剛發現的好玩的事情。

樣子歡天喜地的，好像那件事情是一件多麽珍奇的事情一般。

……明明，那本來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她。

想來她與他的每一次相遇與交談，似乎都是處於針鋒相對的狀態。

他雖然有的時候手腕強硬，語氣森然，可是她從來都不畏……

他活了那麽多年，遇到這樣的女子，還是頭一回。

以前，他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類似的，但是，都是男子。

然後……他殺了他們。

對於那些忤逆他的人，他從不會心慈手軟。

她本該也是其中的一位。

但是那日其實連他也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忽然心軟，留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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