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婇不是一個別扭的人, 既然和挽碧已經口頭和好了，第二天的時候，她像往常那樣跑到了裴府來找挽碧玩。

不過她來的時間有些早了。

挽碧才剛剛起床, 甚至還沒有梳洗好。

挽碧乖乖的坐在梳妝臺前任梨芯打扮的時候, 鏡子裏的班婇一直在看她。

挽碧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抿了抿小嘴後, 問她, “班婇, 你怎麽這樣看著我啊？”

班婇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般，不過她也沒有不好意思，反而是語氣調皮的大方朝她笑道，“你好看啊……”

班婇說話一向比較直接。

挽碧有些害羞了，她不自覺的想要伸手捂一下自己的臉頰時, 正巧梨芯探身過來拿梳妝臺前的頭飾, 她的手勢於是被截住了，“……你也很好看啊。”

班婇做了個鬼臉，“那當然……”

待梨芯離開房間後，班婇朝挽碧走過來, “挽碧, 我今天來, 是想要問你幾個問題的。”

“那你問吧。”

見班婇的神色有些嚴肅，挽碧乖巧的坐在原處，點了點頭。

班婇頓了一下，好一會兒後才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覺得，裴左相喜歡你什麽？”

“這個……”挽碧楞了一下後，有些苦惱，“我也不知道。”

“那你覺得你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挽碧有些不解，“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啊……”

班婇楞楞的看了挽碧良久，然後點了點頭，但是神情有些無奈，“好吧。”

“好吧？”

“我昨天想了一整天了，雖然錦溪君喜歡你，但是我還是不死心，我還是想要好好的努力一番。如果到最後，他還是沒有辦法愛上我，那我就死心，然後按照我爹娘和哥哥說的那樣，從那些卷軸中擇人嫁娶。”

班婇一臉嚴肅的說道。

挽碧張張嘴，心裏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大概是表情太過於誇張，班婇看她一眼，然後笑了，“你那麽驚訝做什麽？我這麽做，只是為了不想讓自己以後後悔罷了。”

“所以，你可以不可以幫幫我？”

“怎，怎麽幫？”

“你覺得裴左相喜歡你什麽？你可以問問他，然後告訴我答案麽？如果我的身上也有你身上有的特質，也許……錦溪君會願意多看我一眼吧。”

班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失落，口氣更是近乎自嘲。

但是她的眉宇之間偏偏又帶著幾分倔強的堅定和執著，挽碧看得心裏直發顫。

她想不明白。

看了那麽多的話本和傳奇，班婇難道就不明白，喜歡一個人怎麽會只是喜歡那人身上的某幾個特質？

而且，某些時候來說，喜歡一個人，甚至可以是沒有理由的。

因為，當你意識到你喜歡他/她的時候，你就已經深陷其中了。

班婇她……

這個……傻姑娘。

挽碧想要把這些話說出來，只是她剛張嘴，班婇便朝她做了個阻止的手勢，“你不用說，我知道你想說些什麽。”

她低下頭，語氣堅定的道，“你不要阻止我好不好？我只是想要盡最後的一番努力罷了，不拼過，我是不會死心的。”

挽碧心裏有些難受。

“班婇……”挽碧斟酌了一下，還是開口，“其實，錦溪君喜歡的那個人……”

“你別說了，我知道的。”

班婇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聲音有些大，挽碧一下子回過神來。

她忍不住收緊了手心，後背上忽而起了一些涼意。

她剛剛差點就把錦溪君讓她保密的事情說出去了……

班婇的臉色有些難看，“我知道，這樣的想法很讓人不恥，可是……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話說到最後，班婇的聲音裏，隱隱的帶了些哭腔。

挽碧怎麽也沒有想到，會經歷眼下這樣的情景。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腳下，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好。

自從在玄冰洞裏見過那躺在寒冰裏的美人仙子，再結合錦溪君看美人仙子的眼神，挽碧心裏便明白，錦溪君喜歡的人，其實一直都是玄冰仙子，而不是班婇認為的那樣。

錦溪君並不喜歡她。

他喜歡的是那個美人仙子。

否則，他也不會等了她那麽多年，還一直費盡心思的尋找讓玄冰仙子蘇醒過來的辦法。

班婇認為錦溪君喜歡她，這完全就是一個誤解，可是班婇不知道。

挽碧想告訴班婇，錦溪君喜歡的人並不是她，可是，錦溪君不欲外人知曉玄冰仙子的存在，故而，她似乎也不能把這個說出口……

不能說出來，便意味著，班婇即便是學著她，學得再像，也只是白費功夫，徒勞無功。

挽碧心中思緒糾結，臉上的神色也有些不大自然。

班婇看到挽碧的神色，心裏卻是又羞又惱。

“我也並不想學你，只是，誰讓錦溪君喜歡你呢？”班婇的聲音中帶著顫抖。

從小到大，她一向活得肆意，哪裏想到，她也會有這樣的時候……即使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挽碧突然從凳子上站起來，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堅決的道，“班婇，你真的不必學我，因為錦溪君喜歡的人並不是我。”

她沒有忘記錦溪君的叮囑，但是……

有些事情，她還是覺得她必須要告訴班婇。

她不希望，班婇到頭來覺得自己被她隱瞞，被她欺騙。

她是她的好朋友，她希望班婇可以好好的，開開心心的。

班婇不相信，“你說什麽？”

挽碧直視她的眼睛，“我說，錦溪君喜歡的人，並不是我。”

班婇睜大眼睛，“你怎麽知道？不……他的眼神，我不會看錯的。他喜歡的就是你！”

挽碧有些著急，“真的不是我……”

“既然你說他喜歡的人不是你，那你說，他喜歡的人是誰？你又是怎麽知道的？”班婇的情緒開始有些激動。

挽碧輕咬了一下下唇，她就知道班婇會問她這樣的問題，可是，她不能說。

於是挽碧輕輕的搖頭，“我不能說出來。”

班婇盯著她良久，直接哭出了聲音，“挽碧你怎麽這樣！我知道，肯定是我剛剛的想法讓你不高興了，所以你才說出這樣的話來搪塞我……”

挽碧：“……我沒有。”

班婇掏出帕子抹淚，“你就有！”

挽碧：“……我真的沒有。”

“如果你不相信我說的話，那我找個機會讓錦溪君對你說如何？”挽碧決定從別的地方下手解決問題。

班婇楞了楞，然後哭得更大聲了，“你昨天不是才答應過我要和錦溪君保持距離的嗎？你怎麽，怎麽還和錦溪君保持這麽密切的聯系啊……”

挽碧：“……我沒有。”

班婇在哭，挽碧站在一旁百口莫辯。

明明她是出於好心，沒有想到，事情卻會發展到如今這樣的程度……

好無奈……

班婇突然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淚，然後瞪了挽碧一眼，轉身便往外跑。

挽碧楞了一下，緊跟其後，牢牢的抓住了她的袖子，“班婇，不，你現在不能走，你聽我解釋……”

班婇要甩開她，“我不聽，你不就是想打破我的念想嗎？你已經成功了……”

“你聽我說！”

挽碧突然提高了聲音。

班婇被嚇了一跳，有些怔楞的看著反常的挽碧。

挽碧見她安靜下來了，才軟下了語氣，“班婇，我心裏是把你當成好朋友的。所以，有些話，我是一定要對你說的。”

“錦溪君喜歡的人，真的不是我，所以，你如果學我，其實也只是在浪費時間而已。”

“我不喜歡錦溪君，自然也沒有要破壞你好事的想法，我只是……只是盡朋友的本分罷了。”

“至於接下來，你會怎麽做，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言盡至此，你……三思而後行吧。”

說完這一番話，挽碧松開班婇的衣袖，然後背對著她在凳子上坐下。

班婇沒有再說話。

挽碧感覺到她的視線膠在自己的背上好一會兒，然後有腳步聲漸漸的遠去了。

房間裏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挽碧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此後，她清秀的峨眉隨後微微皺起。

……她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不知道。

不到韓府去串門，挽碧感覺到，自己整個人好像一下子閑了下來。

她在房間裏待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便動身去了西書房。

踏進西書房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了埋首於事務中的竹葉。

忍不住笑了笑。

心情比剛剛好了一些。

“竹葉。”她蹦蹦跳跳的走了過去。

竹葉擡起頭來，看見是她，臉上隨即浮起了一抹溫潤的笑意，“今天不去找韓二小姐玩了？”

挽碧臉上的笑容微滯，“我……她，她剛剛來找我了，然後又走了。”

竹葉察覺到她情緒的不對勁，朝她招了招手，“發生什麽事情了？”

挽碧一邊搖頭，一邊走近他，“……不是什麽大事。”

竹葉嗯了一聲，見她不願意說，也不多問。

竹葉在看賬本。

挽碧也湊熱鬧似的跟著看了一會兒，感覺到枯燥無味之後便在一旁坐下。

竹葉隨手遞給了她一本書，“無聊就看這個。”

挽碧接過來，發現是一本自己沒有看過的書，當下便欣欣然的翻看起來。

看了好一會兒後，挽碧揉揉眼睛。

發現竹葉依舊是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在看賬本，側臉清秀而俊美。

他手裏還拿著毛筆，時不時在另一個本子上記錄著些什麽。

書房裏很安靜。

挽碧忽然想起了以前的那一段日子。

是竹葉教會了她認字寫字和讀書。

是竹葉在她什麽都不會的時候，耐心溫和的教會了她需要明白的一切。

如果沒有竹葉，她大概是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光景的吧。

奇怪的是，從涼州回來後，竹葉便有意無意的避開她了。

挽碧雖然不是很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是因為生活和以前到底是不一樣了，所以也沒有糾結太多。

如今當她空閑下來的時候，回到這西書房裏，看著竹葉查看賬本，她窩在一旁看書。

熟悉親切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

日子好像瞬間倒流回到了從前。

就像是韓將軍之於班婇來說。

竹葉，於她而言，大概也是哥哥一般的存在吧。

溫暖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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