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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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醜。”李言蹊絲毫不留情面的給她心上一痛擊,“只是我很好奇你寫的是什麽?雖然看著眼熟,但是卻不像燕國文字。”

李言蹊已經絲毫沒有繼續讀書的興致了,索性跟她說會子話。

方姚從書下抽出那幾張紙,看了看。這才發現大事不妙。她為了省事,寫的是簡體字。

而且因為用不慣毛筆,寫的彎彎曲曲的,根本不成字體,只是比孩子寫的好一點而已。

“這些字,像是從別的字裏拿出了一部分,缺胳膊少腿的。是什麽特殊符號嗎?”李言蹊指著“發”字問道。

方姚不知如何作答,自己的種種怪異行為,已經引起他懷疑了麽?

她橫下心,不能漏風,好不容易隱瞞到現在。

“對啊,我覺得寫字筆畫太多,我的手腕這幾天有些不舒服,就從裏面挑了一些表示那個字眼。”只能是硬著頭皮往下說了。

“是嗎?可是這些不一樣的呢?”李言蹊又指著“挨”字問,古體“挨”字寫作“捱”,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字了。

李言蹊明顯就是猜到了“挨”字的意思,所以這麽問的。

方姚終於體會到“說了一個謊,就要用一百個慌來圓第一個慌的悲哀。”咬牙道:“我覺得這樣寫更好看,所以就這麽寫了。”

方姚心裏叫苦,對不起啊,錢玄同先生,不是故意將發明簡體字的功勞搶過來的,而且我只是對李言蹊一個人說過,沒有大肆聲張,絕對沒有侵犯你的版權。

李言蹊又看了幾眼那些字跡,最終道:“雖然是偷懶的行為,不值得提倡,不過倒是挺有幾分意思。”

他目光從紙上移開,挪到她臉上,繼續追問:“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算是吧。”方姚心道,這幾張紙上的讀書筆記確實是她想出來的,她指的可不是自己發明了這種字體。“你什麽時候對這個這麽好奇了?我就是閑著無聊,寫著玩玩兒,別問了。”

她怕李言蹊的問題接連不斷,只會讓她越來越難自圓其說。

對方倒是輕輕巧巧的放下了那些紙張,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目光與她平視,道:“我看你倒是很認真,一門心思要鉆研學問呢,原來是太無聊了。”

他隨手翻著書本,也不看其中內容,只是無意識的做著這個動作。“初回到京中,你怎麽不多出去轉轉呢?”

“我昨天才出去的呀。我帶著阿錦去傾城館聽說書了。”她合上了那本《天啟史聞》,跟他閑話。“聽聞傾城館的說書是五日才有一次的,等到它開講的日子我再去吧。”

“哦?”李言蹊凝思,“原來你早就打算好了,看來是我多慮了。”

方姚悻悻的笑了笑。

這一天過的平淡,除了偶爾的眉來眼去再無別的事情發生,那種甜蜜又讓人羞澀的感覺慢慢滋生,緩緩生長。

此後的幾日,李言蹊在府衙待得時間越來越長,連晚飯都是在外解決的,甚至有的時候回到家,方姚已經休息了。

二人交流很少,全然不像情思初動的模樣。

其實方姚每日裏都會等他回來,也不曾獨自睡著,只是看著李言蹊小心翼翼的不敢吵醒自己,便繼續裝睡。

另一層裏,她以為李言蹊應該是主動的那個,下一步的進展要由他來推動。畢竟那天自己已經表明了態度了,總不能讓她一直主動,她得矜持矜持。

然而,李言蹊顯然更矜持,在兩人完美錯過了相處時間時,他沒有采取任何措施,每日只是默默的爬到床裏側睡覺。

不過他會在每日睡前悄悄的握一會兒她的手,然後入睡。方姚得到他的回應,心裏也是甜津津的。

就這樣過了七八天,方姚白天要麽出門閑逛,了解京城的各處環境,要麽就是在家裏看些書。

偶爾會有人請她做客,都是因為雲平的案子和齊葦杭的散播帶給她的名聲,她去了兩次,人們見她不願多說,邀請便漸漸少了。

至於父母留給她的那所宅子,她是在六月二十八去看的,那天也正是城隍廟祭的前一日,估摸著第二天街上會很熱鬧,今日街上人少,便選了這一日。

她料想的不錯,大家都去準備明日的祭典和慶祝萬壽節了,街上除了各家店鋪在裝飾門店。著實很少的行人。這一次她還是帶著阿錦出門,本來是要帶阿羅的,可是阿羅要看望自己的父母去,又說上次沒辦好夫人交給的差事,這次一定不等讓夫人失望,於是把機會讓給阿錦了。

那所宅子在北城東市,幾乎橫跨了整個京城,才到了一座荒廢多年的二進宅院前,朱漆已落了大半,銅鎖上也掛滿了綠銹,顯然是很多年沒有人來過了。

阿錦望著破落的大門,感覺好像有一股冷風從後背穿過,猶豫的問道:“夫人,看都看過了,我們一定要進去嗎?”

方姚看到眼前的景象時也打了退堂鼓,她想過宅子肯定不大,畢竟是方家父親升官之前住的,但沒有想到這所宅子一直被荒廢著,已經落敗成這般模樣了。

她也不想進去,只是來都來了,好歹要去看一眼,看看這座屬於自己的院子長什麽樣子。

“王明,把鎖砸開。”她還是要進去看看。

阿錦撇了撇嘴,扶著她的手臂,與她在一邊等著。

那叫王明的仆人在路邊找了塊青磚,用力椎打了幾下,鎖沒砸開,連帶著樁子從木門上跳出來了,拽出了巴掌大的一塊木頭。

方姚看著壞了的大門,睫毛抖了抖。這院門,再過兩年都要腐朽了吧。

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準備面對滿院蒼夷。

然而院中景象讓她始料未及,沒有她想象的過腰的雜草和淩亂的雜物,而是被收拾幹凈的庭院。

地磚的縫隙之間,沒有拔除幹凈的草根頑強的抽出了新芽,可知這裏不是剛剛被打掃過,而是有一小段時間了。屋裏,窗明幾凈,沒有多少東西,整整齊齊。

有人提前來過了。

方姚想到了齊葦杭,方家人被流放嶺南,必然沒有閑心打掃一間被荒廢多年的院子。能夠把地契房契交到齊葦杭手上想必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只有他,在她回京時打掃好了這間院子,就等著她來看一眼。

他對方姚果真用情至深啊,只是怎麽就因為種種壓力,屈服於父母的權威了呢。看他大膽拼搏的模樣,不像是會因為這些而放棄初衷的人啊。

方姚想不明白,在院中各個屋裏轉了轉,將這個空殼子的模樣記在心裏,就離開了。

她有些心累,這裏還有另一個人對方姚的思念,她有些待不下去。

阿錦看她懨懨的,心情不佳,便問道:“夫人,您可是想到老太爺和老夫人了,心裏難過?”

方姚一怔,這小丫頭心思倒是細膩,只是猜的不是很對。

方姚想了想,自己看了幼時住宅,是應該為二位長輩擔憂一番的,但是她不想為自己找這樣的借口。

一是她與從未謀面的父母沒有半分感情,二是她不想拿至親至純的骨肉之情做幌子。

“無,我只是想到別的事罷了,不要瞎猜了。對了,今日傾城館是不是有說書?上次那個故事還沒有聽完,去那裏吧。”

馬車碌碌的趕到傾城館去,阿錦見她目光輕松不少,也不再過分擔心了。

二十四日來的時候,她聽的是《桃花扇》,這個故事倒是跟她學過的一樣,只是她只是習過了其中片段,對整體情節不甚了解,所以聽得也是津津有味。

今日已經講過兩遍《桃花扇》了,方姚來得晚,就又點了一遍,好在原先的那撥客人大多已經走了,否則只怕會有人抗議呢。

方姚看著那個文質彬彬的說書先生,正說到史可法投河自盡,其悲涼之情倒是讓方姚動容。比李香君血染扇面,楊文繪做點點桃花的片段更能讓人心動。

方姚輕聲一嘆,這故事背後的滄桑變故,原比故事本身更加惹人感慨。

聽了這悲傷的故事,方姚一時從那種讓人嗟嘆的氣氛中掙紮不出,阿錦看在眼裏,也是心情郁郁。

阿錦不像阿羅,還有母家,方姚就是她的天。以後不論,現在方姚的喜怒就是天大的事。

她想起兩日前自己聽到的熱鬧事,便對方姚說道:“夫人,您回京也十幾天了,都沒有好好轉轉。聽說京城新建了一座月老廟,要在七夕佳節時正式開廟,晚上還有隆重的廟會的,這下子正好趕上了。”

“七夕?”方姚起了興致,還有九天就是七夕了,李言蹊的生日要到了呢。

自己給他過的第一個生日,還沒有想好給他什麽禮物呢。

“夫人,老爺的生辰不是就在七夕佳節嘛,聽說進廟參拜的時候必須要一男一女同去呢,您正好可以和老爺一起去的呀。”阿錦給她出主意。

“必須男女同去?”方姚暗思,這規定可真是奇葩,要是人家想求姻緣呢?

“你怎麽知道他生辰是七夕的?”方姚突然意識到。

阿錦呆呆道:“老爺和夫人成親之前合過八字的,方府裏誰不知道啊?阿錦當然也知道了。”

“什麽?你們都知道!”方姚暗叫不好,自己那日是親口問的他生日,若這事是人人都知道的,那真正的方姚不可能絲毫不知。

方姚緊緊握了握手,自己是不是又無意中暴露了,可是看李言蹊毫無懷疑啊,希望他只是當做自己以前太過忽略他,所以不知他生辰吧。

“夫人,您可是想去?”阿錦見她反應劇烈,以為她是想逛七夕廟會。

方姚拿起茶杯,放在手裏搓了搓,又放下了,道:“回去吧。廟會的事以後再說。”

作者有話要說:

註:錢玄同先生是現代以來最先推行簡體字的人,但是並不是說簡體字就是他一個人發明的,其中歷經眾多波折,簡體字最終推行下來也是分了幾個階段,不同人推動的,感興趣的童鞋可以自己去查哦。另,不要再說繁體字比簡體字美,發明簡體字丟失了書法文化,作者雖然也覺得繁體字很有古韻,但是社會進步必然會推動一些變化。所以,欣然接受吧。二百字不夠寫,希望帶動大家對文化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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