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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痛失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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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瀾居住的院子裏燈燭若影若現,她在門外駐足斂去滿心焦急,沈了沈氣息,讓阿昭在門外等她。

推門而入,婢子正侍候她吃藥,青檀在旁細心的囑咐著,見燭心推門而進,剛想張口問她梅家姐姐的事,卻被燭心擋了下來,尋了個由頭支了出去。

內室裏安靜的讓人害怕,晴瀾散著發髻瑟縮著似在躲避她的眼神。

燭心扯了扯嘴角,努力掛上一絲笑容,在榻邊坐下,柔聲問道:“身子可好些了?過些時日就要做新娘子了,心裏難免會覺得焦躁不安”

“是”晴瀾垂著眼眸,神情極不自然

燭心頓了頓道:“晴瀾,你最近可見過梅姐姐?”

她一陣慌張,臉色瞬息而變:“不,不曾見”

“可是我在街上聽一個賣李子的商販說,你去找過梅姐姐的”

晴瀾改口道:“我聽說梅姐姐不見了,一時慌張,竟忘了幾日前曾,曾見過的”

燭心穩住心神,一派溫和的理一理她鬢角的亂發,道:“你仔細想想,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梅姐姐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你們在哪裏分別,最後梅姐姐又去了哪裏?”

“我,我”她慌張的厲害,唇齒之間瑟瑟發抖。

“我不著急,你慢慢想,慢慢想”靜默須臾,只見晴瀾額上一層又一層的冷汗,她取了帕子為她擦拭著額頭道,“小丫頭,你還記得那年清明我們在廊檐下相遇的情景嗎?”

晴瀾擡起頭看她一眼,又飛快的垂下了眼眸,“記得,姐姐那時候給我的那塊軟煎皮渣,永遠是這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後來,雖然是我將你帶回家裏,卻忙於瑣事無暇顧你,還是梅姐姐怕你孤單,讓你住在她家裏和大弟小妹作伴,寄人籬下有時候也會受些委屈吧?”

“不,梅姐姐帶我與親弟妹並無所差,她,她一直待我很好”晴瀾的語調逐漸弱了下去。

“是呀,也就是梅姐姐這樣純良的性子願意真心實意的去對每一個人吧,換做旁人,想來行事多多少少總會有些偏私,我還記得有一年你生痘疹,也是梅姐姐衣不解帶的照顧了你半個月”

“是,那時候旁人都不敢靠近我,怕被傳染,梅姐姐說她得過這樣疹子,不會被染上”

燭心嘴角抽搐下,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她那是哄你的,我自小跟姐姐同吃住,哪有得了痘疹半個小坑印跡都不曾留下的?你看梅姐姐臉上可有半點痕跡?在她心裏,你就是她的親妹妹,她斷然不會看著你病死不管”

晴瀾的情緒徹底崩潰,她抽抽噎噎道:“姐姐,你快去救梅姐姐吧,我怕再晚,真的來不及了”

燭心攥住她的手腕急問道:“她在哪?”

“在木槿花溪棠”

燭心來不及再追問緣由,一心只想著快些回宮救人,蘇瑾這些年的性子愈發暴戾狠厲,她不敢猜測她會對梅姐姐做出什麽。

騎馬至宮門外,正遇到皇帝回宮的鑾駕,負責護衛的衛長乃是尋珩,他如今雖只是個小小的司衛長卻算的上是皇帝身邊最為親近的人。

尋珩攔住燭心的馬,道:“夫人,今日陛下有要事,商、政、農司,三位大人皆在,您”

“你讓開”

燭心緊握著韁繩與他爭執不休,欲直沖過去,四周大小官吏皆竊竊私語暗下輿論紛紛。

“燭心”

前方的車駕裏傳出鴻烈的聲音。

尋珩退至一旁,燭心翻身下馬直奔過去,急切的想要告訴他梅姐姐在宮裏的事情。

未等她開口,他伸出手道:“上來再說”

廣眾之下,皇帝竟允許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子共乘車駕,那女子半點禮法未行,車駕後的幾位老臣不住的搖頭。

政、農、商,三部的重臣暗夜還要跟隨皇帝入宮,想來朝中一定發生了大事,但是入木槿花溪棠搜宮何其容易?依照蘇槿囂張跋扈的性子只怕衛尉連花溪棠的宮門都進不去。

入了宮門,鴻烈令臣子們先到勤政殿候著,他與燭心直向花溪棠的方向而去。

“哎,糧庫出了這樣大的虧空,陛下怎還能耐得住性子跟趙夫人去尋什麽人”司政無奈嘆息。

宮中守衛將木槿花溪棠團團圍住,鴻烈未與故作驚恐的蘇槿多言,直接下令搜宮。

蘇槿辯解道:“是,臣妾是見了那村婦,臣妾只是聽說,這龍城中的趙九扣碗,風味獨特,便想著宣掌櫃的來宮裏做與臣妾吃,掌櫃的推說食材不齊整做不出來,臣妾就放她出宮了,至於她出了花溪塘,去了哪裏,臣妾怎會知曉”

燭心怒道:“你胡說,你若是敢用那些骯臟卑劣的手段對付梅姐姐,我必一報還一報”

蘇槿看著她怒極的模樣,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卻依舊一副天真純良的模樣,嬌聲道:“陛下奔波一日定是困乏”轉而吩咐婢子,“去將昨日長兄使人送來的雪峰茶沏上一盞來”

鴻烈眉心微攢了下,輕聲安慰燭心:“你在這裏看著侍衛們搜查,若在花溪棠尋不到,再讓他們去宮裏別的地方細細找找,勤政殿還有要事,我得回去了”

燭心點頭,松開了緊握著他的手。

蘇槿望著他急步而去的身影,直把婢子剛端上來的雪峰茶摔了一地。

闔宮細細搜了三遍竟半點蛛絲馬跡都未發現,過了這些日了,縱使真的有什麽也早已抹幹凈了 。

燭心立在原地呆楞了片刻,讓侍衛們退出了花溪棠,蘇槿也揮了揮手遣退左右。這本該從一開始就是她們兩人之間的仇怨,鬧的全城人心惶惶,最後蘇槿要的不過就是折辱她一番罷了。

燭心喉頭哽咽了下,胸腔裏發出顫抖的音調:“謹妃娘娘,我求你,求你告訴我梅姐姐在哪?”

蘇槿也不啰嗦,挑了眉眼,一如平日裏教訓下人的模樣:“既是求人就該有個求人的樣子,我倒從未見過這般高高在上站著求人的”

她壓制住心頭翻湧的疼痛,膝下一軟悶聲跪在堅硬冰冷的地板上,唇齒顫抖道:“我,求你”

蘇槿在燈燭下森森的笑道:“趙燭心,我真沒想到一個與你無半點血親幹系的這樣一個姐姐,在你心中的地位竟這般重要,能讓你在龍城大火時雪夜穿行瘴林,能在她失蹤之後跪在這裏卑微的求我,哎”她清清朗朗一笑,這些年的怨氣一下子疏散開來,真是好不痛快,又接道,“我奈何不得你,還奈何不了你身邊這些卑小賤民麽?他們可沒有暗衛時時護著,數日前我把她招來,哦,對了,你一定好奇,我是怎麽將她招來的,這還要多虧了你的晴瀾妹妹,我長這麽大也是頭回見到這麽蠢的人,一個低賤乞兒仗著自己有三分姿色,竟也想著飛上枝頭做鳳凰,她既生了這樣的心思,我便許諾她,讓她想法子把你那姐姐帶進宮來,讓我問上幾句話,就可成全了她的心思。初時我確實只是想著出口氣便算了”

蘇槿的音調陡然變的森寒:“可是我一想到這些年孤身在這深宮裏受的這些冷落,便如百爪撓心般痛苦不堪”她臉色又是一變,舒緩的笑了兩聲,“這宮中讓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可比我們西海禁室折磨奴隸的法子還有新奇出巧,三十六樣刑罰不過才挨了半圈,她就有些撐不住了”她極為古怪的笑意掛在艷麗的容顏上,駭人如鬼魅,“對,只是撐不住了,你現在去救她,或許還來得及的”

燭心聽著她得意洋洋的敘說,腦中嗡嗡作響,身上一陣陣的冷熱交替,搖搖晃晃站起來,牙齒因為恐懼止不住的在跟著吱吱作響:“我姐姐,在哪?”

“在哪?”蘇瑾托著腮假裝認真思量道,“你應該知道的呀”

“我應該知道?”她眸中盡是疑問,聽不懂蘇瑾所言

“你那日回宮不是在永安門看到了麽?”她說著直笑出聲來,“哦,對了,被身邊人背叛算計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自去與陛下說,反正我半個字都不會認”

“永安門,永安門”燭心口中一遍遍的重覆著,腳下生風般的沖出木槿花溪棠, 原來那些白布裹著的人裏有一個是姐姐,我竟然沒能認出來是姐姐,她昏昏沈沈的在甬道上穿梭著,越是著急,越如鬼打墻般辨不清楚方向。

天還未大亮,她隨手在宮道上抓了個人,急切的問道,“自永安門出去的.....出去的屍體,會被送到哪裏?”

“送,送,送到”那宮人結結巴巴的一下子說不出話了,想來她如今的形容可怖比蘇瑾不差。

近處尋珩急步而來,接道:“有親眷的自家領回去,無人收斂的送到城郊十裏坡焚化”

燭心發瘋般的沖撞開宮道上巡視搜查的侍衛,也不知到了哪個宮門,見到有驍騎侍衛在換防值守,不由分說的大力推開就近牽馬的侍衛,拼盡全力翻上馬背沖破宮門而去,高大烈性的戰馬在寂靜的天幕下一聲長嘶。

尋珩在她身後騎馬緊追,大喊道:“夫人,向西,十裏坡在城西,你慢些,跟著我的馬”

出了城門,漆黑寂靜的暗夜裏,烈馬奔馳的聲音猶如雷霆滾滾般劈碎人的心防理智,遮蔽了漫天星月。

進入十裏坡地界一陣侵骨蝕髓的寒涼迎面而來,夜梟悲涼的聲音在漆黑的夜裏縈繞不絕。這樣悶熱的夏夜一身黏膩的熱汗瞬間被覆上了一層寒冰般,令人止不住的顫抖。

尋珩在坡下硬拘了負責清理屍體的雜役,那人哭求道:“夜深易看到不幹凈的東西,還是等天亮了再上去吧”

尋珩一把將雜役拖上馬,追著燭心前行的馬匹道:“再多廢話立時送你去見閻王”

雜役慌忙閉嘴,縮在尋珩身後閉了眼睛不去看四周飄零的綠火。

到了坡頂,四周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到,空氣中彌漫飛揚著雪片一般的東西。

“人呢?”燭心眼前一陣散亂

“什麽人?這地方除了屍體就是鬼,再有就是數死人眉毛的夜梟,你,你們要找哪個?”

燭心張合一下幹裂的唇瓣,問道:“活著的人”

雜役一陣毛骨悚然:“只這兩日,十裏坡的無主屍都燒了三遍了,縱使真有活著的,也化成灰了吧”

尋珩一把將他扔下馬背,厲聲道:“你們焚化屍體之前難道都不查看是否還有活人嗎?”

“天氣炎熱,為防瘟疫,都,都是這麽幹的呀”

燭心眼前一陣眩暈,身子一軟栽下馬來,尋珩急忙下馬去攙扶她,雜役見狀趁機連滾帶爬的逃之夭夭。

暗夜之下一聲淒厲:“梅姐姐”心間一口熱血湧出與死人坑裏的灰燼混雜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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