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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禦田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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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萬物繁盛。

槐花香甜的氣息縈繞在禦田農莊的院子裏,午後和風將一襲清涼送入屋內,燭心安然小憩在一張藤椅上,慵懶的陽光透過竹簾灑下明暗交替的線條。

光線突然晃動了幾下,她察覺到有人掀簾而入,嘴角不易察覺的微動一下,決意要嚇一嚇這個晚歸誤了午飯的人。

來人彎腰湊在她耳邊輕聲道:“還裝睡?”

燭心忍不住笑著睜開了眼睛:“不好玩,每次都被拆穿”

他在她唇上輕啄下,去了外衣在碧紗窗下的榻上躺下,似卸下千斤盔甲般沈沈的松了口氣,張開一邊臂膀,半垂著眼眸微笑著看向她,道:“過來”

燭心搖著把蒲葵扇遮住臉頰獨露出一雙慧黠的眼睛:“青天白日,舉頭三尺有神明,你要做什麽?”

若有若無的蟬鳴聲不知從哪個樹梢傳來,在這靜謐的午後將人的心神催入夢中,再過月餘方才是收小麥的時節,鴻烈見她耐不住宮中無聊總是時不時出宮游逛,今年索性提早帶領朝臣入禦田勞作。

“姑姑”

一個小身影剛剛撲到竹簾前,就被燭心噤聲制止。

“父皇累了,我們不要吵他,姑姑帶你去吃好吃的?”

禔兒砸吧砸吧小嘴笑嘻嘻的點點頭,再看一眼臥榻上熟睡的父皇,不禁感嘆做皇帝可真累啊,他晃了晃小腦袋躡手躡腳的跟在燭心身後鉆進了竈房。

竈臺的瓷盆裏浸泡著鮮嫩的槐花,燭心拉著禔兒一同凈了手,手把手的教他做槐花餅。

農莊炊煙起,飯食香氣繞,這方才是人世間的生。

金黃的槐花餅出鍋,燭心讓禔兒送了半簸籮餅和一大壺綠豆湯與莊外的侍衛們解渴。因她不喜時時事事有人跟隨,所以莊外只安置了兩撥侍衛輪崗守衛,但她也知曉這明裏似松快,暗中不知埋伏著多少如影衛那般的高手。

一撥半大孩子在莊外好奇的向裏張望,燭心在院中沖他們招招手。

禔兒道:“快進來呀,剛出鍋的槐花餅,可好吃了”

孩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膽大些的向前磨磨蹭蹭上幾步,見侍衛未加阻攔便都大著膽子一窩蜂的小跑了進來,燭心將槐花餅分給眾人。

有人道:“我娘做的槐花餅也好吃,只是她不舍得放這般多的蜜糖”

禔兒悄悄對燭心道:“可惜阿昭姐姐吃不到,她一個人在宮裏一定悶壞了”

“是呀,等芒種過後阿昭會在崇吾宮等咱們的!到時候再給她帶別的好吃的”

清風入碧窗,他自榻上起身向外望去,她這般喜愛孩子,只可惜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會有自己的孩子!她在陽光下純凈的笑,皆化作了他滿心的疼痛!

時日交替,青麥半黃,夏雨驟至,在院中化作一股溪流順著水道流出田莊,雜亂的雨聲並未紛擾他凝神批閱奏章。

須臾,他回頭,午睡的燭心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半坐在榻上怔怔的看著窗外急雨。

鴻烈將奏章放下,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倚靠著憑幾也望向窗外的風雨瀟瀟,許久後他突然問道:“你喜歡什麽季節?”

她依舊出神的望著窗外,回道:“春無長風,夏無驕陽,秋無燥郁,冬無寒冷”說罷,眨巴了下酸痛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也太貪心了些”

鴻烈做出個頗為無奈的表情:“只恨凡人無力左右四時節氣,風霜雨雪,不然定如你所願”

“可是春無長風萬物就無法遠播生命,冬無寒冷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柿餅,可見這世間不會皆如一人所願”這些日子她服用藥丸的劑量足比前些年添了三四倍才能壓制的住越來越頻繁發作的心悸之癥,她隱隱有些害怕,怕時日無多不能再伴其左右,所以對於蘇槿之流她不願多花費一絲氣力與時間。

麥浪金黃之時,辛夷又送來了新的丸藥,據說是新配的方子,所需藥材極為難尋,味道清香甘甜讓人看不出端倪,這於普通人猶如鴆毒□□的駭物卻成了她救命的良藥。

鴻烈一直以為她想要個孩子所以才日日服用丸藥調養,每每勸諫其少食藥物恐傷身,皆被她東拉西扯搪塞過去。他這般信任於她,從來不曾疑心過她會欺瞞他。

麥收之後,一場小雨直淅淅瀝瀝了兩天都未停下,好在這場雨沖散了些悶熱之氣,後半夜裏格外涼爽。

夜已深,唯留窗外雨聲纏綿,適逢辛夷留宿至此,兩人許久不曾同榻夜談,好容易得此清閑嘰嘰咕咕直閑聊至燈燭耗盡。

“哎,這雨不知何時才能停,新收的麥子如若不及時晾曬恐怕是要發黴了”燭心聲音清朗未帶半分倦意,“鴻烈許是也在憂心此事,這個時辰了還未回來”

辛夷打了個哈欠道:“多思少眠最為傷身,你每日裏可安睡多久?”

她睜著眼睛想了想道:“有時恨不得十二個時辰都在夢裏,有時半夢半醒也不知算不算是睡著了,也有的時候睜著眼睛天就亮了”

涼風自未關嚴的窗戶縫隙溜進來,辛夷莫名的打了個寒顫,睡意全無,她起身披衣下榻在案幾上摸索著想倒些熱水解渴,茶壺中空空的倒不出半杯水來,燭心半坐起來邊穿衣邊道:“夜深了,別擾了他人好夢,我到竈房給你燒熱水”

“雖是夏季,卻夜深雨寒,還是我去吧”

燭心利索的提了茶壺將辛夷按在榻上:“反正我也睡不著”

廊下的燈籠在夜風下微微搖曳,燭心向他們日常所居的屋子張望一眼,黑漆漆的還未有人歸,微微嘆息一聲轉了個彎進了竈房,借著廊下的微光在竈臺邊摸索著火折卻連帶著摸出了一手黏黏膩膩的東西,湊近一看驚駭之聲還未出口,突然被人一把窩向竈臺側方迎面捂住口鼻,

那人黑衣蒙面身上濕噠噠的混著濃重的血腥氣,她極快的鎮定下來

暗夜中那雙眼睛是她卻是最熟悉不過的,眼尾的疤痕是小時候上山砍柴時不小心磕在巖石上留下的,徐青,你為何在此?

莊外一片火光沖天沈重紛亂的腳步聲將這暗夜撕裂踏碎,隱隱夾雜著刀劍搏擊和烈馬嘶鳴的聲音大隊追逐而去,緊接著似是大門開啟有人踏雨疾步而來。

“燭心在哪?”

“去了茶房燒水”

他心中一陣驚慌,幾乎是飛奔著穿過廊下,一轉彎見她完好無傷的站在竈房門前,方才安定下來。

“出了何事?”燭心將沾染了血跡的手指縮進衣袖內

鴻烈拭了一把發間流下的雨水道:“禦田混進了刺客,不知可有漏網之魚進了莊裏”

“未見人影,也沒聽到什麽異響,你快去把這一身濕衣換下吧”說罷又對旁側的辛夷道,“辛夷,你去看看禔兒,這麽大的動靜,他一定嚇壞了”

支走了兩人又對剩餘搜查的侍衛道:“後院柴房沒有什麽好搜的,你們先到門外守著”

趁著辛夷不在的空隙,回到客房在她帶的藥箱內一通翻找,細細辨認了瓶身的小字又匆忙回到竈房。打開堆放柴草的小倉將藥瓶塞給他道:“我不便多停留,我會想辦法將莊外的侍衛撤走,你尋到機會趕快離開”

他緊按著左肩翻出皮肉的傷口,避開她的眼神不言語,夜雨寒夜沁出一身冷汗,他極力壓制著顫抖的身體咬緊牙關將視線瞥向一旁。

一夜惶惶,清早雨停,辛夷整理著藥箱囑咐燭心平日裏要多加保養,

指尖拂過藥箱上的鎖扣,話語突然停滯了下,轉而看向在窗前出神的燭心,聯想到方才為其診脈她指縫間的痕跡,心下陡然明白了幾分。

兩人同行出莊外,正遇到巡視的侍衛長,詢問昨夜刺客之事方知有活口落網已被押送回城,燭心一陣心驚。她尋了個由頭打算跟辛夷一道回城,不知昨夜裏徐青可是平安出了莊子還是被伏,眼下除卻親自去看一眼,別無他法。

馬車在梅姐姐家的巷子口停下,燭心看著辛夷離去,方才折返向徐青家的街道去。辛夷所乘的車騎在拐角停下,她急步跟了兩腳,果然,果然是他,這賊子竟一而再三的這般不知死活。不過,也好,借此事燭心定然明了徐青所為,依照她的性子,必然會將他們一家送的遠遠的,但願今後不再生出紛亂事端。

徐家的大門虛掩著,彌漫出一股苦澀的藥味,她定了定心神推門而入,,院角搭起的小爐子上熬的藥隱隱發出一股糊味,燭心急忙順手抄起半個葫蘆鋸成的盛水瓢添了半罐水。

屋內的人披衣起身,邊掀起簾幔有氣無力道:“念荷,藥是不是熬幹了”待看清眼前人,不禁一怔,攢足了氣力故作無事道,“夫人今日怎有雅興至我這貧室陋巷”

她頓了頓自覺沒有那個耐性與他繞彎子,直截了當道:“你如今到底在做什麽?讓我在宮中為你謀取差事,昨夜又在禦田行刺,你與鴻烈有何冤仇要費盡心機的去殺他”

他拂下簾幔隨意道:“不知你在說些什麽”

她心中如烈火烹油般怒極,一腳門裏一腳門外扯住他的衣衫撕扯道:“不知我在說些什麽,那你這肩上的傷從何而來”

不知她哪來的蠻力,他竟一時掙脫不開,眼看衣衫被拉扯下時,燭心突然被人自身後一扳,她踉蹌扶住屋門,只見念荷如護雛的鳥獸般張開臂膀將徐青護在身後,怒目而視呵斥道:“青天白日闖入別人家,去脫別人夫君的衣服,夫人不要名節,我們這小門小戶可受不起這非議”

幼小的孩子許是從未見過平日溫柔和藹的母親這般發狂的模樣,直嚇的大哭,徐青憐惜女兒想去抱她,卻被念荷護在身後不許他動彈半分,肩上的傷口被燭心一通撕扯洇出鮮紅的血跡,他面色蒼白,似是有些體力不支。

燭心看了一眼嚎哭的幼女道:“望你做任何事前多做思量,也為你的妻子和女兒多想想 ”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一字一句道,“他是我的夫君,是我此生摯愛,如若有人要傷他,我必當以弱質之軀擋於刀斧之前”

她的話決絕的令人心寒,徐青冷冷的自嘲苦笑,一步行錯,步步錯過。

夜裏宿在梅姐姐家,兩人說起年少時的事不禁一陣唏噓,那時候他們三人在南宮府相互扶持苦中作樂如骨肉至親,梅姐姐只覺得徐青在刻意避著她們,卻不知是因何原由。

燭心閉著眼睛靜下思緒,心中一嘆,他是怕一朝事發累及旁人,所以才這般疏遠梅姐姐和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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