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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晴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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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天悶熱,偶有微風吹動起層層蓮葉伴著清甜的荷香浮動在荷塘上,不遠處的廊下有樂人吹奏著輕緩的曲子,音調若有若無的鉆進湖心的亭子裏去,三周水幕如瀑布般自涼亭頂上傾瀉而下,甚是涼爽。

亭子中央設了案幾,公主在細心的指導晴瀾練習書法,不過半年的功夫,這丫頭已被公主□□的仿若世家小姐般行走坐臥頗具章法。

燭心倚在鵝頸欄桿上吃了半碗冰酪,又去拿冰鑒裏的果子,恰被公主抓了個正著:“哎,可不許再吃了,烈兒囑托過不許你貪涼多食,你若實在忍不住,等他回來了,你當著他的面隨便吃,到那時我這個做姐姐的就不必擔這個看護不利之責了”

公主說的有趣,四周侍奉的婢子皆忍不住掩口輕笑。

燭心頗有些洩氣的去玩耍傾瀉而下的水幕,侍弄冰鑒的小丫頭偷偷拿了顆果子塞給她,她急忙攥到手中,悄悄看一眼公主,見她低著頭似是並未發現。燭心俏皮的沖丫頭眨眨眼,偷偷啃食完果子,將果核扔到水中,來了個毀屍滅跡。

婢子穿過彎曲的廊橋,低聲對侍候在旁的青檀耳語了幾句,青檀揮手示意其先退下,停了半盞茶的功夫,書法習作結束,方才稟報說是翠寶齋的掌櫃尋到了公主所要之物,已在廳堂靜候。

公主頗為欣喜,帶著青檀前腳剛出涼亭,又停下腳步,囑咐婢子將冰鑒一起擡走,笑著留話給燭心說是以防她偷吃。

公主一路閑聊道:“為何府中上到管事下至廚娘都願意與燭心親近?”

青檀笑道:“大概是因為她從未將眾人當做奴仆看待吧!”話剛出口,自覺有缺,解釋道,“公主自然也待人極好,但是您畢竟是北黎的長公主,身份貴重,人人心中自然存了幾分敬畏,所以不敢與您親近”

樂央又問:“那晴瀾呢?論熟識,自然是她呆的久些,卻並不見她與其他人多親近”

青檀的笑意略微斂了斂,道,“許是晴瀾姑娘自小受的苦要多些,所以心事重了些吧!”

“也是個讓人疼惜的苦孩子”樂央轉而嘆道,“龍城大火時母後的遺物丟失了不少,別的也就算了,這“一捧雪”乃是父皇送與母後的生辰賀禮,母後生前極為喜愛,尋了這麽久也不知這回尋到的是不是真品”

燭心看著公主走遠,對晴瀾道:“今日姐姐帶你回扣碗店吃扣碗可好?”

晴瀾囁嚅道:“那,還是先回稟過長公主吧”

燭心將她自憑幾內拉起:“小姑娘家家的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說著拉著她出了湖心亭,“若是告訴了公主,她必然又要派人跟著,咱們這樣悄悄的去,方才有趣”

燭心打發走了婢女,帶著晴瀾悄悄自後門溜了出去,一路上嘀嘀咕咕的念叨:“先去辛夷的義診學堂看看,快晌午的時候再到扣碗店去吃飯”

自義診學堂內跟江蘺借了他家娘子,也顧不得江蘺黑著臉嘀咕:“吃著我毒門的珍奇異草配制的解藥,還整日裏瘋瘋癲癲的纏著我家夫人”

燭心教育辛夷不能重色輕友,得了如意俏郎君就忘了患難之交。

辛夷暗暗掐一把燭心,暗示一旁還有個未及笄的姑娘家,不該這般胡說。

遠遠的看到扣碗店已開始上客,燭心突然道:“晴瀾,你還記得你我初次相遇時我在屋檐下給了你一塊煎皮渣麽?”

晴瀾頓了頓,她並不願意提起那些過往,但卻不得不應和:“記得的,若非姐姐當年給我一口飯吃,又哪有今日的晴瀾”

燭心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梅姐姐很掛念你的,你閑暇時也要多回來看看才是”

晴瀾未多言,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到了扣碗店依舊擇了個臨窗的隔間,許久未見晴瀾,梅姐姐極為欣喜的又是端蜜餞又是泡茶水。晴瀾卻是客客氣氣的,平白添了幾分陌生與隔閡。

燭心搶過她手中的茶壺,拉扯她坐下對辛夷道:“今日可不能吃白食,你得為梅姐姐把上一脈”

辛夷不知她葫蘆裏裝的什麽藥,待輕叩住梅姐姐的脈搏面容突然嚴肅了起來,唬的已知內情的梅兒和燭心頗為緊張,她道:“燭心,你攢了多少銀兩?”

燭心看一眼梅姐姐,心中嗔怪辛夷,縱使真有什麽不好的,也不該當著姐姐的面說出來。

她結結巴巴道:“沒攢下多少,不過鴻烈肯定有許多金銀財寶,若是需要采買什麽珍奇藥材……”

辛夷搖頭打斷了她的話:“還好你不是這北黎的皇後,不然非得把國庫搬空了不可”說著語氣一頓,笑道,“梅家要添喜,你這做姨母的不得提前備好賀禮麽?”

眾人松了口氣,燭心氣惱著要責打辛夷,辛夷卻靈巧的直往梅兒身後躲。晴瀾在旁竟一時有些羨慕,從前在梅家兄弟姐妹間偶爾吵吵鬧鬧,姐姐也是這般護了這個護那個,想到此處她自腰間取下公主賞賜的玉墜交給梅兒道:“姐姐,這個小玩意,就當慶祝姐姐有孕之喜的賀禮吧!”

梅兒心下一陣感動,反推給她:“這樣好的東西定是公主給的,怎好隨意拿來送人”

又絮絮叨叨的問了許多衣食起居上的事情,反覆確定她一切皆好,方才放下心來。

樓下響起大弟說話的聲音,接話的是個聲調溫軟的女子。

燭心自圍欄邊悄悄望下去,看到正中央的四方案幾旁坐了個面目和順的女子。

梅姐姐湊到她身邊,低聲道:“是柳家姑娘,可還覺得順眼?”

燭心咬著塊蜜棗笑道:“姐姐的眼光自然錯不了”

晴瀾遠遠的坐在臨窗邊,心中雖十分好奇柳家姑娘是何模樣,但大約知曉梅姐姐之前的心意,只能避嫌當做不知她們在看什麽。

臨別時,梅姐姐又將燭心叫到一旁,塞給她個荷包,囑托她道:“晴瀾這孩子自幼命苦,心思又重,你與她在一處,要多加看顧於她,長公主心性和順自然是待人很好,就怕奴仆暗地苛待她”

酒足飯飽,最有樂趣的事莫過於沿著街市慢慢閑逛,辛夷諸事纏身,出了飯館就到最近的義診藥堂巡視去了。

這時日似乎並沒有因為蘇槿而變得紛亂,她依舊可以無所顧忌的過著閑散而又平淡的日子。

晚膳過後,燭心和晴瀾沿著荷塘信步閑聊,行至岔路時將隨行的婢子先行打發幾步,將白日裏梅姐姐給的荷包放至晴瀾手中。

“梅姐姐怕你在府裏受人輕視,給你打賞下人用的”

晴瀾捂著荷包雙手微微顫抖了下,抿著嘴想說話,卻梗在心間又說不出來。

燭心愛憐的摸摸她柔順的烏發:“早些睡吧!明日公主不是請了宮裏的樂師來教你撫琴麽”

她轉身向琉璃閣走去,近了幾步,見書房的燈燭冉冉的亮了起來,不禁加快了腳步,想著去嚇上一嚇那位“偷偷摸摸”的晚歸人。

晴瀾佇立在原地,久久望著岔路盡頭的幻海琉璃閣,她剛到公主府時青檀帶著她挑選住處,單單將這幻海琉璃閣除卻在外,那時她以為這琉璃閣許是對公主來說意義獨特吧!後來,燭心姐姐來了,她才知曉,這處景致最佳的住處是屬於她的。

她想起近日公主的憂心之事,朝中言官對陛下清溪之事頗有微詞,卻硬生生的被壓制了下來。據說陛下在朝堂上當眾揶揄年過六旬的禮制老臣,問其可被府中的十六房姬妾吵得頭疼?老臣一氣之下病重大半月都未上朝。陛下倒也寬和,不僅賞賜各類名貴藥材補品,還令禦醫駐府侍奉,噎的滿朝言官無話可說。

許是因為在陛下最落魄的時候,燭心姐姐不曾離棄於他,所以才有今時的萬般寵愛於一身吧!

好像在很久以前燭心姐姐還曾開玩笑說,等我們晴瀾長大了,讓大哥哥騎白馬,披紅掛來迎娶你。

回憶至此,雙頰一陣發燙,雙手覆上光潔的肌膚,遠離了農耕雜事,錦衣玉食滋養著膚色愈發白皙透亮。

婢子輕聲提醒:“夜間蚊蟲甚多,姑娘早些回房吧!

她冷冷的斥責其一聲,心中莫名升起絲絲煩躁。

夜色深沈,星鬥闌幹,軒窗半開著吹進隱隱清風,搖蕩起床榻四周的碧色紗幔。

“聽說最近朝中在廣招才德兼並的文人,去年不是才因人浮於事、機構臃腫,精簡了兵政嗎?”

“如今國庫充盈了許多,可適時在各郡縣設立公學,以教子孫”

她不過偶然隨口說的話,他竟不聲不響的將它逐漸變為了現實。

“那像招娣姐妹那樣的女孩子也可以去公學嗎?”

“北黎的民風還未開化到如此地步,古禮有雲:七歲不同席,若是公然許可男女同堂,只怕諸人難以接受,枉生風波。等公學之事定下來,到可試著招募有才學的女子,專設女子公學”

她伸手輕輕環抱住他堅實的臂膀:“謝謝你,沒有將我說的話當做瘋言瘋語”

“若是真心道謝,就該實在些”

他側過身尋著溫軟的唇瓣輕輕依附上去,初時欲拒還迎的纏綿,而後炙熱的難舍難分,最後漸漸沈淪入無盡的清夢星河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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