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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蘇家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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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似火,烈日炎炎,石板上的溫度都可以烤熟雞蛋了,他背上本就有舊傷,今日又恰巧穿了件玄色衣衫,此時已是浸透了汗水。

燭心采了幾片芭蕉葉子為他遮陽:“快把出宮的令牌給我,我去請公主救你”

他張了張幹裂的嘴唇,嘶啞著聲音道:“不過是罰跪,我不想再牽連姐姐”

她知道他的心意,也沒辦法多勸,只能舉著芭蕉葉子為他遮陽,他輕輕推開葉子:“他本就是拿我出氣,你這樣只會添其盛怒”

她無奈將葉子頂在自己頭上,蹲在他身邊問:“他為什麽要罰你,總該有個原由吧”

鴻烈苦笑:“他雖然身處高位,卻受制於蕭家,還有什麽比懲罰我更能解氣的”

燭心氣急:“這個昏君,竟然不念半點手足之情”

他喃喃低語:“帝王之家,從無手足”

“我求人去找月海了,寒濯最聽她的”

烈日灼灼,始終不見有人來,已過了兩個時辰了,燭心焦急的頂著枯萎的芭蕉葉來回踱步,是小婢子昧了珠釵沒有去找月海,還是月海也勸不動寒濯。

他半睜開眼睛,明晃晃的驕陽烤的人頭痛欲裂,燭心見他攢著眉心很是難受的樣子,輕聲道:“我去找些水來”

他閉著眼睛,像是沒有聽到她說話。

燭心繞著先祖殿走了大半個園子,才找到一處小池塘,顧不得太多,將芭蕉葉卷了卷盛了些清水一路小心翼翼的走著。

“你這點水,到不了先祖殿就漏光了”

燭心瞪一眼月海道:“你是怨恨我,所以才姍姍來遲?”

“寒濯正愁抓不到他的錯處,他倒好,到寒濯面前與欽天監辯駁金龍孩童的事情,寒濯斥責他不顧北黎正統,反倒為禍亂之人說情,實乃懷有不臣之心,故此罰跪於先祖殿前”

她心下驚詫,他為何不據實相告?

燭心將鴻烈扶起,他膝下一軟,差點將她一同帶倒,這才發現膝蓋上燙出的血泡跟衣服粘在了一起。

月海戲謔道:“這肉烤的不錯,撒上調料直接就可以切著吃了”

燭心瞪她一眼,將鴻烈扶到陰涼處,又將月海帶來的冰鎮茶水遞給他喝,他推讓了一下示意她先喝。

燭心心裏滋味百般:“我喝過了”

他這才一飲而盡,對月海道:“多謝了”

月海道:“你不必謝我,是公主親獻玉玨才救了你”

他神色微怔,隨即恢覆如常,月海不解問道:“那塊玉玨就是調動西海軍的兵符對不對?既有兵符在手,為什麽不合蘇家之力一舉攻破皇城,奪回帝位?”

他未解釋那塊玉玨並非兵符,只是擡起頭道:“當時我無詔書在手,又被冠以亂臣賊子之名,僅憑一塊兵符貿然前去西北邊境,何以服人心?先帝一去,蘇家自是在我與寒濯之間猶疑,亂世之下,將士自然是選擇依附於強權,若我足夠強大蘇家自然不請自來,豈是一塊兵符就能左右的?”

月海恨恨道:“如今蘇家可是要名正言順歸附寒濯了”

燭心並不知內情,心中暗想,原來那塊玉玨竟然這樣重要,怪不得她自臨安城樓下來的時候,總覺得似乎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她。

她蹲下身想為他簡單處理一下傷口,踟躕半天,不知如何下手,想著衣服與皮肉分離的痛苦就頭皮發麻。

鴻烈輕聲道:“還是回府讓辛夷他們處理吧”

月海接著道:“對了,他將你的封號改為了順意王,這其中的告誡不言而喻”

順意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的目光望向先祖殿的方向,自語道:“樹欲靜,風不止”

自先祖殿罰跪後,順意王府便對外宣稱王爺舊疾覆發,閉門謝客,不再與外界往來,低調的仿若是這龍城帝都的一座空宅子。

月餘後,蘇家大公子帶著小妹回帝都述職,這無疑是對外宣稱蘇家盡忠於新帝。

清冷許久的扣碗店終於有了件喜事,梅姐姐有身孕了,只是害喜嚴重,許是月海的原因,梅姐夫也被放了回來。

店裏雖不似從前般客似雲來,每天倒也還能有些盈餘。

清早,燭心拿了個背簍準備去早市采購些食材,順便再給梅姐姐買只上好的烏雞補身子。

剛出門就碰到了身著常服的鴻烈,梅姐姐和姐夫都頗為拘謹,從前他是平民百姓,眾人相處久了也都習慣了。如今他已恢覆王位,總不能還像從前般直呼其名吧?

兩人正拘謹著不知所措,燭心道:“閉門許久,今日怎麽有時間出來閑逛?”

他掃了一眼扣碗店:“再怎麽說我也是這店的主人,總不能不聞不問吧?”

燭心一陣緊張:“你不會還想來分錢吧?我們最近可沒有盈餘,虧空倒是不少,不如你先拿些銀子來彌補?”

他輕笑一聲,檀骨折扇在她額上一敲:“你呀”一把拿過她的竹簍,“再不快點,早市就要結束了”

燭心急忙跟上他的腳步,他如今的日子並不好過,或許多沾染一些民間的煙火氣息,能暫且忘掉那些紛爭吧!

從前他們也經常一起出來采購食材,只是如今世事變化,她總覺得與他之間似有什麽也跟著變了,但是又說不出來是什麽。

如今的早市也不像從前那般紅火了,鴻烈采購完食材,見燭心正蹲在一家賣家禽的攤子前嘀嘀咕咕。

“嘴巴又饞了?”他拿她打趣

“我剛知道梅姐姐都有孕三個月了,她害喜害的厲害,我想著是烏雞好還是老母雞好,買一只回去給她燉湯喝”

兩人分辨了半天也沒分辨出來到底哪個好,索性買了兩只,燭心一手烏雞一手母雞跟在鴻烈身後,嘀嘀咕咕道:“烏雞給梅姐姐今天中午吃,母雞留著孵些小雞小鴨,鴨蛋可以做些蛋黃醬,蛋黃醬可以拌飯吃”

他背著竹簍走在前邊,聽著她的自言自語,不禁翹起了嘴角。

“兄長”還未到店門口遠遠地見一個身著鵝黃衣裙的女子笑著跑了過來。

她俏生生的立在他面前,撅著嘴巴道:“兄長,你許久不曾去看小妹了”

他笑道:“兩年不見,都長成大姑娘了,別在毒日頭下站著了,到店裏去坐吧!”

那女子悄悄打量一眼燭心,拉著鴻烈的衣袖說笑如常。

燭心聳了聳肩,對手裏的雞道:“不知從哪裏拐騙來的小姑娘”

將雞籠提進後廚,囑咐姐夫給姐姐燉湯喝,閑話間總覺得屋外的人目光灼灼的透過簾子的縫隙在看她。

梅姐姐將冰鎮酸梅湯遞給她:“那不是蘇家的小姐麽?”

燭心訝然,梅姐姐接著道:“蘇家回帝都述職那天,浩浩蕩蕩的車馬穿過長街,那小姑娘就騎在高高的玉勒馬上,威風極了,滿城的百姓都稱讚蘇家的女兒俏麗無雙”

“兄長,小妹行笄禮時,你都未去觀禮,如今送小妹什麽成年禮?”十幾歲的年紀撒起嬌來甚是招人疼愛

梅姐姐推推呆楞的燭心:“總不能讓貴客幹坐著吧”

燭心回過神,將酸梅湯端了過去,本想默默放下就走,蘇小妹突然極為親熱的握住她的雙手:“你就是燭心姐姐吧,聽訴雪說,姐姐與兄長極為要好,小妹自小就盼著能有個姐姐,今日見了姐姐倍覺親切,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姐似得”

燭心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尷尬不已:“我就是王爺雇來看店的,哪能跟小姐”

蘇小妹打斷她的話,笑道:“家裏人都叫我小妹,姐姐也叫我小妹吧,我自小又長在邊關,不懂那些繁文縟節,跟帝都的閨秀們沒什麽可說的,以後還得請姐姐帶著我逛逛這帝都有趣的地方”

燭心正覺得坐立難安,門外的婢子進來道:“小姐,進宮的時辰到了,咱們該回去了”

蘇小妹滿是不高興的撅著櫻桃小口,燭心卻覺得終於解脫了這不尷不尬的處境。

鴻烈溫言道:“快回去吧,明日我到府上拜訪”

“不許食言”蘇小妹像小孩子一樣翹著小指鉤住他的指頭,算是一言為定,又轉頭忽閃著黑玉般的眸子道,“以後少不得來煩姐姐,姐姐可不要嫌棄小妹聒噪”

燭心扯出個大大的笑容,點點頭。

終於送走了這尊“菩薩”,她像松了口氣般將案幾上未動的酸梅湯一飲而盡

鴻烈突然道:“小妹就是個小孩子”

燭心笑道:“沒來由的跟我說這個做什麽?這話該說給你的王妃聽呀”

他略有一絲尷尬,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她煩不了你多久的,應該很快就會回西北的”

梅姐姐私下說,不知為何,對這個蘇小妹無半點好感,總覺著這小姑娘眼睛裏透著精明世故,而不是這個年齡該有的天真爛漫。燭心並未放在心上,她是將門小姐,咱們是平民丫頭,扯不上多大幹系,她總得隨兄長回邊關去。

夏日灼灼,暑月蟬鳴,她又記起兒時躺在家門口陰涼的石板上睡午覺的趣事,那個世界終究是離她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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