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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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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之上游人如織,一處茶樓外突然聚起一堆人有人高聲喊:“快送到醫館去吧”

又聽得有人驚呼:“咬舌頭了,咬舌頭了”

辛夷臉色一變擠進人群,地上躺著一個七八歲的孩童,一旁跪坐著的婦人不知所措的噎噎低泣,應該是孩子突然發病做母親的也被嚇住了。辛夷拔下頭上的銀簪掐開孩子的下顎讓他咬住,又取出隨身攜帶的醫囊為其針灸。

燭心看那孩子兩目上翻渾身抽搐口吐白沫,蹲在辛夷身邊悄悄問:“是不是中毒?”

辛夷專註施針未答話,鴻烈將燭心拎到一旁省得她礙手礙腳。

人群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位身背藥簍的布衣男子,粗糙的布衣已經洗的失了原本的顏色,卻是神思卓然目空一切,面色淡然似笑非笑的旁觀著。

辛夷幾針下去孩子本已安靜,咬著的銀簪也掉在了一旁,眾人正要嘖嘖稱奇時。已被母親攬在懷中的小兒突然又抽搐了起來,辛夷來不及撿起銀簪又怕孩子咬掉舌頭,情急之下竟是把纖纖素手塞入孩子口中,小兒發起病來力氣頗大,她的半邊手瞬間血留不止,左手又不便施針,燭心急的妄圖將辛夷的手拔出,熟料辛夷連連搖頭不肯,這會把手拔出,孩子一定會咬掉自己的舌頭。

布衣男子放下背簍,取出幾枝黑褐色的東西硬塞進小兒口中。不多時小兒松開口,意識也清醒了過來,瞪著烏溜溜的眼睛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孩子的母親自然是千恩萬謝,眾人嘖嘖稱讚中布衣男子從背袋中取出藥粉細心的幫辛夷包紮起傷口,如果只是以上這一番動作辛夷到是滿心感激,可那男子包紮完,背起藥簍道:“庸醫害人”

辛夷怒火中燒攔住他的去路:“你說誰是庸醫?”

布衣男子笑而不答,搖搖頭繞過辛夷,背著藥簍瀟灑自如而去。辛夷所學皆是其父手劄與宮中禦醫潛心教導,哪容得下旁人這般汙蔑,竟是眾目睽睽下追著那布衣男子一路理論。

人群散去,燭心擔心道:“辛夷會不會就這麽跟著那個陌生男子跑掉啊?”

鴻烈未答話,心中想,這布衣男子醫術不在辛夷之下,若能收歸,行軍打仗必有大用。

燭心穿梭在花燈間想著挑一盞玩,賣燈的阿婆熱心的給她講花燈上畫的人物故事。燈樹千照,明月逐人,笑語盈盈花燈下,他一瞬間癡迷如生在夢中,天地間恍若只剩下歡快的笑聲在燈火迷離久久回蕩,七彩琉璃閃爍下映襯得眸子熠熠生輝。如果他不是皇子是不是可以像尋常百姓一般,帶著心愛的女子閑觀魚龍舞,樂賞玉壺燈?眼前猶然一亮,一盞花燈遮住了視線,花燈悠悠然移開,方才的笑顏陡然出現在眼前。

燭心笑的明媚:“好看嗎?”

鴻烈點頭道:“好看”

身旁行過一群戴了面具少年人,她的目光突然一驚,將花燈匆忙放到攤位上追了過去。

他不知出了何事,緊跟了過去,見她正擋在一個戴了銀色面具的少年前仰起臉試問道:“小啞巴?”

鴻烈心中一怔。

少年摘下面具,是一張完好無缺的臉,道:“姑娘可是認錯人了?”

簇擁在旁的少年同伴三言兩語的說些揶揄他的俏皮話。

少年與同伴玩樂推搡著遠去。

她落落的站在一旁自語:“會說話啊”擡頭見鴻烈的眼中神情覆雜,她苦笑著解釋道,“我這輩子只做了一件大奸大惡之事,現在想要彌補,卻毫無頭緒”

他未多詢問,只是道:“去買花燈吧!”

燭心搖頭。

鴻烈不解:“你不是喜歡嗎?”

燭心伸長著目光望著茫茫燈海:“喜歡是喜歡,但是滿大街都是這樣的燈,稱不上特別”

燭心在街市上轉了一圈,買了些柑橘彩線和石蠟。

圓景未滿,北鬥闌幹,瑩瑩月華映襯著水面的點點河燈,似是縷縷思念。鴻烈跟著燭心坐在河邊,她奇怪的舉動引得周圍的小孩爭相觀看。

橘皮裁成四瓣,挖空了橘肉,在中間放上一截石蠟,四角穿上彩線。一盞小桔燈頃刻而成,發出暈黃的光芒,眾人皆讚燭心手巧。燭心笑著將橘燈遞給鴻烈:“送你”

鴻烈一楞,周圍的人也竊竊低笑,燭心眨著星眸:有什麽不對的嗎?眾人皆是一臉期盼的看著鴻烈接下來的舉動。鴻烈微微含笑,行雲流水間頗為自然的接過橘燈,引得人聲喝彩。

周邊有人喝道:“明晚的七夕夜宴,陛下若看到如此新奇小巧的玩意,肯定能討得賞賜”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燭心擡頭問:“陛下也來民間賞燈?”

眾人七嘴八舌道:“陛下賞燈的時候,京尹會挑選一批,身家清白,衣著食品幹凈的小商販,或者唱歌動聽、舞姿曼妙的藝人,在宣德門外等候,陛下會宣召這些人到樓上表演,親獻各色美食小吃”

燭心豁然想到了一個好辦法,起身拉起對著橘燈發呆的鴻烈,匆匆離開。

待到僻靜處,鴻烈拉住興致沖沖的燭心問:“是要回去了嗎?”

燭心停下腳步歪著腦袋嘻嘻一笑:“剛才那些人說京尹會挑選各色小吃讓小商販親獻於女王,你忘了我是幹什麽的了?我是開飯館兒的啊!而且我有兩手絕活—冰糖葫蘆和軟煎皮渣,這兩樣小吃天下絕無僅有”

“燭心”他輕聲的喊出的名字言語之間似有愧疚,眸中微波浮動,千言萬語中實在不忍傷她,卻還是定定然對她說了實話,“今晚影衛夜探南姜皇宮已將我的書信留與姜王”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悻悻然有些不知所措,硬生生的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哦!原來你們已經計劃好了,我也就是隨便說著玩玩,你別當真”說完依然笑著徑直向前走去。

“燭心”他立在原地喚她一聲,“走錯方向了,回客棧的路在這邊”

她撓撓頭笑道“啊!,我真是個路癡”

他心懷愧疚,卻又覺得解釋太過多餘,本就是兩條路上的人,是他硬生生的讓她偏離了她的軌道,此後腥風血雨也好,馬革裹屍也罷,他只想讓她早早脫離這灘渾水,她是個好姑娘,她應該悠悠然過著相夫教子生活,而不是跟著他顛沛流離亡命天涯,可是這一切她可懂?

她笑她愚蠢,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世間孤苦無依,總想著用真心必然能換來別人的真心,可是原來人家還是防著她這個“內奸”還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也罷,她覺得自己真是想太多了,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不過是比常人多了一番際遇。

昨晚之後燭心刻意躲開了他們議事的時間,直賴到日上三竿也未起床。

辛夷挑起帳子,輕輕推推燭心:“你是打算一輩子都不見四哥了嗎?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四哥用心良苦,你當真沒有一點察覺?”

燭心一手搭在額頭上並不睜眼,辛夷見她合著眼睛假寐,長嘆道:“實話告訴你,姜王現在都未召見多半是忌憚北黎新帝,恐怕是要背棄信義了,如今你還肯幫四哥嗎?”

燭心翻了個身冷冷哼道:“我一個草芥小販能有多大本事,你們暗地裏商討計策不就是防著我嗎?”她睜開眼眉毛一挑,“怎麽?不怕我是內奸壞你們大事嗎?”

辛夷哭笑不得,手指在她額頭上輕戳一記:“你呀!得理不饒人,我不和你辯駁,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若不肯幫就算了”辛夷知曉燭心刀子嘴豆腐心,起身假意要走。

燭心半坐起身,沒好氣道:“你準備好最好的食材在後廚等我”

辛夷轉身笑著作揖:“遵命”

鴻烈站在廊檐下有些一籌莫展,姜王既不回應,也未將他們遣送出境,到底意欲何為?南姜如今民樂國安,姜王不想引火燒身實屬常理,若是留在南姜料想姜王也會看在當年的誓言上多加庇佑,只是螻蟻偷生,非其所願。

思慮之間一股香氣隨風入鼻,這種香氣他最熟悉不過,是皮渣蒸熟後刺激味蕾的香味。聯想到昨晚燭心說過的話,難道?他不由得怒火中燒,不知輕重的丫頭。

燭心主廚,辛夷打下手,幾屜香噴噴的皮渣熱氣騰騰的出鍋了。南姜人從未見過如此新奇的做法,後廚的大小師傅幫工圍了一圈,燭心也大大方方的將皮渣分給眾人品嘗!

廚房的大師傅品咂道:“雖然粗陋,卻勝在口味獨特,做法新奇”

燭心臉上頗具得意之色:“精細玲瓏的東西不稀奇,要的就是天下無雙”

大師傅明白她話中之意:“姑娘莫不是想要七夕討賞?”

燭心正要詢問其中細節,並未註意到有人怒氣闖進,還未反應過來一屜皮渣已被掀翻在地。待反應過來急忙用身護住籠屜,還未等她發火來人已經炸開:“你想做什麽?”

眾人見勢不妙,紛紛散去,燭心一聽這話怒火更盛:“我要做什麽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辛夷怕這麽吵下去兩人保不齊誰會先動手,急忙勸解:“四哥,如今我們別無他法,此計到可一試,我向你保證如果事敗,我會護在燭心左右,斷不會讓人傷她分毫”

燭心見他眼神閃爍一下,才知他實則是在擔心她的安危,心裏不禁一陣感動,更是下定決心定要幫他一把,奈何兩人都不肯低頭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

鴻烈壓住怒火提醒道:“你若想要送死我不攔你,你舍得你的宣公子就好”

燭心咬著唇滿心不悅卻又無言相對,別過頭梗著脖頸,宛若一根倒刺般誓死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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