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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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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雲駢渡鵲橋,應非脈脈與迢迢。

燈火闌珊游人如織較昨日更勝,燭心的軟煎皮渣一出果然吸引了一大群吃客,再加上燭心變著法兒的免費試吃、猜謎贈送,很快引起了負責搜羅新奇小吃的官衙註意,簡單盤問之後列入“獻食”之列。 燭心沖著眾人得意一笑:“怎樣?關鍵時刻還是我大顯身手”

辛夷也笑著附和稱讚她一通,鴻烈卻劍眉微鎖並不言語。燭心認為他是抹不開面子,也懶得奚落他,自顧自的去準備獻與姜王的小吃。

鴻烈沈思片刻對辛夷道:“我原不同意你們這麽做,一是擔心燭心安危,二是認為此舉徒勞,搜羅這些新奇的小吃至少會提前一年嚴格盤查監督這些小商販,試問京兆尹怎會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入選獻食”

辛夷回道:“確實猜不透這女帝的心思”

三聲鐘鳴,萬籟俱寂,眾人皆倒身下拜,想是姜王夫婦駕到,百姓們屏氣凝神,低頭叩首,無人敢側目。鴻烈忽覺一個身影悉悉索索的跪移到他身旁,低聲道:“鴻烈,我馬上就要隨眾商販上城樓獻食了,快將玉玨交予我”

鴻烈恍若未聞只是一只手護在胸前,燭心突然道:“姜王好像在看我們”鴻烈分神間已被燭心一把奪走了玉玨,跐溜一翻身“滾”進人群裏去了,鴻烈心急起身,被辛夷一把按住,辛夷沖他搖頭意在聽天由命。

城樓上一番“百姓安居,國泰安康”宣講之後,姜王下旨百姓起身君民同樂。燈火迷離,遙相輝映,只遠遠的看到高高的城樓上二聖並肩齊坐,一個衣香鬢影的模糊身影並不十分清楚。辛夷守在燭心身旁:“將玉玨給我,我與你一同獻食”

燭心點頭長籲一口氣,這麽盛大的場面她已是不自覺冷汗涔涔,手腳發抖。

辛夷問:“燭心,你是在害怕嗎?”

燭心擦了擦汗,哆哆嗦嗦的低聲念叨:“我這個人外強中幹,從前在學校參加個演講比賽在臺上都得靠提高音量掩飾緊張,這次說不定就掛了,能不緊張嗎?”

辛夷並未聽清她說些什麽,輕聲安慰:“你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燭心看了辛夷一眼,承認自己貪生怕死。

京兆尹下令小商販登樓獻食,燭心與辛夷排在眾人後面依次前行,眼見登樓在即正要踏上臺階,忽然被兩邊的守衛攔住。兩人心裏咯噔一下都未敢擡頭,鴻烈一行人遠遠的望著不自覺的握緊袖中佩劍。

一守衛道:“名單上登記的是一人獻食,你們哪個是趙九?”

此時即便辛夷應聲也難以混過去,姜王身邊的京兆尹是見過燭心的,於是沈聲軟語道:“我妹妹年紀尚小,第一次登樓獻食,恐多有失誤,我這個做姐姐的實在放心不下,望官爺通融一下”

“與你通融?除非我二人活的不耐煩了”兩人冷著臉催促辛夷離開

見無回轉餘地,辛夷將玉玨佩戴在燭心胸前,囑咐道:“妹妹莫怕,姜王和善,又有祖傳玉玨保平安,定會載譽而歸”

載譽而歸?帝王喜怒無常,只盼著走著上去還能走著回來就好。

鴻烈眼見著辛夷被攔下,卻無計可施。他第一次感覺到深深的無措,只能看著,眼看著她一步一步越走越高,漸漸的模糊了身影,他終究還是把她推入了這不覆之地,此時卻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雙眼緊緊著盯著那個模糊的身影,一眨不眨。

燭心被京兆尹帶領著在姜王跟前跪下,低著頭將手中的小吃高高呈上,大氣不敢喘一下,久久無聲也不知姜王是否品嘗。

約莫半盞茶的之後,燭心已是手腳發麻,只聽得一個溫潤的聲音道:“莫要為難丫頭了吧”

又聽得一個溫軟卻帶些威嚴的聲音似嗔怪似吃醋:“王附是在心疼這丫頭?”

那個溫潤的聲音輕聲一笑,單手附住旁邊那雙玲瓏玉手輕握一下隨即抽回。

燭心心下好奇,究竟是怎樣一個男子能俘獲這一國女帝的芳心。

姜王懶懶的說道:“這是什麽小吃,怎麽從未見過?”

一時無語,京兆尹道:“陛下問你話呢,你好生回答就是”

燭心怯怯的回答:“是我家鄉的小吃,我們叫它“皮渣””

“哦?你非南姜人,怎能進的獻食之列?”姜王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京兆尹,這丫頭給了你多少錢財賄賂?”

京兆尹驚得倒身下拜,一時間揣摩不透姜王的意思,這不是姜王自己的意思麽。

聽得姜王怪罪,燭心反倒不再害怕,越是膽怯倒越顯得別有用心,索性大大方方的擡起頭直視二聖,姜王顯然未曾料到這丫頭這般大膽,微微一楞神。王附倒是微笑著看著眼前這一幕,甚覺這丫頭有些意思。

燭心脆生生的答道:“陛下賢明遠傳,想不到竟如此排外,天下萬民莫不過都是炎黃子孫,說不定500年前我們還是親戚呢”

京兆尹瞬間汗如雨下,好不知死活的女子,竟敢與陛下攀起了親戚。

一旁的王附溫潤一笑,打破僵局:“陛下,莫與丫頭置氣失了皇家風範”

姜王斜睨王附一眼,端著架子道:“多謝夫君提點”

二人言語之間暗藏玄機,眉目之間莫不處處是情,他們能這般不顧外人的眼光處處揶揄對方,卻又句句似婉轉的情話。不似帝王,倒更像是尋常夫妻,或比尋常夫妻更甚,他們是真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令人艷慕。

姜王美目一轉:“你這小吃雖然新奇,味道卻很一般呀!”

燭心回答:“皮渣本就是燙燙的才能出來香氣,我跪了這麽久肯定涼了就不那麽好吃了唄”後半段話明顯聲音弱了下去

姜王自始至終都未看她胸前的玉玨一眼,揮手道:“下去吧!”

燭心一時語塞,急忙挺直腰桿希望姜王能註意到她身上的玉玨,奈何姜王只是靜靜的俯瞰著城下歡騰的景象,不再理會燭心。燭心無助看向王附,王附噙著一絲笑意,也將視線移開。燭心沒了法子又不能賴著不走,灰心喪氣的低著頭躬身退下,心裏琢磨著這回鴻烈有的嘲笑了。

城樓之下,萬人接踵之間隱藏著點點詭異的氣氛,似在等待著什麽指令,一觸即發。三兩個布衣儒生裝扮的人簇擁著一位氣宇軒昂的男子,眾人表面上氣定神閑,眼眸卻與四面八方快速交合一番。

西海兵符眾說紛紜,除卻帝王與主將卻無人見過,寒濯這個皇帝本就被人詬病猜忌,若貿然令下去西海詢問兵符之事,恐多非議。

據侍候先帝的內侍回稟,先帝在世時對一塊魚紋玉玨極為珍視,於是有人猜測或許這塊玉玨就是兵符。

今夜奪了玉玨一來西海兵馬盡在掌中,二來威懾南姜令其不敢與隴西王為伍,可是怎麽是她,為什麽會是她?玉玨怎會在她身上,她這般明目張膽的佩戴在胸前無疑成為了眾矢之的,此時下令,她必死無疑。

男子愈發焦急,將她的身影縮入眸中,她的眉、她的眼、她的笑容,多少個日日夜夜出現在他的夢裏,久別重逢,為什麽會是在這樣兩難的境地?他眼前似乎出現那女子自高樓上一命嗚呼的場景,後頸生了一層冷汗。

此時的燭心還在琢磨怎麽應對鴻烈的嘲笑,身後突然有人疾呼:“姑娘留步,姑娘留步”燭心在城樓的樓梯中腰定住了腳步,京兆尹自階梯上匆匆急下:“姑娘留步,陛下口諭,宣姑娘明日辰時入宮重做小吃”

燭心大喜:“是只招我一人還是我們一行人?”

京兆尹意味深沈:“姑娘自便”

城樓之下的人群視線,大都集中在九五之尊身上,雖是遙遙相望只是兩個模糊的影子,卻也覺得已是榮幸之至,只有兩股人馬心懷各異,緊緊盯著那個止步在階梯中腰的女子,那女子歡天喜地的謝過京兆尹提著羅裙幾乎想要飛下來。

許久不見指令發出,眼見時機將過,旁邊的儒生急切低聲問道:“校尉,時機已到,該動手了”男子仿若未聞,另一人再次低聲道:“校尉”

男子雙眸微閉,低聲呢喃:“為什麽偏偏是她”就算不得玉玨,主子要他的命,他也不能傷她分毫。

燭心自城樓上下來,鴻烈一行人已在近處接應,她遠遠的沖他得意一笑,仿佛在說:看,還是我得靠我吧!鴻烈緊繃著的身體瞬間松了一口氣,也不自覺的露出了笑意。眼看近在咫尺,眾人剛要迎上去不知從哪裏擠來一股人流突然四散開來將他們沖散,只是那麽一瞬間就失了她的蹤影。

他似乎聽到她在呼喊,卻又隱隱的聽不真切。

她聽到了他急切的聲音,卻被夾雜在力量強大的人流中擠不出去。

燭心只得將玉玨護在胸前被人流擁擠著向前,周遭殺意四起,她頓感孤立無援。

驚慌失亂間,一男子偏偏逆人流而來,結結實實擋在她面前,周遭殺意瞬間熄滅,或商販或游人般隱藏不見。她渾然不覺,只想快些找到鴻烈他們,奈何那男子巋如磐石,紋絲不動,她驚慌失措的匆匆擡頭,這男子非常可笑的帶著一把喜氣洋洋的娃娃面具。燭心無心調侃,想自一旁穿過去,男子偏偏隨著她方向擋在她面前 。

正欲發火,那男子突然擡手,燭心本能的握緊玉玨,只見他手入耳邊緩緩將面具慢慢移開,明朗的笑容恰似如水夏夜裏一抹清風,吹散蒙蒙霧色。她驚得眸中熠熠生輝,大叫一聲:“徐青?”

許是太激動了些,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他將她環腰抱起原地旋轉了幾圈,衣袂翩飛間只聽得兩人久別重逢的笑聲。

“許久不見,你好像長高了”

“你倒還是那般沒大沒小不知禮法”

“你怎麽會在南姜?師父說你參軍去了”

衣間隱隱還有她的氣息,看著她笑語盈盈亮晶晶的眸子,他忍不住擡手將她耳邊的碎發束在耳後,這些年燭心似乎真的忘記了自己的真實年齡,看著他寵溺的眼神只覺得當初那個被她當做弟弟的鄰家搗蛋鬼,真的長成了一個英俊神武的大哥哥。

故人相見,燭心滿腹話語一股腦的往外倒:“徐青,你知道嗎?梅姐姐成親了,姐夫對姐姐可好了,他們現在都脫離了奴籍,我們在帝都開了一家小餐館生意好極了,我去看過你娘,你娘身體很好......”

“小丫頭”徐青打斷他的話,她說的這些,娘都跟他說過了,他到餐館找過她,梅姐姐言辭閃爍不肯說她的下落,沒想到卻在這異國他鄉重逢,她怎麽不問問他這些年過的好不好,又為什麽突然去參軍了呢?

燭心“怒視”著他:“不許叫我小丫頭,還有那個惡俗的荷花桂花的名字,我叫燭心,邯鄲趙燭心”

徐青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以為她是真的生氣了,急的慌了手腳:“你別生氣,都是我不好,竹心好,竹心這名字好,跟南宮家大小姐的名字一樣”

方才是假生氣這回事真的有些生氣了:“不是竹子的竹是燭火的燭”

“好燭心,莫生氣”徐青左右作揖,又是說笑話又是扮鬼臉好不容易才將燭心逗笑了,謝天謝地謝,各路神靈,以後再也不敢胡亂說話了。

隱在人群中扮作游人的隨侍們不覺搖頭,真是英雄難渡紅顏劫,意氣風發的少年校尉,何以就為了區區女子忤逆君上旨意,只怕這次不僅要落得無功而返,且只要這女子在四皇子身邊一天,校尉就一日有所顧忌牽絆,他還能忠心侍主嗎?

燭心與徐青互訴了這些年的遭遇,只是一個說此行只是因為得罪了龍城的高官前來避難,一個說此來南姜帝都臨安只是軍中生活無聊,和幾個兄弟趁著探親假前來玩樂。二人說說笑笑間,遠遠的有人吹了一記暗哨。看似平常,徐青卻知曉,尋她的人來了。

徐青輕輕拍拍她的臂膀:“丫頭,時間不早了,兄弟們只怕都在等我回軍營呢,我----該走了”

“燭心”遠遠的傳來一聲。

燭心回頭見是鴻烈他們,雀躍的沖他們招招手:“我在這裏”說著疾步迎了過去

徐青微微側目,冷冷的劃過鴻烈:四皇子,後會有期。

鴻烈遠遠的見那人影匯入人海中,心裏已經猜得□□分,只是不知他為什麽劫了燭心,卻又沒拿走玉玨。

燭心得意洋洋的將城樓上的一切講與眾人聽,直說的口幹舌燥方想起還未將徐青介紹給大家認識,只是回首原地哪裏還有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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