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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患難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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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路相扶,血跡斑斑的衣物早已被塵土汙的看不出本來模樣,這樣也好,省的一身血跡嚇壞路人。

途中暴雨突至,無處躲藏,兩人蜷縮在路人的排車下,窘迫又心酸。

燭心哆哆嗦嗦的埋怨道:“你做什麽非要與他爭這個位置,再怎麽說他也是你的哥哥,他做他的皇帝,你做你的富貴閑人有何不好?現在好了,有家回不去,回去被砍死,哎,跟你說啊,你可別在這個節骨眼兒把我扔下“

“你再絮絮叨叨個不停,我一準將你丟下”

她急忙閉嘴

逃得匆忙,身無長物,一連餓了幾頓燭心實在撐不住了,恰巧路過一處郊野農戶,炊煙裊裊飯香彌漫,便慫恿著他去討飯,隴西王桀驁一世自是不肯,燭心便勸解若應門的是男子,她便前去,若是女子,則換他去。

為了一餐飯食出賣色相?他實在難以置信,燭心耐心解釋,氣節這種東西是吃飽穿暖的空檔才能思考的東西,如今人都要餓死了,還什麽體面不體面的。

一路靠著她坑蒙拐騙兩人才不至於餓死。

又走了多日,終於看到一處類似郡縣的鎮子,她一陣恍然,幾年前她來過這裏的,只是卻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邯鄲城。

燭心自語:“同樣一個地方,隔了不同的時空,竟然變得如此陌生”

由於她經常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鴻烈倒是習以為常,想到這一路風餐露宿、前路未知,便問道:“這裏是你的故鄉,你在邯鄲可還有親人?”

物是人非,此鄉非彼鄉,她搖頭道:“我家鄉地處邯鄲管域,卻還在邯鄲西南六十裏外,我們此去鄴城在東南,我是無論如何都回不去的”

鴻烈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又見她望著西南方向喃喃自語:回不去了,今生再也回不去了,心中決定先送她回故鄉再輾轉鄴城:“燭心,我先送你回家,你一個女子跟著我顛沛流離實在不妥”

燭心眨巴著眼睛安靜下來,鴻烈顯然錯解了她的意思,急忙解釋:“我..我很小的時候就流浪出來了,家中的人事都記不清了,你要把我送到哪去?你是不是怕我拖累你,又想把我丟掉”燭心心中急亂,胸口抽痛,一陣咳嗽面色漲紅。

鴻烈急忙安慰:“我是看你思念家鄉,並未想太多,我們先找個醫館看一下你的傷勢”

燭心見他身上也是多處刀劍傷,傷口雖已凝結但如果再耽擱下去只怕會發炎感染,自己只是覺得胸口痛,身上多是擦傷應該沒有大礙:“還是先給你看吧!我皮糙肉厚的,到了鄴城再看不遲”

兩人邊尋醫館邊相互推辭,待真的尋到醫館,燭心突然停下腳步認認真真的看著鴻烈:“你身上有值錢的東西嗎?除了你父親留給你的那個錦囊”

鴻烈面色發窘,若有銀錢也不至於落到出賣色相討飯的地步啊。

燭心突然笑道:“還好我早有防備”說罷撕開縫著的衣角拿出指甲蓋般一顆銀角。

鴻烈看著那可憐的銀角:“你怎麽不多帶點”

燭心無奈道:“被那千裏良駒甩下去兩次,能留下這點已經很不錯了”

醫館內的老先生慢慢將他的上衣剪開,不禁倒抽了口涼氣,新落下的傷口倒還好,只是他這一身刀槍劍戟的老傷著實可怖,觀其年齡,心疑道:“這一身舊傷也是九死一生,你,莫不是逃兵吧?”

燭心打量一眼他□□的上身,有幾處猙獰恐怖的刀疤離心脈尤為近,見他垂著眼皮不做解釋,她清了清嗓子道:“他這一身傷明顯是戰功,怎會做逃兵”其實她也納悶,一個養尊處優的風流王爺怎會背了滿身駭人的傷疤。

老者邊給鴻烈上藥邊打量燭心,一再問她:姑娘確定自己沒事?燭心再三感謝老先生好意,倒不是她不想順帶查看自己的傷勢,只是一來囊中羞澀,二來只要鴻烈沒事就算她暈過去還能有人托她一把。

許是老先生見鴻烈半裸著上身清理傷口,這丫頭也沒有一點羞澀回避的念頭,心中認定他們定是夫妻無疑,又見他們衣履闌珊傷痕累累,詢問道:“二位是否是半道遭劫?可有報官?”

鴻烈看她一眼,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道:“卻是遇到了歹徒,不過幸與娘子還算平安,還是自認倒黴少一事為好”

燭心聽到鴻烈稱她娘子,於是瞪著眼睛將他千刀萬剮後,決定暫時忍下。

老先生讚道:“患難顯真心啊!”許是羨慕這夫妻伉儷情深,臨別又贈了件舊衣服與鴻烈,如若不然他怕是只能裹著那件四分五裂的破衣服上路了。

出了醫館見有裝了柴草的馬車要出城,燭心厚著臉皮詢問是否可以搭上一段路,趕車人也極為爽快應下。

兩人晃晃蕩蕩的坐在柴草後,燭心卻懶得理睬他。

鴻烈知她氣什麽,解釋道:“你這丫頭當真色膽包天,虎視眈眈著不穿衣服的男子,全無半分收斂,我若不說你是我娘子,只怕會多招口舌是非”

她瞪他一眼恨恨的說:“以後你當了皇帝把國庫裏的金子分我一半做精神損失費”

鴻烈笑答:“我還以為你要做皇後,母儀天下呢”

燭心滿不在乎道:“要做皇後也不稀罕你們北黎的皇後”

鴻烈斂了笑容:“你若要做他的皇後,也要看他有沒有做皇帝的命,難不成跟著佃農下田種地就能籠絡人心不成?”

“你知道現在一鬥米多少銀錢?地裏種的什麽?莊稼認得全嗎?分的清楚韭菜和麥苗嗎?知道一鬥精米換幾鬥粗糧,一斤豆子能換多少豆腐嗎?”她連連相問,逼得他啞口無言,“什麽都不知道吧?你這樣的人,做了皇帝也是個昏君。我想,你父親將你貶為庶民的用意,應該也是想讓你嘗嘗這民間煙火氣息,高坐在朝堂上聽著臣子歌功頌德,怎能做個好帝王?但是公子不同,他心懷仁善若有朝一日能執掌天下,定是個愛重百姓的明君”

他嘴角微微抽搐,浮上絲冷笑:“你這般維護看重於他,只可惜是一廂情願”

燭心眼睛一陣酸澀難忍,氣呼呼的沖著鴻烈嚷嚷:“你不餓是吧?若是被史官知曉堂堂一國皇子餓死在逃難路上,後人定會笑掉大牙”

鴻烈似是擺明了要與她針鋒相對:“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史書不過是勝利者的自傳,只怕現在我已經是史官筆下的亂臣賊子了,又何懼後人評說”

燭心無言以對,只得默默趕路不再理睬他。

邯鄲距鄴城約有四十裏程,由於兩人一路上無過多廢話比預期的時間早到了許多。

燭心本以為長寧再怎樣也是王妃,娘家雖遭貶斥但也必是高門大戶,待看到眼前門庭寒酸,不禁大失所望。

從前在宮中時聽得宮女閑話家常,知曉長寧的祖父本是位列三公的禦史大夫,長寧封妃不久太子遭貶,王家受到牽連被貶到鄴城做了個不起眼的縣丞。

燭心心想飽餐一頓估計還有得想,山珍海味一番就難了。

守門的家丁本不想搭理這兩個叫花子,但想到日前老爺曾交代若有一男一女前來,定要恭敬相迎,若不是那公子隱隱還能還出些英武不凡,早把二人當叫花子打發了。可又擔心迎錯了人受責罵,便讓二人稍等片刻前去通傳。

燭心靠在門外的石階上懶懶的問:“你這老丈人也太窮酸了些,這哪裏像是王妃的娘家?”

“王老大人為官清廉,長寧的父親並無品階,兩位兄長跟著父親種幾畝薄田罷了”鴻烈的語氣滿是欽佩又感愧疚,賢良之臣報國無門,奸佞小人卻位列高處。

幾句話的功夫,一大家子人驚慌失措的迎了出來,眾人相見未多說話。直至進了內院王老大人帶著子孫倒身下拜痛哭流涕:“老臣有罪,未能護王爺周全,王爺受苦了”

主仆一番寒暄客氣,燭心餓的實在受不了了,她猜想鴻烈此時肯定也是頭昏眼花,顧不得難堪,道:“大人,我們已經好長時間沒吃東西,沒喝水了,要不?”

王老大人急忙道:“請王爺先到正廳休息,廳裏有茶點,王爺將就用些,我即刻讓人準備飯食和換洗衣物”

不等鴻烈再還禮,急忙推著他向正廳去,燭心擡著下巴向廳內望去,隱隱看到有個月白的影子,心中一驚急忙跳的鴻烈身後。鴻烈看燭心滿面通紅躲在他身後不敢擡頭,待看清廳裏的人心中恍然明了。宣亦並未多看他們,燭心卻躲得嚴嚴實實,她這般臟汙的樣子不想再被他看到。

正是進退兩難時,突然覺得頭暈目眩一頭栽倒在地。

過了許久,口中冰冰涼涼的有液體滑進嗓子裏,朦朦朧朧間聽到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小姑姑睜眼了”

又聽得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去吧,去告訴姑父,小姑姑醒了”

燭心半坐起來,五臟六腑痛的厲害:“辛夷,你沒事吧”

辛夷寒著臉:“你以為你是九天玄女?受了這麽重的內傷,你倒是真能撐得住”

燭心懵懵的答道:“應該是從馬上摔下來的緣故,我還以為我是餓暈了呢”

門外的人停下急匆匆的腳步,整整衣衫拭去額間的汗珠,故作氣定神閑的走了進來,等看到床上臉色蠟黃的女子,心中竟是狠狠抽搐了一下。

辛夷打趣道:“王爺這會兒氣定神閑了,也不知是誰這兩日坐立不安的”

鴻烈一臉的不自在,豈料燭心卻未過大腦:“我昏睡了兩天?”

辛夷知曉燭心想問些什麽,掃了一眼鴻烈見他面色如常:“宣公子已經走了”

鴻烈看著她道:“若不是辛夷說你受了內傷,我還以為你是為了躲避他才出此下策”

燭心好奇:“公子怎麽會在王家?”

辛夷道:“那天你們先行後,我策馬逆行想引開追兵,豈料哪是什麽追兵,竟是宣公子帶著親信來相助王爺,也是他巧妙安排將蕭家軍引去了隴西方向,我們追了半天始終沒見你們的蹤影,到了王家只有耐心等待,你們來的那天我記掛著王爺有傷在身,正巧采購藥材去了”

燭心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就問辛夷要鏡子。

辛夷看了鴻烈一眼很是為難,勸她還是多休息養足精神。燭心不依,摸了摸疼痛的地方很是粗糙。辛夷拗不過她,只得將鏡子拿來,並一再囑咐她,要淡定些。

燭心慢慢將鏡子對上臉龐,還是嚇了一跳,半邊額頭連帶著鼻梁和左側顴骨結了一層褐色的痂,她帶著哭腔道:“辛夷,我是不是毀容了?”

辛夷安慰道:“現在看著是有點滲人,不過我瞧著應該不會留下傷疤的”

鴻烈道:“明日我們就要啟程去南姜了,你是回龍城還是跟我們走?”

燭心哭喪著臉道:“回龍城等著被砍頭啊?”

鴻烈轉身與她背向而立,唇邊化開一絲笑意:“那你只能隨我們到南南姜去了”

南姜?為什麽要到南姜去?市井閑談,皆說南姜的皇帝是個女子,是真的嗎?若是真的那南姜該是一個國風開明的地方,若去了是不是也可以考個一官半職嘗嘗當官的滋味?整個下午燭心就這麽追著鴻烈問東問西,鴻烈揉著太陽穴,決定以後有什麽計劃,絕對不能提前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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