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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趙九扣碗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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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大伯身體本就不大好,又被劉大推了一把,竟是傷到了腰骨,接連許久臥床不起。燭心讓鴻烈照看攤位,她幫著陸大娘照顧陸大伯順便打理扇子店。兩位老人老來無子女,自是將燭心當作親人看待,燭心親自下廚做些家鄉菜給老人嘗鮮,陸大娘也是做飯的一把好手,吃過之後竟是讚不絕口。

午飯後燭心與陸大娘在廚房裏洗刷碗碟,陸大娘與她拉了半晌家長裏短,忽然道:“我和你大伯年紀大了,眼看黃土埋住脖子的人了”燭心嗔怪大娘胡說,大娘只是細聲道,“年紀大了總是盼個落葉歸根,我和你大伯近來商量著想回鄉下去安度晚年,這扇子店生意雖不好,但這店面位處繁華,如果你能用你這門手藝開個飯館生意必是興隆”

燭心深解其意,只是奈何囊中羞澀只怕買不起這店面,陸大娘見她面有難色拉住她的手道:“你是個好姑娘,我們願意低價把這店盤給你”

燭心感激二老恩德,這世上不是所有的真心都會化作流水不覆痕跡的,她還是願意相信只要自己以真心真意待人,上天總是公平的!可惜她積攢的那點銀錢哪夠盤下這樣一個店,她驀地想起家中還有一件很值錢的東西!

幾日後,陸大伯與陸大娘相扶歸鄉。送別二老時燭心感嘆,若是將來也有人願意紅顏白首相依相傍,也不枉她兩世為人。

夕陽落落,直印的青石古街像鋪了一層細碎的金子,她站在宜扇齋外擡頭望著寂寥蒼穹,人心何時能如天地般靜謐寬廣。

宜扇齋改裝的飯館已然修整完畢只待取名開張,燭心將購得的食材原料在院中晾曬開,她永遠做不了金絲雀,女子無論在什麽時候都要有自己的天地。

夏之初,梅姐姐與梅姐夫大婚,因兩家毗鄰而居,不過是將中間的院墻一拆,姐夫家幾掛鞭炮便熱熱鬧鬧的將新娘子迎了回去,自此以後兩家合為一家,視彼此雙親為己至親。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梅姐姐心靈手巧,敏傑聰慧,她會是個好妻子,梅姐夫為人戇直善良,他必會待她如珍若寶。

燭心特地帶著鴻烈一道去參加婚宴,她就是要讓他多沾染一些市井氣息,讓他知曉他們這些皇天貴胄腳下的百姓們是如何生活的。

她不擅女工,他的日常穿戴皆是出自梅姐姐之手,有些人的氣韻真是粗布短褐都遮掩不住,酒宴歡暢,同席的鄰人大娘嬸子看著這麽個俊俏小哥正襟而坐在側,不禁私下指指點點。

“昨日還見他在井臺打水,引得大姑娘羞赧,小媳婦側目的”

“可不,這近看下來,更是俊俏不凡,不知是否婚配,倒與我家侄女頗為相配”

“可算了吧,我看倒是跟我小閨女最般配”

燭心咬著筷子笑看著他面上紅白變幻,也不解圍,樂看他不知所措,誰讓從前他也總是看她的熱鬧,今日裏也讓他嘗嘗這般滋味。

新娘子裝扮繁瑣,行動不便,想來此時梅姐姐也是餓的發昏,燭心悄悄帶了些吃的到室內與她說話,兩人透過軒窗看他頗為拘謹的淹沒在一眾女眷的詢問之中,不禁笑作一團。

宴席結束,鴻烈扶著暈暈騰騰的燭心踏上歸途。她屬於一喝酒立刻上頭的人,此時更是滿面通紅醉眼迷離,好歹心裏還是清楚的,只是歪歪斜斜的步履不穩。

“真羨慕姐姐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姐夫心中只有姐姐一人,一大家子其樂融融,真好!”許是酒精刺激了神經,自嘲道,“哎,不知道我這輩子是不是也有這樣的福分”

鴻烈道:“如果你到了白顏皓首依然沒人要的話,我倒是勉強可以收了你”

她一把將他推開,幾步踉蹌差點摔倒,鴻烈急忙攬住她,燭心指著鴻烈憤憤道:“哼,我再也不要委屈自己做別人的小妾”

他質問:“一生一世一雙人?若是梅姐夫生在家境殷實的人家,還會只娶你姐姐一個嗎?”

她閉著雙眼覺得頭疼,懊惱的說:“怎麽不會?你就不能順著我的話說麽?為什麽總跟我做對”說著就是一頓拳腳相加,幸是有些醉了,力氣不大。

鴻烈將她手腳箍住安慰道:“好,我錯了,快些回家吧!滿街的人看你撒酒瘋,更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聲音明顯弱了下來

忙活了大半月,燭心的飯館終於要開張了,新店開張酒水吃食一律半價,倒是吸引了不少客人。只不過她取得店名實在是古怪新奇,但又通俗的讓來來往往的人忍俊不禁,鴻烈仰著頭看了半天然後突然問:“開店的錢是哪裏來的?買這些桌椅板凳,再將前後院一氣打通,如此浩大的工程花了不少銀子吧?”

燭心眼珠一通亂轉:“當然是我辛辛苦苦攢的”

他眉眼一挑:“哦?趙燭心,你到說說你是怎麽攢的?”

燭心尷尬的笑著,正想溜走。

鴻烈一把拉住她的後衣領將她提溜了回來:“送你離宮時那件狐裘呢?”

燭心心裏咯噔一下,他怎麽突然問起狐裘的事了?果然是富貴時不惜一擲千金,貧困時一根頭發絲都能記得起來。燭心只是笑嘻嘻的看著他,希望他不要再追究,誰知他依舊不依不饒的等著她說下文。

燭心只得從實招來:“狐裘大氅被我賣了,反正我現在是還不起,你要是覺得這店裏哪件東西值你狐裘的錢,你盡管拿去好了”關鍵時刻,她耍賴的本事倒是一點不差,果真是為女人與小人不好惹也!

他並不要她的桌椅板凳,只是依舊看著那塊牌匾上的店名:“那就是說這家店也有我的份?既是如此,你取名字是不是該征求一下我的意見?”

燭心暗想,他若是知道,買房子的銀子是公主府的金筷子換的,是不是要把房子也搶走呢?正在出神,突然傳來一聲女子的嬉鬧:“趙九扣碗?辛夷啊!你說這名字是不是俗不可耐啊?”

燭心笑著一把拉住月海和辛夷,她們出現的可真及時:“你們久居深宮,消息倒是靈通”

月海嘆道:“既同喝過一壇酒,我們好歹也算朋友,你竟然不辭而別,今日你新店開張,我們自然要來大快朵頤一番”

三人經過鴻烈身旁,辛夷微微行禮,被燭心一把拉了過去:“來到我這裏沒有那麽多繁文縟節”

以前他高高在上轄制於她,這今後他不過是個住在她家雜房裏的苦力,她自覺終於揚眉吐氣,好不痛快!

大家嘻嘻哈哈湊了一桌,燭心招呼她們先喝些茶水,轉身鉆進廚房,正看到梅姐姐細心的為梅姐夫擦著額頭上的汗水,燭心有意咳嗽了一聲,梅兒頓時羞得臉頰通紅。

燭心歪著頭就是盯著梅兒看個不停:“姐姐成親後,出落的越發嫵媚了”

梅兒又氣又笑:“你這丫頭,等你成親了,看我怎麽戲弄你”

他二人成親後家中僅有幾分薄田,燭心的飯館正愁尋不到貼心的幫手,索性將夫婦二人拉倒店裏幫忙,並許諾若是盈利五五分成,梅兒起先不同意,但燭心又道若是沒有盈利大家都白幹,請姐姐看在她如今實在拿不出工錢雇人的情況下幫幫她,梅兒明白她的心意,只好應了下來。

燭心系上圍裙,盤算著給他們露一手家鄉的拿手菜——扣碗。

兒時,村子裏婚喪嫁娶扣碗這八道菜,皆是必不可缺少的。她也只是明白個大致做法,這幾日與梅姐姐研習多次,終於做出與兒時吃過的扣碗相近的味道,燭心的意思是先將扣碗面市,再根據客人的意見集思廣益進行改良,梅兒也表示讚同。

燭心將扣碗一一端上桌,辛夷與月海齊聲讚道:“好香”

燭心示意她們嘗一嘗,眾人正要舉箸,月海笑道:“先別忙著吃,你先給我們講講,如此俗的不能再俗的俗名字,你是怎麽想出來的?”說罷,引得辛夷也止不住笑起來

燭心道:“其實很簡單啊!就是我常到巷口買爐餅,賣爐餅的老板人稱陳六哥,我一時好奇便問道,陳六哥,你那五個哥哥也是賣爐餅的嗎?陳六哥就笑了起來,說他是家中獨子,之所以叫陳六是因為他生在六月,他烤的爐餅呢也叫陳六爐餅,這樣口口相傳,人們就會知道陳六家的爐餅最好吃,所以我就想啊!我生在九月,店裏又主賣扣碗,幹脆就叫趙九扣碗唄!”她認認真真的詳細講述了一番飯館名字的由來,話剛說完只見月海笑的發間步搖亂顫,辛夷低著頭肩膀卻是抖個不停,斜睨一眼對面挺身端坐的鴻烈,他緊閉薄唇只怕也快憋出內傷了。

燭心氣道:“我們這小店本來就是招待平民百姓的,那些有權勢的大戶該去--客滿樓”燭心故意將最後三個字說的咬牙切齒

鴻烈一聽客滿樓三個字,許是怕燭心將那晚的糗事說出,借口說去廚房幫忙,起身離去。

月海止住笑夾了一筷子腐乳肉,讚道:“這肉入口即化,一點都不覺得肥膩”

辛夷則夾了一塊下層的皮渣:“這是什麽?”

“粉條做的皮渣”燭心問道,“味道怎樣?”

月海飲了一杯酒道:“菜還可以,酒卻不好”

燭心奉承道:“細數整個帝都,就是當今陛下的禦酒也比不上你翟月海釀的酒”

月海得意的挑起眼皮:“那是,不過我的酒可不是誰都能喝的上的”

辛夷正要嘗一嘗眼前的丸子湯,燭心笑嘻嘻的將甜丸子湯推到月海跟前:“再嘗嘗這個,甜丸子湯你肯定沒見過”

月海見燭心笑的不懷好意,放下正要舉起的湯勺,瞅著燭心道:“辛夷,你快給這丫頭搭把脈,我怎麽覺得她眼冒金星呢?”

辛夷癡癡一笑不理會兩人,夾了一筷子酥肉扣碗,細細品味著。燭心殷勤的為月海盛一勺八寶甜飯:“月海呀!俗話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好東西當然要發揚光大,百世流芳”

月海瞇著眼睛向後仰了仰身子,又俯上前來單手托腮:“燭心,你現在真是一副奸商嘴臉”

燭心抱住她貼近道:“我出本錢,你幫我釀酒,賺了錢五五分?四六也行,你六,你六”

月海端坐起來,斜睨了一眼那道粉蒸皮渣,燭心急忙夾起一塊殷勤的放入月海的碟子裏。月海戲弄夠了燭心,忍不住又是一陣大笑,她這般爽朗無忌的性子,憋在深宮確實不得自在。

燭心剛發現辛夷其實是典型的吃貨一枚,看著她將滿桌的扣碗嘗了一遍,燭心遞給她半個饅頭:“扣碗就著饅頭最好吃”

辛夷接過饅頭問:“你這些菜都是怎麽做的?為什麽叫扣碗呢?不過每道菜都酥酥爛爛的,香味濃郁”

“因為都是扣在碗裏蒸的菜所以就叫扣碗了,蒸菜本就酥爛,老少皆宜”話說一半突然打住,“辛夷啊!我這扣碗可是只此一家,你該不會是想偷師學藝吧?”

辛夷道:“因為……我想”話剛開頭,眼睛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月海,轉口道,“想回去做給長輩嘗嘗”

燭心方才本就是有意逗弄辛夷,她父親是禦醫,豈會貪戀她這點手藝,於是笑道:“這有何難,你們帶些調好的扣碗回去在籠屜上蒸熟即可”

忙碌一天之後,將把盒遞與辛夷,將其送走。月海難得出宮便以要幫燭心釀酒為名,讓辛夷帶話給晉陽殿。辛夷臨行前悄聲讓燭心好生照顧鴻烈,燭心不禁有些糊塗,她一個禦醫的女兒與隴西王很熟嗎?

星鬥闌幹,寂寂長街,已是繁華散去,眾人皆在忙著收拾殘食剩酒準備打烊,燭心獨身站在門外望向沈沈盡頭,他終是沒有來,這龍城帝都到處是南宮府的產業,說是南宮府不過是因他身份特殊打的幌子,他的生意涉足各個行業,今日飯館開張聲勢鼎沸,他怎會不知呢? 月海悄然立在她身旁:“在想什麽?神情這般落寞,我看今日進賬可觀,怎不見你開心”

燭心扯出個笑容道:“開心呀!我最開心的事就是每日都能像今日這般賺個盆滿缽滿”,

門內的鴻烈望一眼門外,神情肅肅,心中自語:真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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