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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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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小院內齊齊整整的開出兩方菜地,瓜果雖種的晚些卻在主人的悉心照料下冒出了細細嫩嫩的藤蔓,四周圍起的籬笆上纏纏繞繞開滿各色朝顏,秀冠柔條,風姿綽約。院中柿樹枝葉繁茂,夾雜著開出青白色的小花。

忽然聽到有人叩門,門扉年久失修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門外的女子嗔怪道:“你這丫頭,只說住在綠蔭巷也不說清第幾家,讓我一通好找”

燭心欣喜的將梅姐姐拉近院內:“梅姐姐”

梅兒四處轉了一圈在柿樹下的青石上坐下:“這小院倒也清靜”

燭心自屋內出來捧了一盞粗陋的茶杯:“家中沒有茶葉,只有白開水待客了”

梅兒接過茶杯:“你說這話我就生氣了,誰是客?”

兩人相視一笑,這窮巷陋室中倍感溫馨,梅兒眼中掩飾不住的喜悅:“荷花,如今我也是自由之身了”

燭心故作驚訝道:“那恭喜姐姐了”

“也不知府裏發了什麽善心,我打算忙完府裏的喜事就離開南宮府”說著她羞赧一笑,“家裏已經為我定了親事”

燭心見她眉梢間溢出喜色,即是兩情相悅,燭心也就放下心來:“幸得巧遇姐姐,否則日後相見姐姐的喜酒我都不曾飲得,姐姐該何顏相對於我?”

梅兒見她拿她打趣兒,羞得滿面通紅,急忙轉移了話題:“跟你說件好玩的事,宣少爺沒有納府裏的丫頭,而是聘了個外頭小戶人家的姑娘,聽說還要光明正大的迎進府裏呢,你說這事奇不奇?望眼整個北黎也沒見過納妾辦這麽大排場的,更奇的是這個姑娘的名字竟然同大小姐的小字同音”

燭心淡淡的扯了一絲笑容:“梅姐姐,他聘的就是我,我的本名叫做趙燭心,只因入府的時候犯了大小姐的名諱,才改了個名字”

梅兒驚得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呆坐須臾,將桌上的白開水猛的一飲而盡:“我真不知從何問起?”

燭心也不知從何回答:“姐姐到時候一定要來送我”

梅兒突然道:“是不是有人逼你?”

燭心唇邊化開一絲笑容:“能嫁給我喜歡的人,我心裏歡喜還來不及”

梅兒釋了擔心:“竟不知道你何時存了這個心思,小丫頭真是長大了”

一朵指甲大小的柿花“趴嗒”一聲掉在石臺桌上,燭心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撫著生硬的花瓣,這柿花最為尋常,花瓣卻不似眾花柔軟,只是任憑它是什麽,終歸要零落成泥,隨手將它拂落樹根,急風過也又是一陣落花雨。

婚期轉眼已至。

北黎婚俗,男子拂曉時迎新婦入門。此刻還是月明人靜,更漏聲稀時,梅兒便將燭心拖起來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燭心昏昏沈沈的坐在銅鏡前,梅兒將一匣子金釵首飾放在梳妝臺上,身後是滿室金縷綢緞,碧玉絲絹。

梅兒欣喜道:“公子這些年也不曾納過妾,你看這一室珠寶,可見他對你拳拳之心,女子出嫁若無體面的嫁妝,定會被人詬病”

燭心笑著,拿起一根玉蘭雕花金釵在發上一比:“戴這個可好?”

梅兒還不及評賞,就聽得有人叩門,靜謐的夜,這急急的叩門聲讓人心慌。

“你且坐著,我去看看是誰?”

門扉開啟,梅兒一臉喜色瞬間凝結住,來人將她一把推開徑自走了進來,細細軟軟的錦緞軟鞋踏在石階上沒有半點聲音。掀起簾幔,見一女子獨自跪坐在銅鏡前,昏昏暈暈的油燈下一身的紅錦緞,喜服上繁繁覆覆繡著精致的花紋,淡淡光暈下為那女子平添了幾分麗色,這便是他集齊帝都三十位最好的繡娘不眠不休為她織就的錦衣嗎?果真是好看呀!可是為什麽這麽好看的衣服會穿在一個卑賤的下人身上呢?

梅兒有些慌張的繞進來,千層底鞋故意在地上摩擦出響聲。燭心將玉蘭金釵別在發髻上左右觀看,擡眼正想笑問梅兒是誰來了,卻正對上一雙怨恨的眼睛。也是一身喜服但是發髻未綰三千青絲垂在腦後,濃濃夜色中仿若淒厲的女鬼讓人陣陣發寒。

她冷聲道:“你們都出去,我有話對她說”言語強硬,不容置喙

隨行的婢女靜靜退了出去,梅兒定定的立在燭心身邊卻是寸縷不挪。燭心輕輕握一握她微微顫抖交疊在一起的雙手,示意她放心。

狹小的陋室內,兩位新人一個跪坐在妝臺前恍若無人般用木梳一下一下梳著頭發,幾步之外的新人直直的站著,胸口微微起伏似有一腔怒火噴薄待出。半晌,立著的新人突然冷笑一聲。燭心木梳微頓,二小姐該不會是瘋了吧?狐疑望去,她卻是在笑,燭心也幹笑了一下,實在不知道她為什麽笑。

南宮竹思冷笑道:“你當真以為他對你有情?我篤定他對你絕無半分男女真心,你認識他以來,可曾見他穿過其他顏色的衣服,你且去問問他為什麽只穿白衣” 燭心坦然一笑:“我已經不是你的奴婢了,為何要聽命於你”

南宮竹思抽搐著嘴角,掛起一抹僵冷的笑,自說自話:“他這一身白衣恰似縞素,是為終身祭奠他的亡妻,他一日身著白衣你就一日是個擺設”

她字字句句釘入她的心裏,她哧哧的笑出聲來,這下該南宮竹思不解其意了,只聽燭心脆生生道:“我要真心有何用?這世間最不值錢的便是真心,你們這些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吃飽了飯只知想這些個情情愛愛,你看我如今的境地,我不過就是求個衣食無憂”

竹思愕然道:“如若只是為了錢財,我勸你最好三思而行,別落個死於非命”

大喜的日子她竟然這般狠毒詛咒,燭心不再理會她,只是歡喜的試戴著木匣中的金釵玉釧。

南宮竹思踉踉蹌蹌掀簾而出,婢女唬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卻被她一手推開。

她一步步走的虛浮,全然不見往日趾高氣揚、顧盼神飛的光彩。亦哥哥,為什麽?姐姐不在了,你卻寧肯娶一個卑賤的婢女也要將我推入他人的懷中。亦哥哥,她心中撕痛,一身紅衣淹沒在沈沈黑夜裏,天際的月華裹著淡淡如水光暈,恍然一瞬她覺得天地間下起了茫茫大雪,白雪紅衣引得人躍躍起舞。

她溫和沈靜的微笑:“好美得雪花”

身側的婢女嚇得面色慘白顫聲道:“二小姐,再過幾日就要立夏了,哪來的雪花?咱們快些回府吧!”

淡淡光影行至小巷口,一聲清脆鞭響馬車疾馳而去。

小院內靜悄悄的好似從不曾有人來過,半晌聽得梅兒細細的聲音:“你對二小姐說了什麽?看她氣的不輕”

她心中難過,我又何其好受?燭心道:“管她做什麽,姐姐倒是說說是玉蘭金釵好看還是金蓮步搖秀麗?”

天將拂曉,新娘子已是裝扮妥帖。梅兒手巧,綰的發髻輕盈又不失端莊。

燭心讚道:“姐姐心靈手巧,經姐姐這麽一打扮,任是無鹽也要變天仙了”

梅兒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問道:“蓋巾呢?試戴一下”

“蓋巾?好像是隨喜服一同送來的”

兩人將屋子掀了個底朝天,楞是沒見到蓋巾的影子,梅兒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燭心勸她不要著急,隨便扯快紅布蓋上就行了,梅兒思量半晌突然想到自己的喜服蓋巾也是現成的,囑托燭心不要慌亂,她回去取蓋巾。不等燭心說話人已經一溜小跑出了大門。她坐在床榻上,只覺得滿室的紅色看著眼暈,一股淡淡冷冷的香氣劃過鼻端,統共睡了不過兩個時辰,忙了半晌越發覺得困累,身子歪歪斜斜的依在枕頭上沈沈睡去。

拂曉已至,南宮府卻亂作一團。本是安排拂曉時南宮府一娶一嫁雙喜臨門,可是梅兒取來蓋巾時竟發現燭心不見了,急急忙忙來南宮府告知管事姑姑,姑姑又慌忙帶她去找宣亦,梅兒將前因後果匆匆說了一遍。姑姑與梅兒俱是懷疑此事與二小姐有關,但見宣亦只是吩咐手下人先私下尋找勿作聲張,也都不好再說什麽。

梅兒也慌張的回去告訴未婚夫婿,兩家又集結親朋好友開始滿城尋找燭心的蹤跡。

鞭炮的紅衣在南宮府外鋪成一條耀眼的長毯,昨日的喜氣還未散盡。

天色微亮,趕早市的人津津樂道著昨日南宮府嫁女的盛況,要知道夫家可是南姜首富陶丘府的獨子,兩國首富結緣人們討論的自然是陶丘家的聘禮用了多少上好的黃花梨木箱,南宮府的嫁妝又裝滿了幾條喜船。捎帶著自然要說起南宮府將納新妾失蹤的事,閑談起來,尚在深閨的女子自然是歡喜,已嫁做人婦的也嘆息這女子命薄無福消受這等富貴。

三三兩兩的小販背著新鮮的瓜果蔬菜,想趕著早市賣個好價錢,好有銀錢給孩子買支糖人,給妻子添置幾枚簪花。忽見平日熱鬧的菜攤石臺前圍著一圈人,都紛紛趕去看熱鬧,透過重重視線見一個身著喜服的女子斜倚在石臺前,雙目緊閉不知是死是活。眾人悄聲議論著卻無人敢上前一探究竟。

已經尋了燭心一天一夜的梅家姐夫,正穿過早市準備回家,猛然聽見有人悄聲說:“這莫不是南宮府丟失的未娶新婦吧?”慌忙擠進人群,細細一看,再探鼻息呼吸均勻應是無礙,接連叫了幾聲人都未醒來,向一旁的攤販要了半碗涼水,心下一橫潑在她臉上,人悶哼一聲才慢慢醒來。

燭心睜開眼正看到一臉焦急的男子,他道:“可算找到你了,你姐姐哭的眼睛都腫了,說你定是沒命了”

她掙紮著站起來,看著亂哄哄的早市,猛然清醒問道:“二小姐出嫁了?”

“喜船早就出了帝都轄界了”梅姐夫松了口氣,“先隨我去見你姐姐吧!她尋了你一夜也哭了一夜,這會正在家裏呆坐著呢”

燭心跟在他身後,她頭痛的厲害,滿髻金釵玉飾已被劫她的賊人洗劫一空,好在衣裙齊整未吃暗虧。

涼風清景,晨色微藍,她如棄婦般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步步前行。

梅兒看到完好無損的燭心時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嚶嚶哭了起來:“我還以為你……”

她眼睛一酸眼淚也掉了下來,這世間終歸還是有人真心真意的在愛護她,心疼她的:“姐姐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你看我好好的,一點傷也沒有”說著揚起袖子轉了一圈,梅兒見她確實沒事才止住眼淚,拉她在床榻邊坐下又打發家人去廚房熬些米粥。

待確定眾人已經走遠後,才低聲問道:“他們有沒有對你…對你”

燭心見欲言又止,知道她想問什麽:“他們只是劫財,並沒有對我怎樣”

梅兒放下心來恨恨道:“這件事一定是二小姐使人做的,這般壞人名節著實可惡”

燭心搖頭:“若真是她,沒理由再將我放回來,而且其間我神志雖然不清楚,卻隱隱覺得有人餵我喝水,這樣禮待人質的竊賊真是奇怪”

梅兒亦是瞪著眼睛不敢相信:“竟有這般怪事?”

燭心閉上眼睛努力回想昨日拂曉時發生的種種,除了覺得有人餵她喝水,別的卻是沒有半分印象,真開眼睛覆又問道:“二小姐出嫁了嗎?她可是說過不見新婦絕不出門的”

梅兒道:“二小姐得知你不見了,氣得將發髻上的彩冠都摔了,直叫喊著她被騙了,最後還是被硬生生塞進花轎送上了喜船”

燭心心說:看來我被劫這件事確實與她無關。

正沈思著,一個小孩子跑了進來,遞給梅兒一個布包:“姐姐,剛才有個人讓我把這個東西交給新娘子”

燭心心裏莫名的心慌,慌忙打開布包,這不是宣亦寫的婚書嗎?梅兒見她,不解其意,結結巴巴的說:“這是退婚的意思”

婚書在她手中攥出褶皺,公子,我只是想陪在你身邊而已,即便什麽都不求,也不可嗎?

她苦笑著看向梅姐姐,示意不要擔心!只是夜深人靜時卻抱著婚書濕了枕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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