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苦中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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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瓊芳積斷了幹枝枯丫,冰雪琉璃世界裏靜思軒的石階上一張殘破的棋盤綴著黑白兩色不全的棋子,自弈人摩挲著手中的白子舉棋不定,旁邊炭爐上溫著的姜絲湯冒出徐徐熱氣。

身後響起一陣拖沓的腳步聲,燭心暈暈乎乎的揉著太陽穴踏出門檻,正看到臺階上自娛自樂的鴻烈。

冷冽的空氣攪得她清醒了幾分,皺著眉眼在石階上坐下伸長脖子掃了一眼棋盤:“白子都快被黑子吃光了,還下什麽下啊,白子輸了”

鴻烈嘴角微翹了一笑:“置之死地而後生”說罷,收起殘局,拿過爐邊的碗,熱熱的倒了一碗姜湯遞給一旁發呆的燭心,“大早上發什麽癔癥?”

燭心接過姜湯捧在手中暖著:“你看到昨晚送我回來的姑娘了嗎?”

“姑娘?哪個姑娘?我倒想問問你是怎麽爬到那麽高的地方”

燭心吸了口冷氣又急促的呼了出來,突然驚叫:“是你把我帶回來的?”

鴻烈不知她在驚些什麽:“等了半晌都沒等到晚膳只得去尋你,你到逍遙,爬到那麽高的地方喝得不省人事”

燭心慌張的站起身,來來回踱步:“完了完了,房頂上還有一個人呢?你當真沒看到嗎?”

鴻烈搖頭,只顧著怕她滾下去摔死,確實沒註意旁人。

燭心蹲下來一本正經的問:“這個天氣,人在屋頂上睡一夜會不會凍死?”

鴻烈點頭稱:“會”

燭心一下子癱坐在雪地裏:“月海一定被凍死了”

鴻烈疑問:“你說誰?”

“翟月海,三皇子的月夫人”

鴻烈恍然明白為什麽昨夜會遇到寒濯,隨將昨晚所見一五一十告知於她。

燭心八卦的本性顯露無疑:“你三哥貌似很在乎月海,不然也不肯能大晚上的到處尋她,男人都比較寵愛小老婆真是亙古不變”

鴻烈眉角微翹:“哦?昨晚我也尋了你許久”話說一半只是戲謔的笑著看燭心。

燭心眼睛一翻:“你那點小心思我能不知道?不過就是怕我跑了”端起放在臺階上的姜絲湯一口氣喝完,“算你還有點良心,我若是生病了,你只能啃生南瓜了,你這個繼母肯給你南瓜吃,也算是心疼你了,南瓜對身體有各種各樣的好處呢,深宮這些妃子們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就知道勾心鬥角無事生非”東拉西扯了半天尋來菜刀將一只碩大的老瓜劈開,取出瓜子放入焙幹的砂鍋內放在柴爐上烘烤

鴻烈看著燭心莫名其妙的舉動心中疑惑:這丫頭,總是做些奇怪的事情。

不多時砂鍋內的南瓜子發出淡淡的香味引得人直流口水,燭心將烘焙的黃燦燦的瓜子倒在棋盤上示意鴻烈嘗嘗。鴻烈無語的盯著棋盤,好容易在靜思軒一堆舊物中尋了件消遣的玩意兒,卻被這丫頭......,他很無奈的拿起一顆瓜子剝出青色的瓜仁嚼得滿口生香。

焙幹的南瓜子傳出陣陣香氣,引得門口的守衛頻頻張望,於是眾人很驚訝的看到這樣一幅畫面:蕭條的小院內,高貴的王爺坐在石階上落魄的磕著南瓜子,一旁的小丫頭彎起一雙月眸兩人時不時說上一兩句話,頗有朝品一杯仙釀,閑看半碗人生的恬淡。

靜思軒外的影衛著實費解,但想到陛下每日聽他們匯報這些時面上總會浮起幾絲笑意,於是愈加覺得君心難測這句話確實博大精深。

燭心包了些南瓜子,抱起月海的玉青夕顏氅踱著宮步行至洪烈面前恭恭敬敬道:“王爺,奴婢要去還月夫人衣服,如若月夫人留奴婢吃飯,那奴婢吃飽了會想法子帶些骨頭給王爺”

鴻烈沖她微微一笑,手中的圍棋子直沖她的腦門丟了過去,燭心吃痛一聲逃之夭夭。

一只白鴿撲棱棱的落在窗前,鴻烈取下鴿子腳上字條:趙燭心卻是方外人。鴻烈淡淡輕笑一聲,眼睛落向明麗初晴的蒼穹,她既然與這些是非恩怨無關,早些離開這裏總是好的,以後她會為人妻母過著平靜恬淡的生活。眼前驀地浮現出那日在溪邊“遇到”她時,三千青絲搖曳生姿,艷麗的喜服映襯之下,明眸善睞灼灼其華。

他見過的傾國之姿數不勝數,她也算不上多美,只是那日她眉宇間哀莫大於心死的決絕之意,在他心上掠過卻無法揮去。當日重逢他莫名的想將她留在身邊,現在他卻決定在風暴來臨之前送她離開。

事實證明幸災樂禍的人最後的結果往往不怎麽盡如人意。吃了許久南瓜,燭心本想借著還衣服的借口能在三皇子殿內改善一頓,卻不料連晉陽殿的大門都沒進去,守門的婢女只是傳話說月夫人病得神志不清,衣服與南瓜子三皇子代收了。

燭心如意算盤打空了,只得回到靜思軒陪著鴻烈吃南瓜。好在她自小長在鄉村,七八歲便跟著奶奶學做飯,那時候的鄉下交通不便,到了冬季家家戶戶都是些老南瓜、紅白幹蘿蔔絲、大白菜之類的易於存儲的食物,於是便變著法做南瓜餅、南瓜粥、南瓜丸子,時不時的溜進膳房裏偷些個白面、雞蛋改善夥食,無論在何種艱難的境地,她倒是總能變著花樣的去做吃食!

轉眼年關已至,宮中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膳房內山珍海味應有盡有,各宮殿皆貼桃符掛彩燈。唯有靜思軒內外冷冷清清仿若與世隔絕,守衛們也直抱怨攤上這麽晦氣的差事。唯有燭心忙前忙後喜不自勝,過了年鴻烈如果被放出來,她就有希望離開皇宮開個小吃店。如果鴻烈不肯給她本錢也沒關系,她發現從前在公主府偷的那雙鑲金筷子可以當不少錢,做生意的本錢算是有著落了。

鴻烈看到燭心拿了紅紙裁剪成兩長一短,她將裁好的紅紙鋪開讓鴻烈在上書:財源滾滾新年到,喜氣洋洋又一春,橫批:財源廣進。雖是一副掉進錢堆兒裏的勢力模樣,卻也算是祈盼來年福喜之意。

燭心在膳房偷了白面,熬了漿糊將春聯貼好,滿意的拍拍手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鴻烈笑她:“你這三句話不離財,真是個土財主”

燭心反低聲奚落道:“既然這麽看不起土財主,你又何必非要與公子搶生意積攢財力招兵買馬?”

鴻烈的笑容淡了幾分,燭心縮了縮脖子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指:“別人越是要害你,你就要過得越好,你把院子收拾收拾,我到膳房看看能不能弄點好吃的,再怎麽今晚也是除夕,我們總不能水煮南瓜吧”說著嘮嘮叨叨的出了靜思軒。

他冷笑自嘲,一個皇子倒不如她這個婢女來去的自如。遙遙想起兒時與父皇母後皇姐年年除夕守歲,他都是未等到辭舊迎新就睡得一塌糊塗,這些年在隴西步步為營陰謀算計,一心只想著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卻是心疲力竭。

聽得遠處絲竹悅耳,歡娛陣陣,自從母後去世後這合家之樂便再與他無緣。

所謂痛而不言,大抵就是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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