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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除夕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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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軒外美人蓮足停駐,玉容寂寞,冬衣臃腫卻不減其腰如束素,那病態美人凝望著小院內身若修竹的身影,黯淡的眸子煥發出幾分清明。她唇邊浮起一絲笑意恍若少年時與他初見那般美好純然。

“王爺”

鴻烈回神望去,長寧被訴雪扶著,孱弱的身姿顫顫巍巍的立於寒風中,蠟黃的臉上染著幾絲病態的潮紅。

夫妻探望只能遠遠相視,此時長寧突然很羨慕燭心,她可以無所顧忌的陪在他身邊,而她卻要顧忌著身份不能讓宮中的人看王爺的笑話。樂央公主說過,無論何時,無論鴻烈身處何種境地,她是隴西王妃一日,就要處之泰然,絕不能失了身份。

門外侍衛阻攔:“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視隴西王”

一道冷血無情的聖旨將所有溫情隔絕在門外,鴻烈半晌無言,他予她心懷愧疚,不愛她,卻不得不娶她,娶她卻不能予她一世安穩。宮中眾人本就因勢利導,守衛有心接下訴雪塞過來的銀子,但想到蕭妃的狠辣還是反手推了回去。

對於長寧,鴻烈已想好退路,她若不願呆在宮中,他願意盡其所能送她出宮另覓良人成其佳緣。

訴雪好話說盡,侍衛不敢放行,前幾日不知王爺差人與王妃傳了些什麽話,竟引得王妃當場昏厥病上加病,今日剛能下榻就要來探望王爺。兩相躊躇不能相近,王妃卻定定的站著滿心淒涼不肯離去。鴻烈眼見訴雪勸不動長寧,徑直轉身回了室內。

她看不見他了,就會回去了吧!

燭心抱著個大南瓜,自言自語的氣憤了一路:“連塊肥豬肉都不肯給,難不成除夕之夜真就是南瓜作伴了?”

長寧靜靜在寒風中站了一會兒,轉身正欲離去,正巧碰上抱著南瓜的燭心,燭心訝然:她似乎病的厲害,蠟黃的面皮全然沒有了往日光彩。

燭心抱著南瓜行了個禮。

王妃木木然看了她一眼:“請你轉告王爺,妾心無悔,蒲葦相隨”那年他被貶斥隴西時,便曾為她想過將來的出路,當日她未離開,今日乃至往後一生一世都不會變!

待王妃離去,燭心依舊抱著南瓜在原地發呆,她怎說出這般莫名奇妙的話?

燭心抱著南瓜坐到自制的凳子上,她實在受不了他們跪坐的姿勢,鴻烈依舊在研究他那盤破棋。

“你跟王妃說了什麽?她似乎很傷心?她讓我轉告你,妾心無悔,蒲葦相隨”她的神情中升起幾分看八卦的趣味。

他執棋的手微頓,面上並無變化,回答的坦然:“我與她本就無男女之情,如今我處境危機,不過是讓人轉問她可願出宮,改換身份另覓良人”

燭心憤憤然,這等好事卻沒有她的份:“如果換做是我,我肯定就答應了,不過王妃這樣的烈女貞婦,腦子裏想的一定是,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也是個怪人,隴西那些俗脂艷粉你到親近的緊,王妃傾國之姿,你又偏偏要做柳下惠”

他斜晲她一眼:“你是有多好奇我們夫妻間的事?”

燭心果斷抱起南瓜鉆進那個幾塊破木板搭成的“廚房”做她的飯。

從前在南宮府雖苦,可年年除夕皆有小盛,梅姐姐相伴,祭祀分下來的酒菜吃食也能讓眾人改善一番,如今入得深宮倒不比尋常百姓吃的好了。初一、十五忙完府上的事還可以跟著大家逛逛集市,總覺得那時生活的苦,現在想來似乎並沒有那麽難熬了。若是她沒有招惹南宮家的二小姐,這樣安穩度日靜待時機未嘗不好。

她將砧板上的南瓜一分為二,挖出瓜子晾在石臺上,待會兒用砂鍋焙幹,除夕守歲兩人不至於幹坐著無聊。正打著自己的如意小算盤,耳邊突然傳來“咕咕”聲,燭心擡起眼簾一只健碩的鴿子進入她的視線,她笑的只見牙齒不見眼,或許這個除夕可以不太淒慘的。

晴夜朗朗分外清明,鳳簫聲動,笙歌夜舞,迎接新年的祥和暫且掩抑著宮中蠢蠢欲動的暗流。別具一格的朱紅春聯為這破敗的院子增添了些許新年的喜氣。

鴻烈看著燭心這一桌子南瓜餅、南瓜丸子、南瓜湯,笑問:“你是將所有的南瓜都煮了嗎?”

燭心點點頭:“南瓜的諧音就是難過,我們要把這些瓜統統吃光,以後就再也不會有難過了”

兩人相對而坐,一盞生銹的青銅仙鶴舊燭臺淡淡的搖曳著,她淺淺的笑著,漆黑的眸子彎成好看的月牙狀,光流婉轉中恍若有星辰閃耀,真是不知她哪來這般樂觀。

鴻烈喝了口湯,肉香濃郁味道鮮美:“這是什麽肉,好香”

燭心想到從前他總是戲弄她,一本正經道:“你想吧,咱們這靜思軒什麽最多?”當然是老鼠最多,那這便是……。

鴻烈知她胡說:“若真是老鼠,你早嚇得滿院子跑了”即便真是老鼠又有何吃不下的,那時候餓極了人肉人血也不是沒嘗過。

燭心知曉騙不到他:“南瓜鴿子湯”

鴻烈滿是疑慮:“膳房這樣好心,肯給你鴿子肉?”

燭心夾起一塊肉:“你那個繼母那麽狠毒,他們有那心也沒那膽子,鴿子是我在院子裏抓的,雖然我也舍不得傷害幼小無辜的生命,可是想到除夕夜只有南瓜,我便覺得還是解饞比較重要,我在西墻下給它建了墳墓,以後你每日磕頭上供就好了”

鴻烈不解道:“我又不是兇手”

“可是第一口湯是你喝的”燭心嚼著鴿肉,“這一吃就知道是野鴿子,家養的鴿子肉質沒有這麽筋道”

鴻烈盛起半勺湯,見她吃的香甜實在是無言相對,張紹若是知曉自己精心馴養的信鴿就這麽被一個小丫頭拿來吃掉了,不知道還能否處之泰然。

“你們兩個倒是好興致”玉青夕顏氅卷著寒氣沖淡了屋子裏的一點暖意

燭心驚喜的看著來人:“月海,你是翻墻進來的?”

月海隨身坐到她身邊的凳子上:“你這胡凳做的也太粗糙了”

燭心單手托腮:“能有個凳子坐就很不錯了,你翻墻進來不怕被逮到嗎?”

月海將懷中的酒壇放到燭心面前:“這宮裏誰敢攔我?誰又能攔得了我?”又道,“你那日去送衣服,恰逢我病了,我醒來後……”她聲音微頓了一下,“有人告訴我,是靜思軒的婢女送來的,我一猜就是你”

燭心關切道:“你真的病了?我還以為那個三皇子使人騙我呢,我送去的南瓜子你吃了嗎?”

月海點點頭:“嗯,滋味香甜”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忽略旁邊還有一個大活人,弄得鴻烈頗為尷尬。

燭心推推鴻烈:“你三嫂來了,你怎麽都不問好呢?”

月海接過話茬:“論品階他是王爺,我不過是個皇子的小妾,況且我也討厭他們稱我月夫人”神情坦蕩蕩的對鴻烈道,“我們草原兒女不拘這些小節,王爺可直呼我月海就好”再看看桌子上,“蕭妃對你們這般刻薄,大過年的只給南瓜?”

燭心拼命點頭:“再沒有比你那個婆婆更涼薄的繼母了,早知道你這麽厲害就該給我們帶些肥雞肥鴨才好”

鴻烈、月海聽她這一通婆婆繼母言論都笑了起來,飯桌上的氣氛頓時隨和了許多。

鴻烈笑答:“沒有肥雞肥鴨,你這不是捉了只肥鴿子嗎?”

燭心郁悶的拿著筷子攪了攪那盆南瓜鴿子湯:“再肥的鴿子也成不了豬,還不夠我塞牙縫呢?”

月海打開酒壇:“不管怎樣有菜無酒不成席”

“那也要好酒配好菜呀!”門口的布幔被掀開,盈盈鉆進一個手提食盒的紫衣女子

三人皆是一楞,鴻烈知曉她是父皇身邊的女醫辛夷,但卻不知道她來做什麽。月海自是知曉她的身份,卻也不解她的來意。唯有燭心絞盡腦汁半晌才想起她是宮中禦醫的女兒。

辛夷故意斂起笑意瞅著燭心:“怎麽,你這個主人就是這麽待客的?”

燭心急忙起身接過她手中的食盒,來者皆是客。最重要的是這位客人可不是空手而來的,燭心打開食盒:肥雞肥鴨美味佳肴。她剛才的話轉眼成了現實,不禁滿心雀躍,還是好人有好報啊!

四人杯盞交錯,佳肴美酒間再無任何束縛,酒過半酣燭心迷迷糊糊的醉倒在桌邊,口中卻依舊喃喃著:“好酒,再來一杯”

三人相視一笑,鴻烈起身到門外透透氣,辛夷到廚房煮上醒酒湯,月海扶起燭心欲將她安置在床榻上,進了內室卻見一簾破布幔隔在中間,一邊是榻,一邊是用門板搭起來的簡易休憩之地,於是毫不猶豫的將她扔在了榻上,想來隴西王也不能讓個弱女子睡門板吧!

燭心醉的迷糊拉住月海的手歪歪斜斜的坐起來:“我跟你們不一樣”

月還無奈搭腔:“是不一樣,酒量不行卻很貪杯”

燭心搖搖頭:“我不是說這個,只是在這裏生活的久了都差點忘了我根本就不是這個這裏的人,你們這個朝代在歷史上是不存在的,你們這些人也都是假的,還爭什麽皇位,覆什麽國,簡直太可笑了”

月海訝然問道:“你說什麽?”

燭心身子向後一仰:“公子,為什麽要對我好,為什麽你傷我,我卻還是念念不忘你的好,公子….”

月海淒然一笑,世間多少癡心人,惘然負紅塵。

玉墨天際,蒼穹廣闊,鴻烈定定的站在臺階上茫茫然望著重重殿宇心中若有所失。

辛夷端著醒酒湯自鴻烈身邊走過,踟躕一二低聲道:“陛下還是很掛念王爺的,王爺自當珍重才是”

鴻烈視線未移,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和月海到底想做什麽”話鋒漸生寒意,“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頭”

辛夷回道:“王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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