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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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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茫茫荒漠,甚少見炊煙人家,偶爾遇到可宿的大漠小店見得也都是些行為粗狂面目可怖的刀客,他時常告誡她:若是想逃,出了這個門沒人攔你,只是出去後遇到的是食肉的野獸還是許久未碰過女人的盜匪,就看你的運道了。

跟著他混了這些日子,這人嘴上雖壞,卻終究比無恥小人要好上那麽一丁點,至少一路之上除卻討個嘴上便宜,並未有過半分越矩。

一路顛簸出了荒漠戈壁好容易快到有人煙的地方了,一連多日不曾洗澡,頭發癢的快生虱子了。人便是這樣,嘗過了甜就再吃不得苦,想當年在邊塞死人堆裏打滾兒時整日只想著填飽肚子,也沒在乎過虱子跳蚤的。

燭心抱怨道:“你到底是不是你爹親生的啊!把你分封到大西北這樣的不毛之地”

他面色沈沈,沒有說話。難得看他正經一回,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馬車外有人道:“王爺,前方就是興州城了,是否暫且休整一下”

燭心看著鴻烈猛點頭,她迫切的想要洗個熱水澡,鴻烈道:“隨意尋個客棧,切忌不要引人註意”

不知道有多少人不希望他回去,又有多少人得到消息,要在半路置他於死地。

燭心問道:“這是要去哪?”

“帝都龍城”

“藩王不是無詔不可回都城嗎?你這般偷偷摸摸行的定不是光明磊落之事,把金豆子給我,到了有人的地方隨便把我丟哪都行”

他一臉坦然:“不給,你若走了,誰給我逗樂子”

燭心嘆氣:“你的王妃呢?她為什麽不跟你在一起?”

鴻烈揚起一絲笑意:“你是不是吃的太飽了,再餓上三頓?”

燭心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個腹黑男少惹為妙。

馬車在客棧外停下,下了馬車,市集上的百姓皆是指指點點

“這新娘子怕是跟著人家私奔了吧”

“造孽啊!”

身邊一眾男兒,她這一身紅衣喜服格外突出。

燭心突然心生一計,一把拉住個看上去一身正氣的過路人哭訴道:“大爺,我是好人家的女兒,出嫁之日被這賊人強搶了來,背井離鄉不知要被販賣到哪去,求求你幫我報官,救小女子一命吧”

街上的人頓時圍了一圈過來,議論紛紛,也真有好事之人欲要報官。

鴻烈挑了絲笑意在她耳邊輕聲道:“你可知沒有證明你身份的籍書在手,會有何種下場?會被當做敵國細作,扒光衣服,淩遲處死”

她拭幹眼淚,扯出個大大的笑容抱住鴻烈的臂膀對眾人道:“開玩笑的,夫妻間的閨房之樂,閨房之樂”

人群散去,鴻烈無奈,吩咐道:“張紹,去給她找一套平常女子的衣服”

張紹就是那個給他們駕車的侍衛,平日裏總是威風淩淩的,接到這樣的差事真是哭笑不得。

換了衣服,洗了熱水澡,她終於又活了過來,現在哪怕有一個銅錢她也敢跑,可惜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了,頭上的釵環首飾早在逃跑的時候掉光了,她不禁有些心疼,都是錢吶!

又一連走了許久才到龍城,燭心不得不感嘆,古人的交通工具就是不便,如果坐飛機的話,幾個小時就可以打個來回。

馬車停在一處隱蔽的街角,燭心並未急著下來,她思忖著萬一被南宮府的人看到了該怎麽辦。

鴻烈未理她,徑直跳下馬車,只聽的外面有女子的抽泣聲,她掀開簾子好奇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見一個女子錦服宮髻,身著環佩梨花似雨低聲啜泣個不停,這個潑皮王爺竟也難掩悲戚紅了眼眶。這是他的相好?不像,看這女子年紀要比他大許多,也未可知,萬一人家有戀母情節呢!

女子愛憐道:“烈兒真是長大了,當日走的時候不過是個身量未足的孩子”

“姐姐不過大我六歲,何以華發早生”他那樣一個不羈的男子,此時竟像換了一個人般一本正經。

王爺的姐姐?豈不就是公主,燭心嚇了一跳,尚不知公主的脾氣秉性,公主若看到這個女子倚在馬車上如此不敬,說不定會把她亂棍打死。燭心慌忙從車上跳下,卻不料動靜太響,反倒引起了公主的註意。

公主拭幹淚水上上下下打量著馬車前的女子,燭心被盯的心裏發毛,膝蓋發軟正欲跪下,公主突然一把扶住了她,意味深長的看著她:這女子跟烈兒同乘一輿,想必是烈兒在西北的妾室。但看她還是一派少女發式又似是身份未明。

燭心被公主盯得渾身發涼又一時琢磨不透公主的心思,只能咧著嘴巴傻笑。鴻烈看著姐姐的樣子,知曉姐姐是誤會了,正想著該如何化解尷尬,一旁的綠衣女子低聲道:“公主,王爺舟車勞頓該累了”

燭心註意到這女子穿著打扮皆與旁人不同,但說話卻又極為小心,想必是公主的貼身侍女。

公主面上浮了笑意,一手挽著燭心:“你同我乘一輛馬車吧”

她對燭心這般上心,倒是把朝思夜念的同胞弟弟冷落在了一旁。

燭心一只手在身後亂搖,示意他應該對公主解釋清楚,鴻烈看著著實有趣更加懶得解釋。

為避人耳目,一行人從後門進了公主的別院,府內皆是公主心腹,眾人稍稍放松了警惕。

公主拉著燭心在身邊坐下,鴻烈卻不慌不忙的品著綠衣女子端上來的茶:“多少年沒有喝到青檀姐姐泡的好茶了”

青檀眠嘴一笑用眼神打趣他:你的心上人要被公主“審問“了。

鴻烈裝作無可奈何的搖搖頭,繼續喝茶。

公主極是和藹,溫柔的執著她的手問:“跟了烈兒多久了?”

燭心剛想解釋,鴻烈笑道:“兩年了”

燭心氣急,公主看著兩人一個面紅微嗔一個笑若寵溺,更覺得是二人恩愛的表現。

“叫什麽名字?祖籍何處?”不出所料,公主開始盤問了

燭心料到鴻烈是要看笑話,索性大大方方的回道:“民女趙燭心,祖籍邯鄲”

公主微笑:“烈兒以後若是敢欺負你,只管來告訴我”

寒暄半晌,燭心覺得公主是個很可親的人,沒有皇家貴族的架子,溫柔賢良跟那個隴西王爺真不像一家人。

午膳後公主打發青檀帶燭心出門逛逛,燭心知曉他們姐弟有事商談,又怕她一個人覺得悶,仿佛得了大赦般松了口氣。這一出門,青檀帶著去的地方全是平日裏進都不敢進的老字號店鋪,各樣的布料首飾,凡是燭心看過摸過的青檀通通讓掌櫃送至公主府。燭心何曾受過這般待遇,直樂得心花怒放,還要裝模作樣推辭一番,她心裏打著自己的小九九,改日裏將這些東西換成錢,再尋個機會脫離這個無恥王爺的掌控。

花園水榭--

公主隨手撒了些餌料,一群色彩斑斕的錦鯉纏成一團胡亂搶食。

鴻烈看著姐姐青絲中夾雜的白發又是一陣心酸:這些年姐姐想必日夜憂慮不得安睡。

公主接過婢女遞過的絹子拭過手,笑問鴻烈:“你打算怎麽安置燭心?宮裏那位知道嗎?”

鴻烈笑道:“皇姐是真看不出來我是故意戲弄於她嗎?她並非侍妾,只是我偶然間救的一個小丫頭,說來也奇怪,她倒是誰都怕,唯獨不怕我,長路漫漫帶到身邊解個悶兒”

“你身邊該有個侍妾照顧飲食起居才是”公主搖頭嘆氣,“不知這次我求父皇召你回都城是對是錯,但父皇這些年身體愈發欠安我怕……”

他神色凜冽:“如今得寵的是寒濯,只盼他將來能顧念親情,不至於殘害手足”

公主道:“就算寒濯惦念這點情誼,那蕭妃呢?她會留你?廢太子唯有一死才不會對江山有所威脅,她會放過你嗎?”

鴻烈端起杯盞飲一口茶似是淡然,他不想再讓姐姐為他擔心,所以這些年的圖謀一直小心翼翼,姐姐亦是一無所知,為的就是若有一天東窗事發能不累及親姐。

公主皺眉,似有太多難言:“這些年皇權旁落,軍政多掌握在蕭家手中,駙馬雖是蕭妃的親侄兒,卻從未敬過我是他的妻子”

鴻烈又怎能不知道駙馬蕭敬是怎樣的人,這些年他人在隴西但是皇姐這邊的細小諸事他哪一件不知道?蕭敬仗著他父親護國大將軍的身份,根本不把公主放在眼裏,府裏姬妾成群,公主常年住在這別院眼不見為凈。

母後薨逝,父皇對他這個兒子愈加冷言冷語,幾年後廢黜了他的太子之位,將最為寵愛的樂央公主嫁給了不學無術的蕭敬。他氣,他怒,卻自身都難保,著降為隴西王小小年紀分封到了千裏之外的隴西。這些年姐姐過的不好他是知道的,但是他能做的只是韜光養晦。

他輕聲安慰:“父皇心中有姐姐,會為姐姐安排好一切的”

公主搖頭:“父皇心中真有我,就不會把我嫁給蕭敬了”

街市上,燭心抱著一堆山楂笑著跟青檀說:“這個時節果子還算新鮮,回去了我給大家露一手嘗嘗……嗯……嘗嘗我們家鄉的小吃冰糖葫蘆”

青檀笑道:“也就姑娘這樣的心性能拴住王爺,換作宮裏那位只怕都不敢擡頭直視”

燭心隨口問道:“宮裏那位是誰”

青檀略有尷尬,看來她還不知道,不禁暗自自責失了分寸。

不遠處的玉器店前婷婷裊裊立著一位黃衣女子,那女子問身邊的婢女:“那是荷花嗎?”

婢女細細看了一會兒:“可不是她麽,失蹤了這麽久還敢回來”

黃衣女子氣沖沖的趕到燭心面前攔住她,燭心正等著青檀的回答,沒註意旁的事情,倒是身邊的侍從眼疾手快攔住了黃衣女子伸過來的巴掌。

青檀厲聲斥責:“你是什麽人,敢對公主府的人無禮”

燭心一驚,轉而鎮定下來:“二小姐還是這麽愛打人”

南宮竹思冷笑道:“許久不見,脾氣倒是見長,別忘了你的賣身契一日在南宮府,你就永遠是南宮府的粗使丫頭”

燭心無語,身旁的侍從對青檀低語了幾句,青檀道:“原來是南宮府的二小姐,先別在這裏張牙舞爪,回去問問你父親跟我們公主府的管事是什麽交情,識趣的日落之前把燭心姑娘的賣身契送到公主府來”

說完攙起燭心上了轎攆,南宮竹思怔怔的立在街上,氣的臉色漲紅。

燭心暗想:青檀明明聽到了二小姐的話,卻不問原由,到底是公主府的人這般教養不凡。

燭心終是沒忍住解釋道:“青檀姐姐,其實我並不是王爺的侍妾,充其量不過算作相識”

青檀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既是相識,就是我們公主府的上賓,你放心,南宮府不敢拿你怎樣”

兩人相視而笑,一個感激一個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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