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part.3「第三封信與熱潮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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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醒了,是向導。”

光是看著這句話,奈斯就覺得自己似乎又該來一針抑制劑了。

匆匆掃過信紙上的其他內容,他擡起頭向紫確認了一件事。

“信是什麽時候拿到的?”

“你應該去問子貓。”紫回答說,“是她去放空瓶子的時候拿回來的。”

於是奈斯轉頭叫住了子貓:“子貓,今天你開牛奶箱的時間跟平時一樣嗎?”

“嗯?一樣的哦。為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

送奶工開牛奶箱的時間是早晨五點。子貓是在七點把牛奶拿回來的——那時候還沒有信。不然子貓會一起帶回來。

而按照子貓的習慣,她會在下午三點nowhere人最少的時候打掃,順便把空瓶子放回去。而那個時候自己已經出門了,所以信被交給了紫。也就是說,信是在上午七點到下午三點之間被投進牛奶箱的。

——但精神狂躁這件事,是在下午四點以後發生的。他記得很清楚,因為他和亞特之所以在那家店見面,就是因為那裏有一款只有下午四點後才開始供應的甜品。

奈斯又把已經收起來的信紙拿了出來。

“一些意外”——“精神狂躁”,“結合熱”……如果不看信的時間,他完全有理由懷疑是有人在暗中監視著自己的動向。

問題就在於,這封信寄來的時間完全沒辦法解釋。

雖然在學院沒怎麽認真上預備課程就順利覺醒了,但奈斯還是知道有“覺醒期”這種東西存在的。短則不到一周,長則能延續數月——而根據自己所描述的亞特近來的精神狀況,加斯奎推測他是在半個月之前開始進入覺醒期的。

這件事連亞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奈斯覺得恐怕他也只是把那種不適當作工作的疲憊而草草忽略了。

如果說寄信人是在關註著他們的動向,然後發現了亞特進入覺醒期這件事所以寄信過來,這種說法也有些牽強。

——寄信人是出於什麽目的做這些事的呢?

如果是要對己方不利,還不如直接來一封威脅信或者其他類似的東西。而如果說是想站在他們這邊,為什麽不直接把話挑明了說出來?

或者說,這真的是一個巧合?

奈斯很快又推翻了這個假設。

因為不是每一個普通人都會有一個監測機構的老熟人幫忙暫時在學院面前掩飾,也不會有哨兵在自己喜歡的人發生了這種事之後,還有閑情逸致專門寫信找一個哨兵偵探組合詢問“我是不是應該去見見他”這種問題。

他到底想傳達什麽信息?

——傳達信息?

對了,就是這個。

奈斯突然覺得自己找到了正確答案。

寄信人只不過是想要“傳達信息”而已。

他停下和友人一起向外走去的腳步,改換了行走的方向。

“——你們先回去吧。”奈斯背對著他們揮揮手,“我還有事。”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他已經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處。

“搞什麽,難得我好心過來看看他怎麽樣了誒。”巴斯蒂回過神來。

“他就是這樣,不用管他。”雷修頭也沒回,朝外面繼續走去,“走吧,我討厭這個地方。”

——

剛剛結束覺醒的亞特睜開了眼睛。

精神上的疲憊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嶄新的感覺——像是在用新的感官在觀察世界一樣。

不過,這也說明了他還沒辦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感知。

發覺了自己還完全不能把握新的能力之後,亞特開始回憶他腦海裏與之有關的記憶。

托新體質的福,很快就在回憶裏找到了答案。

——向導在度過他們的第一次熱潮期之後,才能真正開始掌控他們所開發出的力量。

多年前在學院接受的教導中有這樣的內容。

——熱潮期來臨於覺醒結束的一小時之內。與哨兵結合,或者註射專用藥劑都可以將危險降至最低。在數小時的熱潮期內,向導的信息素會大量釋放以吸引相容度適宜的哨兵,同時向導自身也會開始具有強烈的“與哨兵結合”的欲望。在沒有藥劑或者選定哨兵的情況下,想要安全撐過熱潮期,而不損壞精神圖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也有人將其戲稱為,“發情期”。

亞特看向墻上的掛鐘,上面顯示著現在僅僅是午夜十一點。

距離加斯奎所說的“明天”很明顯還有很長的距離。也就是說,自己恐怕要做好不能指望藥劑支援的準備了。

稍稍考慮了一下,亞特選擇了泡進裝滿冰水的浴缸裏這樣的物理降溫方式暫時抵擋。但很明顯這只是個權宜之計,他自己都沒把握這到底有沒有用。

這時距離他醒來已經過去了五分鐘。

——果然只能麻煩加斯奎桑了。

電話接通了。

“加斯奎桑?”

“亞特?——你結束覺醒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是詫異,“這才過去幾個小時…你醒過來多久了?”

“不到十分鐘。”亞特再度確認了時間。

“熱潮的預兆出現了嗎?”

“感覺上還沒有什麽異常。不過我不太了解,所以可能感覺有誤也說不定。”

“那就不能掉以輕心了啊。”加斯奎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藥劑現在還不在我手上,恐怕亞特你需要撐一會——”

“亞特?!”一陣雜音後電話那端加斯奎的聲音突然切成了奈斯,“還好嗎?覺醒沒有什麽問題吧?!”

“誒?等下,奈斯?”亞特頓時有些慌亂,“你為什麽——”

“聽著亞特,我現在就到你家去。”奈斯自顧自地,毫不客氣地下了決定,“等我一會很快就到。”

“不,奈斯,我是說——”

電話被掛斷了。但是很快就又響了起來。

“亞特我跟你說,那小子瘋了。”加斯奎估計氣得不輕,“我沒攔住他,不過算了,別讓他進你家去——即使是他說是暫時結合也不行。”

“嗯,我知道。”

亞特揉揉額角,苦笑了一下。他當然不會讓奈斯靠近自己這個熱潮期正在逼近的向導,這對兩方來說都太過危險。

“我拿到藥劑會盡快趕過去,在那之前就只能委屈你稍微忍耐一下了。”加斯奎嘆氣,“抱歉啊,亞特。”

“不,加斯奎桑願意幫忙我就很感激了——”

話說到一半,亞特感到身體突然一點點熱起來——好像有火焰從內部開始燃燒一般。他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熱潮開始了。”

通話徹底結束。

——

接到亞特結束覺醒的消息之後,奈斯攔也攔不住地向外面沖去。

既然藥劑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哨兵了吧——他是這麽想的。即使是暫時結合也好,幫他過了這關再說。

——他完全沒意識到這裏面還有“不能讓別的哨兵接觸到亞特”這樣的念頭在作祟,並且徹底把下午剛剛被觸發了結合熱這件事給忘了個一幹二凈。

所以說,會因為向導而智商驟降完全就是哨兵們的本性,天才也不例外。

而當奈斯還在急著趕往亞特身邊的時候,亞特的熱潮期發作越發劇烈了。

即使把自己泡進冰水裏也難以降低身體感受到的燒灼,頭腦昏昏沈沈的,呼吸都難以暢通。

亞特覺得自己是在一個烤爐裏,呼吸都是滾燙的。迷迷糊糊地他在想是不是甜點吃太多所以這回輪到自己進烤箱了——會被吃掉嗎?

冰水對身體幾乎不起什麽作用,隨著一次次熱潮的湧來反而更加難以忍受。

逐漸地,除了灼熱體內又開始慢慢摻雜進了其他的什麽東西。某種甜美的,難耐的感覺從內部升起,一點點地滲透全身。起初單純只是溫度的灼燒開始向欲望的折磨轉變,熱潮期終於進入了最讓向導們難以忍受的階段——發情。

——想去接觸別的某人……需要碰觸和撫摸——

身體誠實地向大腦反映著欲望。

——想要,與某人“結合”……——

最初因為冰水而有些發白的臉色,已經開始被緋紅色一點點覆蓋了。

眼神失去焦點,紫色的瞳眸卻亮晶晶地泛著水光。眼角一點淚痣在平日是溫柔清秀的樣子,此時在面上緋色的映襯下卻現出了妖嬈的氣息。

水下修長的雙腿渴求地相互磨蹭著,攪起小小的水聲。混雜了不自覺的低聲喘息纏在一起溢滿了鵝黃燈光的浴室。

那種喘息中甚至帶著像是因為求而不得的哭腔,無比惹人憐愛。

——

奈斯剛剛上到亞特的樓層,都還沒來得及增強嗅覺就感受到了掩飾劑淡淡的刺鼻氣味。

加斯奎該不會把一整瓶掩飾劑都用在這了吧。他暗暗想,總覺得今天我鼻子會廢在這,也不知道亞特家的壁櫃裏還有沒有那種防毒面具,等會應該去找一個。

同時奈斯開始咣咣咣砸門,還好沒砸幾下,他跑丟在半路的智商就回來了——奈斯終於想起來了屋裏的人正在熱潮期的折磨下根本沒心思也沒辦法搭理自己。看了看門鎖的堅固程度他當機立斷開始找備用鑰匙。

如他所料鑰匙就在門邊墻上的小燈裏,伸手摸就能摸出來。他才不管這算不算私闖民宅,鑰匙一捅粗暴地擰了兩圈門就被推開了。

反正是拿鑰匙開的。奈斯自我開解道,亞特應該不會怪我吧。

但是當他邁進公寓時,瞬間忘記了自己剛才還在想些什麽有的沒的。

——還好大叔掩飾劑灑多了,不然這狀況恐怕能吸引一批哨兵出現在這裏。

根本用不到增強五感,濃厚甜蜜的信息素彌散在公寓的空氣裏幾乎要壓過掩飾劑的奇怪味道。那個味道雖然只感受過一次,奈斯卻記憶深刻。

那是亞特的信息素。

“嗚哇……糟糕。”

這狀況簡直太糟糕了。

空氣裏自己的哨兵信息素和亞特的向導信息素交纏碰撞在一起,他幾乎能感受到那種劈裏啪啦爆出來的火花。

腦子因為這開始短路了。身體也開始發熱。

——我是個哨兵,而亞特是個向導。

受信息素的刺激,他渾身發熱開始不由自主地喘氣,結果則是越發確切地體會到了那種強大的吸引力。

——他吸引著我。

一邊不受控制地滿腦子標記欲,一邊努力抑制著自己。

——我只是打算暫時標記他……讓他暫時挺過去——

但是所有的理智在他打開浴室門的一瞬間徹底燒了個幹幹凈凈。

燈光本來就朦朧,腦子又被信息素搞得昏昏沈沈。看見那個人泛著水光的眼瞳之後,奈斯最後的想法就是這次恐怕真的得玩脫。

——什麽見鬼的暫時,這個人歸我了。

理智消退以後,他滿腦子只剩下了這個想法。

而信息素自然不會只影響一方,同樣地,亞特也被奈斯的信息素吸引著。

——是想要接近的人啊。

遵從身體的本能他伸出了雙臂,仿佛祈求擁抱的姿勢在被結合熱影響的奈斯眼裏根本就是求歡。理智持續跌入負值,於是他用力扯了扯感覺上是阻礙呼吸的領口,俯身擁抱住亞特來了一個根本就毫不熟練橫沖直撞的舌吻。

在唇舌糾纏間唾液交換水聲嘖嘖,時不時被牙齒撞到下唇那都成了小事。結合了的信息素不遺餘力地發揮作用持續升溫催情,於是奈斯的動作顯得越發焦急與不滿足。

——被暫時標記了……

托那個吻的福,亞特終於從熱潮期裏回覆了一些清醒。但那也只是一點點而已。所以奈斯把他從冰水裏濕淋淋地撈出來抱進臥室的時候他還是一臉迷茫地沒去阻止。

——然後呢?這是要做什麽……?

暫時標記開始發揮作用,熱潮期開始消退。

——等下,奈斯?

亞特終於清醒地發覺自己正被誰抱在懷裏,盡管身體還有些發軟但是好歹被欲望占據的理智回歸了大半。

“天啊……奈斯!放開我!”

他試圖阻止奈斯把自己推倒在床上壓住的行為,不過很明顯一個熱潮期剛過的向導在體力上別想跟失去理智的哨兵對抗。

該怎麽辦?

他一邊努力捍衛自己的最後防線,一邊盯著奈斯快燒紅的眼睛。

……精神暗示。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雖然對不起不過讓標記繼續下去的話恐怕不是什麽好事——

即使他自己的意識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我願意被這個人標記,成為他的向導。

亞特輕輕地嘆氣,再次盯住了奈斯的眼睛。

這次他終於成功地操縱了自己的能力,進入了奈斯的精神圖景。

【奈斯,冷靜下來。】

他傳遞著這樣的信息。

【清醒過來。】

他成功了。

——

第二天兩人被後來趕到的加斯奎拎出去好一頓罵。特別是闖到亞特家裏去還把人家暫時標記了的奈斯。

“又沒上本壘……”他小聲抱怨。

“你說什麽?”加斯奎皺眉頭瞪過去。

“不,沒啥。”

“你也是,亞特。不是交代過你別讓他進來的嗎?”

“為什麽唯獨對我語氣粗暴啊!”

“那你也做個向導?”

“……那還是算了。”奈斯看向一邊。

加斯奎轉過頭,繼續略帶責備地看著亞特。

“我忘了那裏還有備用鑰匙…”亞特很是無措地擺手,“抱歉……”

“道歉倒是不必,反正都發生過了。還好也沒發生不可挽回的狀況。”特意在“不可挽回”上加重了語氣。

“不過你那麽快就能做到那種程度的精神暗示,真是有些驚人。”

“……是嗎?”亞特皺眉,“向導不都是這樣嗎。”

“就我見過的那部分來說,不是。”加斯奎搖頭,“要不然你以為學院的訓練課程是拿來幹嘛的?那邊那個哨兵不算,他是被叫做天才的特例。現在恐怕你也是了。”

“這樣嗎……”

“既然熱潮期已經過去了,那接下來就是亞特你自己註意掩飾的問題。不過即使現在因為暫時標記你的信息素對別人失去影響,也最好先請個長假。等你找到了能永久標記你的哨兵再說。”加斯奎看了一眼時間,“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加斯奎離開以後,剩下奈斯和亞特相顧無言。

即使他們昨晚剛剛做過標記,不,或者說正因為昨晚他們剛剛做了標記,氣氛才會如此尷尬。

“那什麽,奈斯?”亞特試圖率先打破沈默,“昨天的事……謝謝你了。”

“把那個忘了吧。”奈斯轉移開視線。

“誒?”

“那種因為結合熱引發的標記沖動……你還是忘了吧。”

“但是你也是為了——而且只是暫時性的而已。又沒有想要永久標記……”

“不是的!”年輕的哨兵提高了聲音。

“奈斯……?”

“我是確確實實的想要標記你啊!”奈斯擡頭盯著眼前明顯有些無措的向導,“永久地標記你,只想標記你,明白嗎?”

“那只是……”

奈斯抓住亞特的肩,再次像昨晚一樣吻了上去打斷他慌張的辯解。

“……不只是這樣的事。”他說,“即使是在現在這種沒有信息素影響的狀態下,我也想這麽做。剛才大叔在,你知道我有多難才忍住不把你抱住從他眼前帶走嗎?”

“這說不定只是標記的影響。”亞特終於能好好說完了一句話,“你並沒有必要認為這就是非我不可的表現……你之前沒有跟其他向導接觸過對嗎?說不定這只是一種錯覺呢,等過了這兩天就會好的。”

“……為什麽你非要拒絕我?”奈斯的語氣充滿了難以理解,“就因為我剛剛發現我喜歡你,而你不願意相信嗎?”

“——這不是願不願意相信的問題!”被“喜歡”驚得楞了一會,亞特才回過神來,“這種感情本來就有可能只是個錯覺你想過嗎!”

“……我不想你因為沖動的決定後悔,奈斯。”

亞特嘆氣。

“總之,我先走了。”

“……”

被留在原地的奈斯沒能說出話來。

我喜歡你這件事,是真的啊。

標記只會帶來獨占欲,而喜歡這種心情,是從自己的心底被激發的。

……這次才是真的糟糕了。

——

回到nowhere之後的奈斯還沒等坐下,就被子貓塞了一封信。

“我們沒看到是誰。”子貓說,“明明老板把監控攝像對準了那邊,卻沒錄到除了送奶工之外的人。”

“而且送奶工手上沒有拿著信。”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坐在這裏的哈妮補充,但很快她發現了另一件事,“等等,奈斯,你身上的信息素怎麽這麽淡?——你標記誰了?!”

“……別提這件事了行嗎。”

他一臉拒絕詢問的神情。

“你們說沒拍到人?”

“對,完全沒拍到。啊,也不是我拿給你然後說是有人放在箱子裏的哦,因為拿到信的時候哈妮也在來著呢。簡直是都市怪談。”子貓揮揮手,“不過我也很想知道你標記了誰,不能說嗎?”

“不能。”

奈斯拆開信件。

這次已經算不上是信了,幹脆就是留言條。

“你大概已經知道我為什麽要寄信了,長話短說,去學院的內部研究中心看看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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