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陌雖然記起了兩人在玩一個游戲,  但卻不願承認自己的一雙兒女是假的。“他們不會是假的。”

尤霧鄭重其事地說：“如果這個世界也是假的呢？”

現在的尤霧和兩姐弟就是肖陌的全部,  但是尤霧將話說得那麽直白,  肖陌不願承認。“添添，你想多了，這是真的。”

尤霧回憶起了一個夢的內容，就是他剛在這個莊園醒來的時候做的那個：“我曾經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經歷了我哥哥和漫姐的婚禮,  還遇上了肖恩。但是等我和肖恩接觸的時候,  我才發現那個人不是你。直到後來，我遇上了一匹白狼,  我將他養大。而到了我們落下懸崖的時候，白狼變成了你，我的夢也醒了。”

“爸比,  那只是一個夢,  夢醒很正常。但是我們都是你的寶寶呀。”尤殊棣說。

“爸比你不愛我和弟弟了嗎？”肖殊頤哭唧唧地說著尤霧的不是,  朝肖陌撒嬌。“爹地，爸比他好奇怪了。你說過你會一直愛著我和弟弟的,  一輩子都不離開我們。”

一雙可愛的孩子哭起來，尋常人根本扛不住。更何況這兩人是他和尤霧的孩子，兩人的長相就是他與尤霧的結合體。他微微彎下身揉了揉肖殊頤柔軟的烏發,  面上的表情略顯掙紮。

“肖陌,  你再好好想想我說的這個夢。”

肖陌覺得這個夢的內容莫名熟悉,  再想下去,  他記起了一些事情：“我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發現你在一個房間內沈睡，如何都叫不醒。而我的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提醒我要把你叫醒，所以我也睡了過去。”他開始無視兩個孩子，在他心裏，尤霧更加重要。

“然後呢？”尤霧問。

“我進入了你的夢裏，以肖恩的身份與你見了一面，想告訴你當時你所經歷的只是一場夢，但是我的意識被逐出了你夢境中的肖恩身體。再一次在夢裏穩定意識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意識寄托在了一條剛出生幾個月的白狼上。然後你救了我，把我養大。”肖陌說。

兩人的夢境重合了。

“然後，我們一起跳下了懸崖，夢醒了。”尤霧環視了一圈馬場中的環境，覺得這馬場也莫名的眼熟。

對，這馬場就是他以尤娜絲的身份，和肖恩一起馳騁的馬場，地點在紅館。那時的肖恩，將他抱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在他耳邊低語。低語的同時，嘴唇還會時不時地碰到他的耳廓，攪得他心煩意亂，渾身燥熱。

尤霧都記起來了。“醒來之後，我們經歷了媽媽病重、除去病魔的事情，再來就是結婚生子，撫養兒女。”

“但是孩子是真的。”這兩個孩子就是屬於他和尤霧的結晶，不可能會是假的。

“肖陌，我們還在夢中……”尤霧終於意識到了事實，而且很嚴重，“這一切都是根據你我的記憶片段重組的世界。兩姐弟是你的幻想，是你內心深處的渴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內心情感的一種宣洩，你渴望和我擁有一個家庭，擁有孩子，然後簡單快樂地活著，什麽壓力都沒有。”

肖陌不願意相信。

“如果這不是夢，你告訴我，除了這個莊園以及孩子們的學校，我們還去過什麽地方？你知道孩子的老師以及同學的名字嗎？你能回憶起孩子長大過程中經歷過的大事嗎？”因為在尤霧印象中，孩子是一瞬間就長大的，但是他的意識總能接受這個設定。明明是那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卻接受得理所應當。

肖陌再次垂眼看了兩個淚眼汪汪的孩子。

尤霧說：“我們兩個人，進入到了你的夢裏。但是夢裏的我睡著了，醒不了，所以你只能去我的夢裏將我叫醒。現在，我們在你的夢裏渡過了十一年，因為這都是你希望的，所以你認為這是真的，沈浸在美好的想象中。”假的東西，即便再美好，尤霧也要解脫自己，解脫肖陌。

“爸比，爹地，你們不要我們了嗎？”兩姐弟已經嚎啕大哭。

尤霧不顧兩姐弟的阻止，拉著肖陌回到了大宅內，然後不帶喘氣地跑到了大宅的頂樓。兩姐弟跟著上了樓，哭喊著道：“爸比，爹地，不要丟下我們。”

肖陌站在頂樓邊上，依依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

尤霧已經非常確信，這個就是肖陌的夢境。“夢再美，它也只是夢。”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父親，有些太過狠心了，居然可以當著孩子的面說這樣的話。

他也不舍得自己的兒子女兒，但是這兩人終歸只是幻想。他抱住肖陌，溫柔地吻著他，就像在安撫。

“如果這不是夢，我們跳下去會死。”肖陌說。

“你曾經說過，和尤物共生死，也是一件美事。”他抱著肖陌的面頰，與之鼻尖對著鼻尖，輕聲說，“我們會結婚的，如果父母不同意，我們大不了私奔；孩子也會有的，我們會有很多孩子，到時候不會因為誰當母體，孩子跟誰姓而苦惱；我不會和你搶著洗孩子的尿布，也不會因為照顧小孩而冷落你；你幫我做營養餐，我會一粒米都不剩地吃掉。”

肖陌再次看了孩子們一眼，兩姐弟已經哭得喘不過來氣，就等著爸比和爹地能夠再次安撫他們。

“跳下去，我們就醒了。我一樣愛你，肖陌。”尤霧承諾道。

肖陌咽了咽喉嚨，抱住了尤霧，然後慢慢傾斜身子，從大宅的頂樓往下跳落。

“添添，不要忘記我！把我也帶上！”小尤添突然出現在空氣中，而後化為一道白光鉆入尤霧的額心，和尤霧正式融為一體。

尤殊棣和肖殊頤跑到頂樓邊緣，看向跳下去的兩人。

尤霧和肖陌手牽著手，面朝天空看向站在頂樓的兩姐弟，本想和他們說上最後一句話，卻不想頂樓的兩姐弟早就換了一張面孔。

肖殊頤變成了一個眉角帶著奇怪文身的女人，而尤殊棣則是脖頸帶著紅色翅膀文身的男人。

強烈的落差感之下，尤霧的身體條件反射性的撲騰。隨後他從床上一躍而起，心如擂鼓，氣喘不止。

緊接著，身邊的肖陌也突然起身，同樣喘息著坐在床上。

原來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只不過是一場夢。

肖陌意識到事實之後，自嘲似的笑了笑，抽了一張紙巾擦去了額角的細密汗珠。

“肖陌。”尤霧側頭看向他，幫忙抹掉了另一個額角的細汗。“剛才那個世界是假的，但是我對你的喜歡是真的，所以不要在沈浸夢醒的遺憾中。”他鼓勵著。

肖陌擡手將人抱住，而後壓在床上，內心的遺憾久久無法釋懷。“抱歉，我連自己都拯救不了，卻想著去夢中解脫你。”

尤霧嗅著肖陌身上的薄荷男香，一側身將手搭在他的腰上，說：“我們同生共死那麽多次了，不要在意這些事情。誰拯救誰無所謂，最重要的是兩人都還活著。”

“嗯。”肖陌低低地應了一聲。

轉而，尤霧將人一推，坐到肖陌腰身上，問：“你在平日裏都想著要cao哭我是不是？我們在夢裏做了那麽多次，每一次都是我哭著求饒，我有這麽弱嗎？夢境中的情景，不僅是記憶的重組，還有你內心的幻想，這下被我知道了吧。”

有生之年，他看到肖陌終於有了害羞的神情。眼神躲閃卻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太過好看。尤霧忍不住就要發花癡，自己怎麽就撩到了一個這麽好看的男朋友，關鍵是男朋友還這麽愛自己。

稍稍害羞之後，肖陌又變成了原來的神情，反問：“雖然是我的夢，但是其中也有你的記憶片段和幻想。那到底是誰的向往，還不一定。”

尤霧眨了眨眼睛：“肯定是你的啊，一般男人怎麽會渴望自己被另一個男人cao哭？抖M才會這樣。”

肖陌回懟說：“你可不是一般的男人，你是明明彎成了五環，卻還要假裝自己是直男的gay。”

過分！尤霧撇了撇嘴，顏面上有些過不去。

肖陌一環他的脖子，將人拉到自己身上，說：“好了，我的二少爺，不生氣了。如果想證明一下，大不了出了游戲之後我們試試，看誰先哭。”

尤霧當即給了他一記小拳拳捶胸口。

但是捶完之後，即刻用嘴巴將肖陌的嘴堵住，防止他騷話連篇。

熟悉的溫暖，熟悉的柔軟，熟悉的技巧。

即便在夢中和尤霧過上了十多年，如今的情況更像是一副四十幾的中年靈魂重新回到了年輕的身體中，但是他對尤霧的喜歡永遠都不會變。

不管經歷多少時間，尤霧不管變成何種模樣，都是他的天使，是他的至愛，是他的寶藏。

等到兩人的嘴唇都被對方吻得輕微紅腫之後，尤霧想起了一件事事。他將不知不覺已經爬到他身上的肖陌一把推開，“問你一件事情，我在你的夢中看到了你的母親會吸血。真實情況裏，她應該沒有這個病吧。”

肖陌搖了搖頭。“那可能是你的記憶組合到了我的夢中。我曾經說過瑪麗和瑞兮很像，像的是感情上的遭遇，而紅館本的瑪麗會吸血。你記住了我的那句話，所以你不經意間就將瑞兮和瑪麗重組在了一起。瑞兮從游戲出來之後，即便有能力也不會使用，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麽能力，那方面的記憶已經被研究中心抽取掉了。但是記憶抽取在那個年代不成熟，所以才會導致瑞兮有了人格分裂癥。”

“那你母親讓你穿高跟鞋，那是……”

肖陌沈默了一會兒，說：“那是我童年真實的記憶，我的儀態確實是被發病時的瑞兮訓練出來的。印象太深，我忘不了。”

“小尤添呢？”

肖陌回答說：“在你和我第一次相遇之後，我去找過你，但是護士說你已經不在那裏了。當時我以為你死了，所以夢中的小尤添消失了一會兒。後來我知道你沒死，所以小尤添以健康的形態回到了我們的身邊，小尤添就是你，而你又喜歡躲櫃子。他的形象出自我辦公室裏桌子邊上的那個手辦，那個手辦陪了我將近十年。”

夢的最後，小尤添和尤霧融為一體，表明，他的天使就存在於尤霧的身體中，尤霧就是他的天使。

這該死的男人怎麽會這麽癡情！

尤霧聽了以後，羞得恨不得找條縫隙鉆進去。

因為夢中的小尤添太過羞恥了。那個薄荷糖加愛的親親是什麽鬼！

尤霧害羞的時候，肖陌順勢再次擁吻，將他的羞赧化為綿綿的愛意和親吻，提醒他不要再去分析夢中的情景。

纏綿之後，尤霧再次推開肖陌的臉，說：“但是我記得，在王者副本開啟之前，我入睡的地方不是這裏。我明明是單獨睡下的。”

尤霧說到了重點，肖陌才起身，理好了自己身上的衣物，說：“這裏還是夢境，但不屬於你和我。”

什麽？尤霧面上的表情如是說。

“我們進入了最後一個王者本，但是忘記了是怎麽進入副本的。”肖陌將攤在床上的尤霧一把拉起，幫忙整理了他的衣服以及淩亂的頭發，“因為不知道已經進本，所以當時我出現在這個夢境裏的時候只能找你。但是找到這裏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

“睡著之後，不是可以直接叫醒嗎？”尤霧說。

肖陌搖了搖頭，“不可以，因為我在找你的路上遇見了幾個人。”

“什麽人？”

“同為王者副本的玩家。但是有兩個玩家已經是癡傻的狀態。”肖陌說。

尤霧問：“為什麽會癡傻？”

肖陌回答道：“王者本的守關者，被系統定為副本boss的那人或者陣營擁有多種能力，他可以讓人不斷陷入夢境睡眠，且不能強制叫醒。如果一旦被強制叫醒，還未從夢境中解脫的人就會永遠留在夢中世界，醒來之後也是癡傻的狀態。一旦癡傻，就會被系統列為淘汰對象，即便醒了也只是死路一條。”

尤霧靜靜地聽著。

“我們現在處的地方如果是一重夢境，那麽剛才我的夢就是二重，而你在我夢中做的夢就是三重。”

“這個一重夢境世界被劃定了區域，只要進入區域中，區域裏入睡的人就能共享夢境。我在這裏找到了已經入睡的你，因為無法將你叫醒，所以只能去二重夢境裏面找你。我進入你的二重夢境之後，發現你又睡了過去，就在紅館肖恩的房間裏。”

“當時的你已經進入了你的三重夢境，對二重夢境的世界沒了構建甚至維持的能力，所以你的二重夢境就變成了我的二重夢境。我在二重夢境中入睡，去找了三重夢境中的你。”

“在夢境中的我只能將意識寄放在你夢境裏制造的人或物上，即夢境中必須出現我，我才能將意識寄托在那副身體上。所以我寄托在了肖恩身上，但是很快，肖恩的身體被人搶走了。沒辦法，我只能寄托在白狼身上陪著你。”

“後面的事情就如你夢中經歷的。我本是去喚醒你的，結果卻困在了自己的二重夢境中。”肖陌很無奈的笑了笑。

原來是這樣……這樣，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釋得通了。

但是，又是誰奪了自己三重夢境裏肖恩的身體？

尤霧突然回憶起夢中的情節。當他和白狼從懸崖下墜的時候，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女人。就是那個女人奪走了肖陌賴以寄放意識的身體，她一次次地挽留自己留在夢中，並且還試圖將自己代入第四重夢境。

“王者本的boss或者敵對陣營，是不是就是我們的女兒和兒子？”因為尤霧在脫離二重夢境的時候，看到三重夢境中遇到的那個女人就在肖殊頤身上。

肖陌深深的呼吸一番後，點了點頭。

將意識寄托在無法割舍的人身上，讓人深陷夢境。如果期間有人闖入這個房間，將他們強制叫醒，他們就會變成癡傻的狀態。

尤霧下意識地拿起外設。

外設的屏幕中顯示了兩個進度條，一紅一綠，各有十一個格子，紅色進度條的盡頭標註著一個黑色骷髏頭，綠色進度條的則是一雙白色的翅膀。當前，紅進度條內有兩個格子，而綠色進度條內的格子為四。這表明，只有綠色進度條被填滿，尤霧才算獲勝。

“肖陌，你在這個地方遇到了多少人？”尤霧問。

肖陌說：“三個人，其中兩個傻的，一個是從二重夢境裏解脫出來的。”

他明白了這個游戲的規則，即便系統沒一句提示：“要是其他隊友深陷夢中出不來，我們無法離開這個對立陣營創立的一重夢境。”

就在尤霧剛說完這話，“叮”的一聲，紅色進度條又漲了一格。

這表明又有一個隊友被強制叫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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