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血月之館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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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霧一手持著外設, 照亮那塊地方, 一手伸到自己腰後,抽出了縛在束腰上的防身工具。風雪太過肆虐,他被吹得狼狽不堪。如果凍一凍也就算了,畢竟他母親還是將抗凍基因遺傳給了他,關鍵是這林子裏面有吃人的怪物。

這一雙雙的眼睛, 會不會就是傳聞中怪物的眼睛?

尤霧倒退了一步, 卻一腳踩在了什麽東西身上。

那東西被踩了一腳, 發出了一聲吃痛的叫聲, 退開尤霧好幾步。

尤霧迅速將燈光照射過去,只見周圍依舊一片雪白, 什麽東西都沒有。他剛才踩到了什麽東西?聽著聲音好像是小動物的吱叫聲。

再一看,他才發現雪地上是有東西的。

兔子!

那兔子一看尤霧沒有要傷害它的意思,立馬撲騰著鉆到了尤霧的裙底之下,貼著他的腳踝默默取暖。

尤霧再將外設照向原來的地方, 那些眼睛的主人開始動了。等它們出現在手電涉及到的光圈內, 尤霧才看清楚它們是什麽東西。全是兔子!

大的小的,肥的瘦的,大約二十來只。

吃人的怪物?絕對不會是這些兔子吧……

暫時沒有危險之後, 尤霧決定先找個地方避避風雪。他跟著假肖恩那麽久, 已經到了林子深處, 不, 確切的說是到了一座山的山麓處。從紅館高處往莊園外看, 確實能看到一座山的一副分, 而別人口中的黑森林其實就是山麓中地勢較為平坦的地方。

“這雪到底什麽時候停啊!”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尤霧抱怨一句之後,開始往稍微大一點的樹下走。風雪雖大,但是風還算定向,躲在粗樹脊的另一邊會稍微好一點。但是樹不能太高,否則上面的積雪砸下來,能直接把人腦袋砸豁了。

他很快找到一棵。

黑暗中的二十幾只兔子一看尤霧要走,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像是抓了救命稻草一樣。待尤霧一番忙碌,貼著樹幹壘了一個僅供一人容身的雪洞之後,那幾只兔子居然也鉆了進來,圍在他身邊取暖,並瑟瑟發著抖。

好吧,大概是它們也受不了這種突然變化的天氣,能互相取暖就取暖吧。

尤霧抱了一只。一般白兔子的眼睛是紅的,但是這一只卻是棕黑色的,非常新奇。他又抱了好幾只到肚子上,結果每一只兔子的眼睛都是棕黑色的。“集體變異?”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現在真的好冷啊,氣溫驟降,有老太太的抗凍基因也挨不住啊。

他摁了摁外設,將屏幕轉到游戲界面,一看自己的積分,就倍感揪心。“系統,你們這游戲應該是主人禍,讓玩家憑借智取或武鬥勝出,為什麽到了我這邊還會有天災?”

系統裝死中。

“不靠譜的。”他有點懷念青銅副本中時常給提示的系統蘿莉。

尤霧抓了兩只兔子讓它們趴在自己的肩頭,肚子上趴幾只,手上抱兩只,能遮多少是多少。身下十幾只全窩在他的裙子下取暖。今晚要是能挨過這場風雪,這幾只兔子絕對功不可沒,得帶回紅館跟大爺一樣供起來。

風雪沒一點停下的征兆,尤霧全身上下都在戰栗。身體新陳代謝減慢之後,熱量產生大大縮減。他覺得好困,好想睡一覺。

“啪”的一聲,他給了自己一耳光。這會兒睡著了,估計想醒就難了,所以絕對不能睡。

尤霧打開外設,放起了他錄下的曲子。之前肖恩用小提琴為他伴奏過一曲克勞汀,他專門錄制下來,準備每晚睡前聽。

克勞汀安靜平緩地放著,但是尤霧依然覺得好困,腦子裏也是越發空白。這麽大的雪,在有生之前,他是第一次遇到。

幾只兔子慢慢爬到他的脖頸為他取暖,偶爾也會蹭一下示意他別睡過去。有一只甚至爬到了他的頭心,保證他頭部的溫度。

但是周圍環境冷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人犯困是無法避免的。

困了就睡吧,說不定在夢裏還能看到女神。

一做夢,他就能夢見自己以嬰兒的姿勢縮在水中,而且是胴體的形態。有人在他的面前來回走動,他雖然閉著眼睛,卻能感覺到光線被那人不斷遮擋。但是他沒法睜開眼睛去看那個人是誰。

然後,他就開始溺水,有人拿走了他賴以呼吸的東西。空氣不能入肺,他愈發覺得難受,只能在水中不停地掙紮,將周邊的清水激起一陣陣細密的泡沫。

以前出現這種夢境,他總是在床上掙紮著起身。但是自從在青銅副本,他睡在肖陌的房間裏之後,他就時不時地會感覺到,自己只要遇上這樣的夢境,就會有人將他溫柔地抱在懷中,輕撫他的頭發,像哄孩子睡覺一樣示意他心安。

在這個副本中,這種被抱在懷裏的感覺更加頻繁。

現在,這種感覺又出現了。懷抱很溫暖,很結實,還伴隨這一陣舒適的薄荷基調男香,愜意到可以讓無數女人聞了之後,就開始發.情的男香。

尤霧表示,他一個男人也很喜歡這種基調的香水。

以及,這個懷抱真的太溫暖了。

慢慢的,尤霧睜開眼睛,周邊環境一片漆黑。下一刻,他感覺到自己是以蜷縮著的方式靠坐在某一個地方,而自己身上裹了一層非常保溫的大衣。再來,他感覺到自己靠著的地方是一個人的懷抱,那人也靠著墻壁坐著,將他抱在懷中取暖。

此時,外設就固定在尤霧手上。他打開手電,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到了一個洞穴中,而洞穴口已經被人用雪封上了。他的身邊,那群兔子還在,依舊圍著他們取暖。

尤霧轉頭一看,這才發現抱著自己取暖的人原來是肖恩。此時的肖恩發絲淩亂濕漉,面色清淺蒼白,也在沈睡之中。

“副館!”尤霧立馬從她懷裏出來。那麽大的動作,居然沒有驚醒她。平時那麽優雅明凈的一個人,現在居然被糟蹋成這副模樣,尤霧覺得好心疼。“副館,你醒醒。”他輕輕拍了拍肖恩的面頰。肖恩的面頰是冰冷的。

幾只兔子被驚醒,換了個姿勢,開始貼著肖恩取暖。

“就算被凍到,也不會那麽憔悴啊。”尤霧摸了摸肖恩的手,這溫度嚇得他倒吸一口冷氣,顫顫巍巍地將手伸到了肖恩鼻下。萬幸,肖恩的呼吸還在。燈光照到肖恩身上之後,尤霧終於明白肖恩的面色為什麽會那麽蒼白憔悴。

她腰袢的寶藍色禮服已經破開了一大道口子,且被鮮血染成了紫色。不明原因的,肖恩受了傷,傷口只被裙子布料簡單纏繞。

再往邊上一看,兩人的身邊有一根被鮮血染紅的鋒銳樹枝。顯而易見,因為外面暴風雪肆虐,肖恩在尋找他的過程被突然刮斷的樹枝穿了腰,到了這個山洞中,她才將這根嵌入肉中的樹枝拔了出來,草草處理了傷口。

“見鬼。”他自罵一聲。自己被人騙到了黑森林,結果現在肖恩為了找他還把自己給搭上了。要是那時候再冷靜一點,應該不會被騙了。

但是誰又能想到系統下發的道具卡居然這麽imba,堪稱bug級別。如果模仿來得那麽簡單,他的敵人完全可以將卡牌化成他最為親信的人,捅他一刀。估計到死,他都會覺得殺害自己的是自己最相信的人。

所幸肖恩出來找他的時候,帶了兩件厚重大衣過來。尤霧將肖恩的身體慢慢放倒在地上。肖恩靠墻而坐,抱著他取暖的姿勢其實一點都不利於傷口止血,尤霧又氣,卻又不知道往哪兒撒。

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蓋到肖恩身上後,尤霧俯下身體,將吻落在肖恩的額頭。肖恩受傷了,他需要幫她治療,通過親吻治療本就是他的能力,而且因為對肖恩的癡念,他想親吻肖恩很久了,只是沒有機會。

腰袢,手搭著的傷口慢慢冒出了熱氣。尤霧知曉肖恩的傷口在漸漸愈合,但是雙唇觸碰到肖恩肌膚的那一刻,他身體裏的血液就開始沸騰。喜歡的人就在眼前,是男人總會有一股獸性,促使他做得更多。

那一只由癡妄化成的猛獸一次次地撞擊著殘破不堪的牢籠,鋒銳的利爪拍碎了銹跡斑斑的鐵柱,一點一點地從籠子裏鉆了出來。

尤霧的眼中透著難以壓抑的眸光,昔日裏猶如倒映著碧空鏡湖的雙眸,在此時變得如同深海般深邃。他垂著睫羽,將肖恩的發絲撫至耳後,灼熱的目光從肖恩緊閉著的眼眸挪到了她的鼻翼,而後是嘴唇。

不知道為什麽,肖恩總能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雙眼睛可以溫柔含水,卻也能疏離如冰,這雙嘴唇唇角微微上揚,即便怒不可遏,或者閉眼入睡,都像是在微笑。

尤霧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或許是因為發冷,也或許是因為緊張,他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雙唇漸漸靠近肖恩的之後,兩人的面部線條以極其柔和的方式契合在一起。

尤霧聽得到肖恩的傷口發出了“呲呲”的聲響,也感覺到熱氣冒得更加迅速。

隨著體溫回升,肖恩的手漸漸變得暖和,也因意識逐漸蘇醒稍稍蜷曲一番。

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但是尤霧就像中邪了似的,親著人不肯分開。這是渣男才會有的舉動!他在心中一遍遍告誡自己,沒有經過人家同意,這麽親吻別人是不對的!

而好巧不巧的,肖恩在這時候徹底蘇醒,睜開了眼睛。

尤霧感覺到肌膚上有睫羽掃過的觸感,睜眼一看。完了,偷親被抓包了。

他火速與肖恩分開,坐在地上往後挪了挪身子,意識裏的那只野獸也被一腳踹回籠中。“我不是故意要親你,你受傷了……我、我想幫你治療。”羞赧化為一陣潮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尤霧的脖頸漲到耳尖。

肖恩掀開身上的大衣,慢慢起身,扯掉包裹傷勢的布料,摸了摸已經愈合的傷口。

“原本只想親你額頭的,但是速度太慢了……”上帝爺爺保佑,女神千萬不能生氣。

肖恩不語。

“我不知道你的傷口已經愈合了,所以多親了一會兒。”女神你說句話。

肖恩還是沈默不言。

“好吧,我就是……”

“你對其他受了傷的人,也會親得這麽隨意嗎?”肖恩終於開口。

女神不會是在嫌棄他親過別的人?“我確實也對其他人做過。那人腳踝傷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他死,所以也親過。”

“沒有了?”

“沒有了。”

肖恩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尤霧覺得尷尬異常。他一拍自己的腦門,然後又坐回去,抱了一只兔子來取暖。這些小家夥各個都暖烘烘毛茸茸的。“剛才在樹下的雪洞裏,多虧了這些小家夥,要不是它們,我估計得凍死。”

肖恩將身上蓋著的大衣丟了過去,說:“我是聽到你外設在放曲子,所以才在樹下的雪洞中找到了你。”

尤霧不敢直視肖恩此時的眼神,為了防止冷場,他抱著一只兔子放到自己的面前,問:“你說我要不要把它們帶回紅館好好供起來。”

卻不想,這只兔子像是聽得懂人話,一聽尤霧要把它帶回紅館,直接對著尤霧的臉一陣亂踹,掙脫了他的雙手。

“這兔子成精了嗎?”尤霧尷尬地笑了兩聲。

肖恩說:“再過幾天你就要離開這裏了,誰來照顧這些兔子?它們在這裏好好的,你也不用帶回去。”

尤霧一忖,肖恩說得也不無道理。

然後,氣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尤霧後悔得要死,早知道自己就應該只親額頭,現在親嘴被發現了,肖恩一定想打死自己,但是又礙於淑女形象才沒動手。

山洞裏一片寂靜。尤霧終於想好了說哪個話題,卻不想下一刻,整個洞穴開始嗡嗡震動,山洞外,發出了一陣雪體滑坡的聲音。

肖恩馬上站起身來,拉著尤霧到貼墻站好,等到外面回覆平靜,才慢慢松開了手。

尤霧立馬走到不到一人高的山洞口,用力推了推堵在洞口的雪堆。但是使勁一推,居然推不動。“不會是雪崩了吧?”他說出了最壞的結果。

肖恩上前來也幫忙推了幾下,事實證明,這種猜想中的最壞結果是真的。

“洞口被雪堵住了,要怎麽出去!”推了幾下無果之後,尤霧有些急火攻心,反而是肖恩又冷靜地坐回到原位,任由那些兔子圍在她身邊取暖。“如果我再多考慮一些,想到那個你是游戲道具模擬出來的人,也不會連累你到這兒來。”

“我也被騙了。”肖恩平心靜氣地說,“你看到了假的我,我也看到了假的你。”

“是誰幹的?”尤霧問。

“卓婭。”肖恩說,“瑪麗告訴我的,卓婭曾經為了任務求助過她,但是被她拒絕了。卓婭要先於你出館,所以只能將你引開。你的任務時限快到了,所以肯定不會讓她先走。”

“真沒想到。”尤霧喃喃一句,而後坐到了肖恩身邊,抱了一只兔子捂在肚子上取暖。

肖恩也打開了她的外設手電,並將光線調成了溫暖柔和的光亮。“我的系統裏有一些食物,不過維持不了多久,所以不要消耗無端的體力,等明天雪化掉一些再想辦法。”

尤霧不禁感慨:為什麽他的女神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會那麽冷靜?

肖恩安靜了片刻,又問:“有件事情我還是想問你。那天我告訴你關於人造人記憶的事情,你確定自己是本體而並非植入了記憶的覆制體嗎?”

尤霧當即回答說:“我當然是真的人,怎麽可能是細胞覆制出來的。”

肖恩又問:“為什麽那麽確定?”

尤霧還是不敢看肖恩的眼眸,只是尷尬萬分地捋著兔子的耳朵,“我出現了以前從未有過的情緒。”

聽到這個,肖恩突然低低地笑了兩聲,又問:“什麽情緒?”

尤霧換了捋兔耳的姿勢,轉而往兩個方向拉拽兔耳朵,倒不是故意的,而是因為心臟狂跳,不自覺地虐待了可憐的兔子。“我喜歡上了一個人。”要不是肖恩曾在他假裝睡覺的時候,輕輕地用唇蹭過他的臉,這會兒,他是決計不會承認這話的。

肖恩聽了這話,將身子靠向尤霧,擡起他的下巴,稍稍側頭直視著他的眼眸,“我再問你,那天我們第一次彈完克勞汀之後,你是不是真的在等著我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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