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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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可能要當第一個送她勝利之花的人了, 愛德華。”

彼斯尼斯青年觀察了一下前方比賽場上的情形,轉回到後臺準備室中時, 口氣已經帶上了些幸災樂禍,他同情地拍了拍愛德華王子的肩膀。

“到時候看到你獻花給她,現場所有人肯定都會用探究的眼神看著你, 真希望你能挺住。”

“……”

愛德華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內心多少有些煩躁。這種煩躁就和他每次看見伊麗莎白時一樣,他對她毫無感覺, 卻不得不和她結婚。

一旦偏見在心裏形成, 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好像是一種麻煩的錯誤。

愛德華握緊了手裏的劍,有那麽一秒鐘, 他甚至想著索性假裝輸給對手算了。他對自己的劍術很有自信, 雖然不是一場都沒輸過,可也是穩穩當當贏上來的。他從七八歲起就開始握劍,接受全國最好的老師教導。前幾天他也看到自己在奪冠熱門人選的名單上,除了職業軍人, 愛德華都認為自己有實力和對方一較高下,既然這次的對手也是王子, 那麽……他不覺得對方在這方面花去的時間會超過自己, 即使那個布蘭登王子同樣從小就學習戰鬥方面的技術, 兩個人獲勝的可能性也應該是五五分的,他稍微讓一讓就能讓對方穩穩地獲勝去拿走那束對他來說很燙手的勝利之花,觀眾未必看得出來。只是……

愛德華定了定神。

這次的對方湊巧是暗族王子,為了聯邦和各個人類王國的尊嚴, 他都得拼盡全力,故意輸的話,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算了,我走了。”

愛德華勉強道。

他的好友笑了笑,說:“有這樣的未婚妻真是辛苦你了,加油吧……但願你送她的花別是整場世界競技賽裏她收到的唯一的花,那可就太尷尬了。”

“……但願吧。”

敷衍地回答完好友,愛德華挺了挺後背,不再多言,他輕輕地和摯友互相拍了拍胳膊算是道別,便離開準備室,大步走進了賽場之中。

這時,他沒有註意到,他和好友忘記關上的準備室門後,一雙屬於暗族的深色眼中有覆雜的光一閃而過。布蘭登原本只是繞到競技場前花一個銅幣買了一瓶水回來,沒想到卻在路過對手的休息室時,正好聽見了令人在意的話。

布蘭登皺起了眉頭,他的拳頭緊了緊,良久,才同樣大步地朝自己入場的方向走去。

……

對伊麗莎白來說,下午兩場比賽之間休息的半個小時間隙簡直像是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直到好不容易看到愛德華站在賽場上,她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那顆忐忑不安的心卻沒有因此而平覆下來,反而看著愛德華而愈發的空落,就像是從高空下墜卻始終無法落地。

伊麗莎白楞了楞,將自己的視線投向愛德華,可是對方卻始終凝視著前方,沒有看她。

過了一會兒,布蘭登也出現了。他看起來情緒不佳,不是走進來的,而是直接從準備室裏急躁地飛了進來,並且正好落在愛德華王子對面。然後……

他扭過頭,將視線放在了她身上。

伊麗莎白一楞,事實上,在布蘭登出現的一剎那,她的後背就條件反射地繃緊了,並且下意識地向後靠,直到後背緊緊貼著椅背為止——她還在害怕他,非常怕——於是,在接觸到布蘭登那看上去對現狀有所不滿的臉時,伊麗莎白簡直渾身都僵了。她無法控制地有些發抖,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布蘭登看上去是在生氣,雖然不知道是在氣誰,但很可能是針對她……幾乎是無意識地,伊麗莎白往蒂娜的方向靠去。

“別怕。”

蒂娜註意到了伊麗莎白的慌亂,想起她先前被暗族抓走過的經歷,蒂娜迅速地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他只是來參加比賽的,傷害不了你……認真看吧。”

伊麗莎白抿了抿唇,勉強點頭,只得將目光放回賽場上。

……

比賽可以說是一觸即發。

伴隨著競技開始的魔法煙花升上天空,“砰”得一聲炸開,兩個王子同時沖向了對方,畢竟是正式比賽級的競技,兩個人動作都極快,而且暗族的布蘭登王子還能夠飛行,簡直快得像一道旋風。兩個王子都是用劍的,只是路數不太相同,但可以看得出都相當精通。

伊麗莎白極為緊張,她其實對所有的比賽都看得不算太明白——至少像蒂娜那樣,看前五分鐘就能大致判斷出兩個人的大概水平和采取的策略,看七八分鐘就能判斷出結果,她是絕對做不到的。不過,伊麗莎白還是盡全力在認真地看,她的雙手交叉握緊放在胸前,藍色的眼睛不斷地隨著兩人的動作而轉動,試圖緊緊地跟著他們,努力想要弄明白現在的狀況,還有愛德華……不知道怎麽回事,布蘭登的每一個進攻動作都極其迅猛而粗暴,看上去殺傷極強,好幾次愛德華都是堪堪躲開,看得伊麗莎白心都揪起來了,很擔心對方那麽兇猛的攻擊會嚴重地弄傷他。

暗族可以飛行,且飛行能力出眾,因此具有相當的優勢。在比賽中,如果是不具備飛行能力的對手被具有飛行能力的對手抱起離地超過六米的話,就會立刻被判定為是失敗。因為如果是在戰爭中或是真正的戰鬥中,這樣的情況能夠反敗為勝的可能性就已經很小了。

不過,其實暗族的飛行能力也並非是全無弱點,巨大的翅膀要支撐著成年人的體重在高空飛行,需要消耗相當大的體力,如果不停地飛在空中,暗族的選手體能消耗速度一定會比人類或者獸族要快,時間拖得越久越吃虧。另外,由於是世界競技賽,對暗族在空中飛行的時間也有所限制,如果他們超過十分鐘光是在空中盤旋不發起進攻延誤時間的話,同樣會被認為是失敗。

當然,布蘭登顯然沒有一點點盤旋一會兒觀察的意思,他甚至看上去像是不想耽誤任何一秒鐘,從煙花綻放的一剎那,便一刻不停地在進行進攻,冷兵器互相碰撞傳來的金屬聲清脆而敏銳,這樣密集而迅速地攻擊即使是在競技場中也很少見——

愛德華現在其實非常吃驚,盡管他努力維持著勢均力敵的現狀,可事實上,從布蘭登落下第一劍起,他就有些震動了,盡管面上不顯,內心卻處於極大的動搖之中——

對方的力量太強大了……並不是廣義上模糊的力量概念,而是狹義的力氣,盡管愛德華一直知道暗族在肌肉和體能上相對於人類都具有優勢,可這麽強的還是第一次見!他並非沒有和暗族交過手,可以拍著胸脯說正常的暗族不可能天生擁有這種排山倒海的體能,而從布蘭登的外貌上……根本看不出來!

愛德華慌亂地接下布蘭登揮過來的一劍,他的手腕被震得發麻,感覺自己是在和一頭熊比掰手腕,然而眼前的布蘭登王子……明明只是一般暗族男性的正常體型!

愛德華的內心震驚極了,可是卻無法更深一步地思考,布蘭登靈活地上下飛動,有這種出眾的力量和體能,他顯然不必擔心使用翅膀戰鬥消耗掉的體力。愛德華意識到自己恐怕遇上了一個極其難纏的對手,想到自己剛才在休息室裏太還有那麽一瞬間竟然想要讓對方來故意輸掉,他就忍不住對自己的傲慢和想當然感到窘迫,幸好沒有人能夠讀到他心裏的想法,現在看來,能夠維持住局面不要輸得太難看就很好了。

說起來……既然暗族王子是如此厲害的戰士的話,為什麽在戰場上從未聽到過他的名字?難道真如戰後法庭說得那樣,他是個徹底的和平派?!

愛德華王子分心了一秒鐘,可是他的思路很快被打斷,布蘭登再次從半空中沖下來,恐怕的力量席卷了愛德華的整條手臂!他吃力地咬緊了牙關,面目因為用力而不得不皺在一起,口腔裏彌漫上一股血腥味——

砰!

劍的碎裂是一瞬間的事,與此同時,愛德華早已酸麻到毫無知覺的手腕終於承受不住洶湧的力道而導致劍的脫手,金屬的碎屑一口氣飛得老遠,金子鑄成的閃亮劍柄掉落在地被全部暴露在陽光下。突然,愛德華眼前一暗,暗族寬大的翅膀遮住了陽光,巨大的陰影在短短數秒內籠罩了他,下一秒,他被狠厲而迅速地摁在地上,對方的劍“噌”地抵在他的頭邊——

一秒,兩秒,三秒。

結束比賽的煙花再次響起,布蘭登王子沒有說哪怕一個字,便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怒容的表情收了起來,沈默的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愛德華躺在地上喘著氣,有那麽一刻,他還以為自己真的會死。幸好沒有,他緩緩地從地上支撐著爬起來,正好看見那個暗族的王子正皺著眉頭握著自己的手腕,不知道他嘴裏說了什麽,隨後,淺淺的魔法之光一閃而過,等一邊的魔法消失後,他又換另一只手,將一模一樣的步驟重覆了一遍。

愛德華一楞。

……那是什麽?他原來不止是劍士,還會魔法的嗎?暗族會魔法的比例一向很高,而且由於身體素質很好,舍棄魔法不用而單修習戰士技能的人倒也不少見……不,等等,難道那個魔法是能增強力量的嗎?

忽然,還沒等愛德華王子想明白自己的思路,世界競技賽的工作人員已經將勝利之花遞到了布蘭登王子的手上。勝利之花其實每一束都是不一樣的,但一般任何一束都有三種以上的花來組成,除了主要花束以外,周圍還會點綴一些顏色各異的小花,看上去非常燦爛而美麗。不過,勝利之花的花朵組成對於勝利者來說似乎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它所象征著的榮耀和內涵。

布蘭登拿到花朵似乎頓了頓,接著,他抱著花轉身走向了評委席。

看到布蘭登準備將花送給邀請人,愛德華其實十分意外。

作為南杜克的王子、原杜克女王夏莉·格雷的獨子,布蘭登多少應該對海爾曼聯邦存在仇恨,而這一屆的兩個邀請人,一個是直接導致暗族戰敗的女將軍蒂娜·基洛特,一個是海爾曼聯邦第一王國瑞恩的公主伊麗莎白,無論哪一個看上去都不該是布蘭登的送花對象。

雖然世界競技賽有單身選手將花送給邀請人的習俗,可歸根結底還是自願的,也有想要將勝利之花留作紀念的戰士或者魔法師,將花帶走沒有問題,不是只要邀請人是異性就非要送出去不可,可是布蘭登……

如果非要在蒂娜和伊麗莎白中選一個的話,他大概會選伊麗莎白吧。

愛德華想。

畢竟伊麗莎白沒直接參加過戰爭,相對來說暗族對她的敵意會小些。

這個念頭在愛德華腦中一轉而過的時候,布蘭登果然已經站在了伊麗莎白面前。伊麗莎白看起來很害怕,一直往後縮——也對,她曾經被暗族抓走過,和布蘭登本身也有一些過節,她膽子這麽小,看到布蘭登覺得恐懼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邀請人接受勝利之花必須要站起來,伊麗莎白躊躇了好一會兒,還是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她看上去都快被布蘭登嚇哭了。布蘭登將花遞給了她,伊麗莎白接得很是膽戰心驚……

好了,這下他應該要走了,只不過是遵循傳統而已,到這裏就該結束了。伊麗莎白也算誤打誤撞勉強拿到了自己的第一束勝利之花,挺好的……

愛德華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這個時候,他甚至為自己不必親自拿花送給伊麗莎白而松了口氣,這樣一來,即使他下一次獲得勝利,非得上去將花送給伊麗莎白,他也不必為成為第一個送花者而感到尷……誒?

突然,就在伊麗莎白顫顫巍巍地從布蘭登手裏接下來勝利之花的時候,布蘭登卻沒有自然而然地松手,而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用力!

就連愛德華這樣的男子都難以對抗布蘭登的力量,更何況是體弱多病的伊麗莎白,她幾乎是無法反抗地被一下拉入了懷中,布蘭登抱住了她。暗族擁抱什麽人時連翅膀都會跟著合攏,愛德華能看到的,就是他一直以來認為不可能會有人真心愛慕追求的伊麗莎白抱著花在被拉住時露出了驚恐又吃驚的表情,接著掉入了對方的翅膀和手臂組成的懷抱之中。

——?!

愛德華睜大了眼睛。

在以往的送花過程中,並非沒有選手在送完花後擁抱邀請人,可是這通常意味著真正的仰慕或者尊敬,如果只是禮節性的鮮花,完全沒有必要做到這一步。而這發生在伊麗莎白這樣的年輕女孩邀請人身上,難免便帶了一絲引人遐想的暧昧,觀眾席上甚至已經有人在唯恐天下不亂地吹口哨。

布蘭登並沒有抱著伊麗莎白太久,他的擁抱只持續了幾秒鐘變松開了她,並不逾矩。伊麗莎白的表情呆呆的,抱著花不知所措,好像也沒有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扭頭看布蘭登的表情變得十分覆雜,好像夾雜著許多奇怪的情緒。與此同時……

愛德華發現,那位暗族王子回過頭來,警示地看了他一眼。

由於評委席的位置比賽場要高幾分,他的視線平靜而冰冷,看不出情緒和深意,卻仿佛居高臨下。他靜靜地看了他一秒,然後轉身離開。

愛德華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這個短促的視線中回過神來。

他的心中不禁浮現出了一個古怪的可能性——

難道說,那個布蘭登在比賽中對他那種顯而易見的敵意,不是因為兩國之間的關系,而是因為……伊麗莎白……

突然,愛德華額心深深地皺起,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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