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會教人游泳？”肖裕和鄒紹文站在更衣室裏，隔著一道隔板，跟對面的人講話。

“我游泳是六年級那年學的，當時我的教練是一對一教我的，雖然不確定全都記得，但我覺得教會你游泳還是不成問題的。”鄒紹文自信的回答。

“你怎麽這麽晚才學游泳啊？”作為一個家裏開健身房的孩子，應該很早就會游泳了吧。

“本來會不會游泳，我覺得沒什麽所謂。”

“然後呢？”

“然後有一年出去玩的時候掉水裏淹著了……”鄒紹文似乎是在回憶著當時的景象，低低的笑了幾聲，“當時有個一米的小水池，然後我從滑滑梯上下來不知道，在裏面撲騰了好久，被我爸拎出來的。”然後自己也覺得太丟臉了，回來之後就立志一定要學會游泳。

肖裕看著淡灰色的隔板，仿佛想要透過這木板看到對面人的眼神，他也溺水過嗎？

“怎麽不說話？”

“啊……沒什麽，我以為小時候被水淹過的人，都會很抗拒學游泳。”

“是這樣的吧，但是我當時畢竟沒什麽危險，所以……”過了一會，鄒紹文又補充道：“即使是真的有危險，死裏逃生之後，我應該也會想學游泳，因為再也不想經歷這種事情。”

“是嗎？”肖裕笑了笑，也許自己不想經歷的並不是從水裏死裏逃生，而是明明經歷了一個生死攸關的緊急關頭，最親近的人也不過留下一句漠不關系的話。

鄒紹文坐在外面的一張長板凳上等著肖裕，他只穿著一條到大腿一半的黑色平角泳褲。肖裕走出來時，他正在帶泳帽，八塊腹肌一覽無遺，身材是標準的倒三角。肖裕仔細看了一下，鄒紹文有胸肌，但是並不像自己想象的突出的一大塊，十分勻稱的比例。腹肌的也只是一道凹痕，沒有誇張的像是刀削斧坎一樣的線條。

鄒紹文看見他在看自己，笑了笑：“去年去交換，半年多沒好好練了。”

“半年多沒練也能保持這麽好。”肖裕沒發現自己的小眼神裏閃著不似平常的光彩，就差流著口水上去摸一把了。肖裕對於那種常年健身一身肌肉的男的反而覺得沒有那麽好看，可能這就是健身小白和大佬的差距吧，“你這樣的身材，我覺得更好看。”

鄒紹文挑了挑眉沒有說話，肖裕跟在鄒紹文後面，戴好了自己閃亮的銀白色泳帽，準備在游泳館裏亮成一道閃電。戳了戳自己軟軟的肚子，嘆了一口氣，雖然沒有游泳圈，但是也沒有一塊肌肉的感覺。

兩人走出去，游泳館在健身房的頂樓，周圍全是落地玻璃，像是一座空中的玻璃城。明亮的陽光撒在泳池中，經過層層折射，漣漪的波紋蕩漾在整個游泳館。

鄒紹文先是拉著他到了一處角落裏，做了些熱身、拉伸運動。

然後兩人找個人少的2米深的水池，最靠近池邊的這一塊最寬闊，一個泳道有裏面兩個寬。他蹲在了池邊，示意肖裕下水。

“啊，這就下水了？你不和我一起下？”肖裕坐在池邊，小腿伸進水裏，輕輕的蕩著。鄒紹文用手舀了點水，澆在肖裕身上。

肖裕被涼涼的水弄得的打了個激靈，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鄒紹文說：“我先不下水。”

肖裕只好一個人，手按在池邊，小心翼翼的轉身下水。

鄒紹文看他下水了，說：“手抓好這個池邊。”游泳池邊上剛好有一圈淺淺的凹槽。

“你腳下，池邊這個地方有一個站的地方。”肖裕按照鄒紹文說的，發現在池邊底下有一圈大約半個手掌的突出，剛好可以站在這裏。

“你先熟悉一下水裏，試試看，低頭憋氣，然後在水裏慢慢的吐氣。”

肖裕點了點頭，低頭進了水裏，然後不一會擡起了頭，他的泳鏡似乎有點漏水……

鄒紹文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跪在池邊，耐心的幫肖裕調整著泳鏡。鄒紹文的呼吸輕輕淺淺的吹拂在肖裕裸露的皮膚上，在池水的蒸發下，涼涼的，但是肖裕卻覺得那一片被他掃過的皮膚莫名的燥熱，直到泳鏡不會再漏水，然後繼續讓肖裕練習。

“放輕松一點，身體可以隨意一點，最後能夠橫在水面上。”鄒紹文發現肖裕關於游泳的天賦還是很高的，在低頭憋氣的時候，肖裕的身體有一點自然的上浮。在經過鄒紹文提醒之後已經可以在憋氣時浮在水面上了。

“然後我們現在試試豎著來”，肖裕剛剛是頭向著池邊的方向，橫在整個泳道上，辛虧今天是周一，整個游泳館裏沒有什麽人，不然肖裕游泳的照片說不定第二天就要，出現在別人吐槽沒有素質的文章裏了。

“豎著來？”肖裕有些緊張，畢竟是第一次下水，雖說在鄒紹文的身邊，他覺得自己放松了不少，而且也不覺得水是自己一貫的夢魘了。但是要讓他就這麽松開手，肖裕還是有些發怵。

鄒紹文從他身邊下了水，水波因為他的動作輕輕的蕩在自己身上，心神好像也跟著水波一同搖晃了起來。鄒紹文水性很好，在水裏不依不靠就可以定定的浮在那裏，但是肖裕低頭進水裏的時候，能看到他腳下還是在動作著的。

“來，一只手扶在那旁邊，面朝著我。”鄒紹文輕柔的拉住他的一只手，讓他面朝著自己，只有一只手扶著旁邊。肖裕一只手扶著鄒紹文的手，一只手扒著池沿，一面是冰冷的瓷磚，一邊是心上人熾熱的手掌。肖裕像剛剛一樣繼續聯系著憋氣，但卻覺得自己的氣息不再穩定。

鄒紹文一直溫柔的看著他，也不催促，在練習了十幾次過後，肖裕已經能完全浮在水面上飄蕩了，“最後一次了。”鄒紹文輕輕的說，肖裕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正當他把頭埋進水裏去的時候，面前的鄒紹文也向下沈入了水中，看著眼前的肖裕，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比了個愛心。

但是隨即，手指錯開，變成對著肖裕豎起大拇指，讓肖裕不知道那一顆小小的愛心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楞楞的呆在水裏，放在池沿上的手也忘了用力，就這麽自由的漂在了水面上。等他反應過來抓住池沿重新擡起頭來的時候，鄒紹文正一臉開朗的笑容：“現在會漂了。”

肖裕也覺得自己現在飄了，他覺得學長處處在給自己暗示。想起那個轉瞬即逝的小愛心，肖裕白皙的皮膚上浮現出了一絲潮紅，但是隨即被冰涼的池水帶走。

“上來吧。”鄒紹文拍了拍池邊的地面，先出了水，然後回身拉肖裕出來。

“接著來跟我學學一下動作。”鄒紹文先做了一邊蛙泳的動作，然後教肖裕學，“手臂滑下的同時，逐漸擡頭。這時候，腿還是保持自然放松。手臂劃水時，頭擡至眼睛出水面，腿還是不動。收手時才開始收腿，這時頭擡至口出水面，吸氣。”

肖裕跟著做了幾個動作，基本上比較熟練了，然後準備下水嘗試。“你還是很有天賦的嘛。”鄒紹文望著他下水的動作說。

肖裕笑了笑：“那當然。”畢竟自己是個聰明機智，熱愛運動的好少年，一池清水，怎麽擋得住對學長的仰慕之情呢？

剛一開始，肖裕只練了幾次踢腿，在加上手部動作時，鄒紹文在他前面倒著後退，肖裕如果手部動作不是很順利的話，可以第一時間扶住鄒紹文的手，不會嗆水。

肖裕看著面前小心翼翼的人，心想，這樣算是生死之交了嗎？曾經從水裏死裏逃生，也不過是一句不用嬌氣，如今在學習游泳的時候，倒是有人在一邊緊張的不行。

十九年來的家庭的關系，在肖裕的眼裏就是個笑話，親戚鄰居都說，肖家的孩子，懂事獨立，從來不用大人多操心，什麽都自己幹了，還讓自己的孩子多學學。每次看著那些懵懂的被教育著的小孩子，肖裕都在心裏冷笑，希望這些家長永遠不要這樣。

肖裕學的很成功，第一次做動作，擡頭就很順利的吸氣成功，然後開始第二次。剛一開始還有點緊張的肖裕瞬間放松了起來，鄒紹文跟在他的身邊，和自己有著一臂的距離，避免自己因為碰到他而受影響。

漸漸的肖裕在水裏已經不害怕了，他覺得自己可以很自由的遨游了起來，甚至敢慢慢的離池沿越來越遠，在泳道的正中間游了兩個來回。鄒紹文作為老師，臉上的表情也是十分的欣喜，肖裕趁機湊在鄒紹文身邊：“怎麽樣，能不能算是你的得意門生？”

“確實是我所有見過的人裏面，學的最快的。”

那當然，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啊，不行，不能是得意門生，不然不就成了師生戀了嗎？肖裕發現自己最近的想法是越發的大膽了。自從下定決心要追學長了之後，似乎連帶著整個生活都變得天翻地覆了。

肖裕游到了鄒紹文旁邊，爬在鄒紹文身後，手搭在他的身上。“累了嗎？”鄒紹文看見了他的動作，但是並沒有任何制止的意思。“累了的話，我帶著你來游吧。”

“好啊。”肖裕懶洋洋的回答，但是自己其實一點都不累。

鄒紹文像剛剛一樣倒著向後，肖裕聯系著自己剛剛學會的蛙泳，是不是裝作自己累了，握住面前的那個人的手，冰冷的池水中，他是肖裕唯一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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