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素淡裝束的女子懶懶的靠在床沿上，長長的青絲堆疊在手邊，襯的那張蒼白的小臉見者憐惜。緊閉的房門被緩緩推開，又輕輕關上，帶進來一陣輕輕的風。

“綠書，你去哪了。”綠歌咳了幾聲，雙眼有些空洞。

綠書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去為她舒氣，輕聲說道：“你的病越來越重了，姐姐，我盡力了。”

綠歌嘴角浮起一個蒼白的笑容，問道：“無妨，過個一兩天便會好的。”

一陣短暫的寂靜後，綠書說道：“聽說東海上有一座無名之島，上面有一種千年奇藥可以治你的病，姐姐，你隨我去吧。”

綠歌猛的睜大眼睛，似乎沒想到綠書會這麽說，忙搖頭道：“綠書，我不能走。”

綠書不可置信的看著她，雙眸隱隱透出絕望之色：“為了什麽，為了曜夕嗎，還是要接著向姬夭姑娘下手。”

“姐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綠歌也被她的態度激怒了，臉頰透出一抹病態的嫣紅：“是曜夕負了我，是他，還有姬夭。憑什麽，我姿色勝她不止三分，天賦更是異稟，而且生在這九重天，她憑什麽和我爭。綠書，你不懂。這次算姬夭好運，竟然扛過了我的七毒散，這次不行，還有下次。”

“姐姐！”綠書眼睛通紅，似乎眼前這人不是相依為命多年的長姐，而是一個從地下鉆出來的魔鬼：“你，你為何會變成這樣。”

綠歌嘆了口氣，語氣頗有些無奈：“綠書，生之為人，得了意識，就應懂生存之道，為自己謀取。這麽多年你在我的庇護下，竟生的這般純潔。你以後離姬夭遠些，她並不像表面那樣簡單。”

綠書退後了幾步，似乎被她的一席話嚇到了，連連搖頭道：“不，你瘋了，我要去告訴掌門，你瘋了。”

“你不是我姐姐，我姐姐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你是誰，你是誰。”

綠歌眼神覆雜的看了看她道：“書兒，我知道你這些年為我做了不少事。為了治好我的病，竟冒險去取那血海花花。可開弓沒有回頭路，我已經無路可退了。”

綠書搖搖頭，道：“不，你有的，只是你不想。我會去說明姬夭師妹的冤屈，她不該受你迫害。”

“綠書，我是你姐姐。”

綠書不忍去看她那幅歇斯底裏的模樣，狠狠別過了頭：“你已經說過一次了。”

是啊，那天在她那灑滿點點光斑的房間裏，綠歌一臉哀求的說道：“綠書，我是你姐姐啊。”

於是她害了姬夭，害她背上罵名。

她走了出去，將世間的一切都拋在了腦後，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般，即便綠歌喊得聲音都嘶啞了，那一臉決絕的女子也沒有回頭。

姬夭坐在石亭的欄桿上，滿眼望去盡是一片□□。年玉已經走了好一會兒，可她還未從剛才的一番談話中回過神來。

水池裏漂著幾朵睡蓮葉，隨著微風左右浮動，蕩起一片漣漪。幾條色彩斑斕的小魚聚攏又散開，倒是像極了幾個竊竊私語的妙齡女子。姬夭看著那無邊的天穹，被遠處的圍墻割斷，偶有幾只青鳥殷勤的掠過來，又退回去。

透過那光可鑒人的一池碧水，姬夭仿佛進到了一場夢境，她撥開重重迷霧，站在萬軍陣後。

如一尊雕像般，身著墨色重甲的魔族將軍立在雲端上，風吹的他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他神情孤傲，手上的大刀閃著刺眼的寒芒。身後的三百兵士皆如他一般，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九重天的大門。

“我，廛且，魔尊手下三十八位大將其十七，奉魔尊之令，向神尊換一樣東西。”就像一陣炸雷般，廛且的聲音響徹整個天際，即便是穿過如此源長的歲月，還是讓姬夭心底一顫。

朝夙騎著生長著巨大翅膀的白馬，手執破天劍，面色同樣冷冽：“若魔尊想將筌鈺將軍接回，便麻煩將軍你白來一趟了。”

廛且冷笑一聲，那聲音隱隱透著一股子陰冷之氣，即便是盛冬的冰窟，也不過如此了。“長君殿下不要這麽快否認，你先看看，我帶來的人是誰。”

待看清那被魔族兵士押上來的人時，人群發出一道驚呼，那聲音不是朝夙，亦不是他身後的兵士。而是站在兵隊後方的男子。那男子著一身青衣，面容精致的如同畫中仙靈。姬夭只聽得他呼道：“母親。”

是了，那面容蒼白，傷痕累累的女子，同樣有著驚為天人的容顏。即便是面對如此多的魔族，她也不曾驚慌。只是看著朝夙，眼中透著七分的絕望。

一個不再受寵的妃子，與一個備受魔尊器重的大將。若她是神尊，也知道選誰。

廛且向前走了一步，將那女子推到身前，話中隱隱透著得意：“長君殿下，她是誰，你應該認得吧。”

朝夙面色也是無比難看，半晌才擠出幾個字：“認得。”

但他的下一句話，卻實實在在的讓廛且變了臉色。

“但若是讓她來換筌鈺，即便是我答應，父尊也不會應。”

隨之變了臉色，還有沖上來的曜夕，可他還未走到朝夙身邊，便被一群同樣身著白色輕甲的兵士攔的死死的。隔著這不足百步之遙之距，曜夕就那樣看著那女子，失聲道：“母親。”接著他看向朝夙，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哀求：“王兄，你救救她，救救我母親。”

朝夙沒有看他，任由身下戰馬的翅膀上掉下幾片輕柔的白羽。他輕聲開口道：“送二殿下回去。”

姬夭只覺得呼吸一緊，仿佛被捏住了命脈般，動彈不得。她就那樣看著廛且用手中的大刀，捅進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女子胸膛中，帶出來一片鮮紅。

而朝夙，就那樣看著這一切，眼神只是稍微有些起伏，但隨即便平淡下來。曜夕雙眼通紅的握著劍，想要沖向那女子倒下的地方去，卻被牢牢的禁錮著，只能發出一聲聲令聽者心碎的怒吼。

她就那樣看著不久前還意氣風發的少年，如破敗的碎布般，直直的跌落在地。該是有多麽絕望，才能讓一個人作出那樣的表情。曜夕瞪的眼角都快要裂開，卻無法改變這一事實，那方才還看著他的女子，就這樣在他面前香消玉殞。

他看向朝夙，祈求道：“王兄，我從未求過你，我求求你，救救我的母親。”

可是回應他的，只有朝夙的背影。

待人群逐漸散去，這世間仿佛只剩下姬夭與曜夕兩人。她與他僅七步距離，去仿佛隔了一道巨大的鴻溝。少年青色的衣衫已被鮮血染紅，他抱著早已沒了氣息的女子，立於這天穹，任由眼淚將懷中女子的衣袍浸濕。

她猛的從幻境中回過神來，方覺臉頰一片冰涼，用手拂去，竟摸到濕冷的一片。她在難過嗎，為誰難過，是為那美的讓天地都失了顏色的女子，還是為面對母親被殺害時無力的曜夕。

而她，竟然讓他以血為引，去救那間接害死他母親的人。

曜夕，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為何在那樣的仇恨之下，你還要應我之求，去救朝夙。

想到此，她不禁嘆了口氣，眼神逐漸放空，似乎想把方才那一切都忘在腦後。

“年玉，你說我這樣，是不是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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