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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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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怎講?”

“我這樣做,不就是利用她的同情心嗎。又或者是愧疚。”

“姬姑娘她,是擔心你的。”

在離姬夭不遠的一處樓閣上,儼然立著兩道頎長的身影,任由風拂起一片衣角。

初晨已至,遠處的碧山也在輕紗般的白霧中若隱若現著。即便是不太喜歡這九重天,姬夭仍不能否認,這裏的景色真乃世間之最。她趴在窗臺旁的案桌上,看著淡金色的陽烏一分分升起,撥退附在它周圍的朝雲,慢慢露出廬山真面目。

房門被輕輕叩響,姬夭頭也不回的應道:“進來。”

自從知道曜夕那一段悲慘的歷史後,姬夭仿佛重新認識了這個神族的二殿下,愈加奇怪的是,她對他竟慢慢卸去了防備,也不似以前那般討厭他。果不其然,進來的人不是曜夕還能是誰。姬夭回過頭,正好撞進他輕笑的眼眸裏,要如何形容那樣的眼睛,即便是天邊最亮的明星也不過如此吧。她臉一紅,忙側過頭不去看他的眼睛,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你,有事嗎。”

曜夕走過來,看了看她手邊的白紙,挑了挑眉道:“你在寫字?”

姬夭有些窘迫的點了點頭,心道糟糕,方才竟忘了那些練字用的紙藏起來,定是又要被曜夕嘲笑了。“閑暇時我就練練,最近總是閑著,總是想找些事做。”

曜夕輕輕一笑,素白的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紅暈,他看著姬夭道:“無妨,你寫便是,我就在一旁看著。”見姬夭還要拒絕,他忙將墨紙推倒姬夭身前,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姬夭見他這幅模樣,心道反正他也見過自己寫的字了,寫與不寫區別都不大。她對著曜夕快速的一笑,便裝模作樣的提起了筆,這樣看著,倒真有幾分恬靜之氣。

可當曜夕仔細看去,方才那氣質便消失的沒有影蹤了。饒是他已經見過了她寫的字,可是見她在他面前寫出來,還是有些驚奇。原來這些字,還可以這樣寫的。

他輕咳了聲,裝作若無其事的提醒道:“手在使力的時候,應當偏向左邊一點。”

“這一撇應當這樣寫,不用蘸這麽多墨。”

“這個字,你好像加了一筆。”

姬夭怎樣也沒想到,原來這平日裏總是板著臉的曜夕,竟也會這麽啰嗦。她剛想反駁他,便感覺到一只手握住了她執筆的手,停頓了一下,便帶著她的手在紙上飛舞起來。

只那麽一瞬間,這世間的一切仿佛都在向後退去,不遠處刻著麒麟的金獸爐,前方溫潤的陽光,就那樣失去了光澤。一陣清幽的香氣從身後傳來,曜夕,他正握著她的手,教她寫字。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他青色的衣衫如雲層般湧動,他手掌的溫度順著她握筆的手直浸入骨髓。在這暖意融融的晨曦裏,她竟忘了應當拒絕他的靠近。

可她只是看著曜夕借著她的手寫完了一個又一個字,任由墨汁在白紙上開著最美麗的花。姬夭輕呼了口氣,慢吞吞的說道:“你,你的字,寫的,寫的比我的好看多了。”

曜夕向她靠近了些,姬夭仿佛能感覺到他的鼻息噴灑在她耳旁。“玄機閣掌門出關了。”

姬夭一楞,眼神直盯著那緩慢移動的筆尖。說道:“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玄機閣綠書前去認罪了,你猜她說了什麽。”

似乎被一道大力狠狠一推,姬夭只覺手腕一用力,筆尖就脫離了原本的軌道。曜夕放開她的手,站在她身後,與她同望著窗外的盛景一片。

“我猜不出。”

“她說這一切都是她謀劃的,與綠歌無關,與你無關。”

姬夭猛的站起來,心中陡然升起一道罪孽感,聲音也顫抖起來:“那後來呢。”

“掌門很生氣,直接剔去了她的神格。”

姬夭轉過身來望著他,哆哆嗦嗦不知該說些什麽。曜夕不忍的垂下眼睛,緩緩將她攬進懷裏,那模樣仿佛姬夭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這不是你的錯,是她罪有應得。”

剔神格之痛,沒人比姬夭更明白。那種鉆心的疼,就如同一道巨大的力量,將渾身的骨頭都打碎,然後硬生生拼在一起。即便是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那入骨之痛依舊如影隨形。那天若她語氣輕柔些,只要輕柔一些,那麽綠書是不是不會走上這條路。那不是一百大板,不是幾句責罰,那是剔筋去骨啊。

曜夕以為她在自責,輕聲安慰道:“即便不是她出的主意,可她也算是幫兇。你身體才好些,不要為此介懷。且只要她悔過,不出百年便可回來。”

姬夭擡頭看著他精致的眉眼,才發覺自己從未認真看過他,心道若是自己能長得這樣好看,不知要省去多少麻煩。曜夕被她看得有些臉紅,稍顯失措的問道:“怎,怎麽了。”

若論世間之最,皆不過此時,姬夭卻是比曜夕更加窘迫。她猛的退後一步,頭也不回的往外跑道:“沒怎麽,我,我出去走走。”

她這是怎麽了,若是因為愧疚就讓曜夕靠近,又怎麽會惹的落荒而逃。她不應該是討厭他的嗎,他自大,浪蕩成性,她怎麽在他面前感到窘迫。

曜夕有些發楞的看著她的背影,墨黑的發絲被疾風揚起,方才那碰過她衣料的手掌似乎還能感覺到一絲餘熱。他突然有種荒謬的想法,若是就這樣,沒有朝夙,沒有九重天,沒有這神族身份。他只是他,就這樣守著她,未嘗不可。

夜幕低垂之下,雕刻著龍紋的大門如一塊墨色的玉嵌在高樓下,即便周圍長滿了各色的花,也消不過這門的沈重與莊嚴。隨著守門弟子的一聲悶哼倒地,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身影以血為引,將那大門緩緩開啟。

鬥篷之下,臉色蒼白的綠歌立在大門口,看在門內的無極陣,臉上閃過一絲幽冷的笑意。她以前也進過這扇門,只不過是十四個長老齊聚,用掌門的血開啟,共開天眼,破天機。清冷的月色將她的影子拉的細長,直射到那屋內。綠歌一步一步的走進去,仿佛那是萬丈懸崖也在所不惜。

她站在那無極陣下,任由血液一點一點的滴入腳下,蕩開一層白色的光紋。隨著時間的流逝,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頭上的無極陣,卻緩緩現出了一幅幅模糊的畫像。

我綠歌,玄機閣前任七長老之孫,以骨血而敬,以生命為引,向天地發下毒誓。要讓負我者直墜地獄,受永世輪回之痛。

那站在大殿中間的女子,如一尊雕塑般,任由颶風將罩在頭上的黑袍吹開,露出一張無比瘋狂的臉。姬夭,是你害了我妹妹,我要讓你,百倍償還。

風波過後,無極陣漸漸平息。綠歌重新將黑袍罩在頭頂,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前方的黑暗裏,有許多未知的眼睛,他們轉著咕嚕嚕的眼珠,看著遠去的綠歌,似乎在想著什麽。

人間。

一座不起眼的茶樓內,灰綠色的托盤上清茶初沸。茶樓外人煙稀少,茶樓內人滿為患。侍者恭敬的站在一道身影旁,滿是皺紋的臉皺成了一團:“客官,您要的茶。”

可在那被黑袍罩住的身影下,沒有任何回應。

那侍者又上前了些,微微提高了音量:“客官?”

不過瞬息之間,一雙絲白如玉的手猛的從那黑袍下伸了出來,隨著那侍者的一聲痛呼,那人影的臉也露了出來。她將那侍者掐著提了起來,一雙眼睛血紅的厲害。“我要見你們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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