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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覺心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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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夭看了看年玉,嘴角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我只是想出來走走,人多了反而不好了。”說著,她想將手從曜夕的手中抽出來,卻是被他握著怎樣也使不上力。姬夭眼神覆雜的看了看他,又對那侍者說道:“讓她進來吧,我見她便是。”

綠書走過了一個又一個轉角,忐忑不安的跟在侍者後面,似乎在思酌著稍後應該說些什麽。腳下的路長得好像沒有盡頭,每一步都要將她帶進深淵。姬夭看著跟在侍者身後的女子,她以為會像預料中一般冷靜,卻在看到那張柔弱的臉時,差點控制不住從木椅上站起來。

“姬夭師妹,你,你醒了。”

姬夭袖子裏的手捏的緊緊的,她怕下一刻會忍不住沖到她面前,質問道:為何要陷害我,為何要如此費盡心思置我於死地。

可她沒有,她只是看著綠書,勉強牽起的笑意無比僵硬,“你來做什麽,是想來看我是不是真的死了麽。”

綠書臉色一白,竟是“撲通”一聲便在她身前不遠跪了下去,那聲音很響,磕在青石鋪成的地板上顯得尤為刺耳。姬夭也是被她這一舉動嚇了一跳,心中隱隱有種不詳的預感。

“姬夭師妹,既然你同意了見我,也屏退了侍者。念在曾同門過的情分上,請救救我姐姐。”

姬夭有些好笑,也裝作不知的問道:“你姐姐,那是誰?”

綠歌生的嫵媚,可綠書卻生的柔弱,一泫一泣都能使人心生不忍。姬夭話音一落,綠書便擠出幾滴淚來,語氣悲哀而無奈:“姬夭師妹,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姐姐。可她也是被油蒙了心,一時糊塗。”她看著姬夭,想從她臉上找出幾分憐惜,卻終是一無所獲。

饒是姬夭半百忍耐,卻也被綠書幾句話給逼得臉色通紅。她姐姐被蒙了心,可綠書呢,卻還是幫著她姐姐來汙蔑她。“綠書,你說了半天,我卻是不知,被打的是我,昏迷到今天才醒的也是我,你姐姐不是好好的嗎。”

綠書怯怯不安的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道:“那天,十四長老將塵封多年的門譜拿了出來,上面並沒有你的名字,也就是說,你並不是玄機閣的弟子,是不用受這責罰的。姬夭師妹,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不該,我一時聽信了綠歌的話,才作了偽證。這幾天我夙夜難寐,都在擔心你。看到你沒事了,我才放下心來。”

姬夭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你有十四長老護著,又有二長老暗中周旋,二殿下也愛慕你。姬夭師妹,我姐姐綠歌她什麽也沒有,她只是太喜歡二殿下了,才說你拿了她的玉。姬夭師妹,你那麽多人護著,就幫我姐姐一次吧。”

姬夭手心裏一片潮濕,像是挨了一記重拳,整個人都有些飄忽起來。因為有人護著她,所以她活該被汙蔑,活該險些死去。“你姐姐到底怎麽了。”

綠書輕輕抽泣了聲,也顧不得擦淚:“你先答應我,我才說。”

姬夭仔細打量著這個眼淚掉個不停的女子,突然像是被繞進了一個巨大的圈子裏。她冷笑了聲,說道:“你應該知道,那天在大殿上,在你說出不曾送於我玉那一刻,我們便再無情誼了。”

“你不說便不說吧,若是沒有其他事,便告辭了。”

她話音剛落,綠書猛的一怔,她忙跪著移到姬夭腳邊,說道:“師妹,我姐姐也知道錯了,所以也為你擔心,才觸發了舊疾。已經昏迷了三日了,師妹,聽說二殿下有一種可醫治百病的藥,只要你請求他,他一定會答應的。”

“師妹,求求你了,救救我姐姐吧。”

聲聲如泣,字字滴血,這八個字用來形容此時的綠書怕是再合適不過了。姬夭嘆了口氣,眼中有些動容,問道:“那你為何要同你姐姐一起汙蔑我,你明知道那懲罰是任何一個人都受不住的。”

綠書見她語氣不似方才那般強硬,緊緊抿了抿唇,說道:“自那日血海花花枯萎一事後,綠歌便給了我那塊血玉,說要讓我送給你表示感謝。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那時我也不知道啊。可是她是我姐姐啊,我拒絕不了她的要求。她只是太喜歡二殿下了,姬夭師妹,那都是我的錯,只要你救了綠歌,我便去將此事澄清,我……”

“綠書,若你是我,你會救嗎。”姬夭將她打斷,冷冷的看著她,眼底深處卻是濃濃的嘲諷。因為綠歌喜歡曜夕,所以她就該被汙蔑,因為綠歌出了事,她就要放下悲屈,救她性命讓她繼續害她嗎。

從小母親便教導她,一定要心存善意,即便那人欺你辱你,也要笑臉相迎。可是母親,你在被那些人私自處罰的時候,就沒有一絲恨意嗎。可是我有,我絕不會像你那般善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綠書的抽泣聲也突然停住。姬夭站起身來看著她,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若你真是為你姐姐擔憂,就應該去找神尊,找掌門,甚至是曜夕。你來找我,是真以為我那般善良可欺嗎。”

“救?我當然想救她,可是綠書,你憑什麽認為我可以左右曜夕的想法。”

綠書猛的看向她,眼睛裏閃過幾分絕望,那絕望最終化為幾滴淚,重重砸在姬夭腳邊,暈開一片青色。

“無妨,無妨的,是她自作孽,是她……”她站起身,小臉一片蒼白:“師妹,是我錯了,我不該打擾你,這是我們自己做的孽,我,告辭了。”

姬夭想要說些什麽,終還是憋在了唇齒間。她看著綠書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片淡淡的衣角,她突然有些懊悔,方才對綠書太過絕情了。綠歌是她的姐姐,她有什麽理由不站在綠歌那一邊。

“你不該見她。”

姬夭沒有回頭便知道說話那人是誰,聽得他如此說,也還是嘆了口氣。這世間有什麽該與不該,不都是人力所為嗎。

見她不說話,曜夕又說道:“若是你想澄清,我救綠歌也無妨。”

姬夭轉過頭去,懷疑的看著他,輕笑了聲,“我的名聲早已爛透了,要什麽澄清,能活下來,便是慶幸了。”

是啊,在那板子上淬毒,想要置她於死地,顯然就是謀劃多時。她不會救她,因一切都是罪有應得。

曜夕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她以前過的都是什麽生活,會讓一個本該在父母膝下承歡的女子露出如此神情。

姬夭臉色有些發紅,這才驚覺竟與曜夕如此近距離的對視著,忙退後一步,慌忙之中問道:“房間裏那幅畫,是何人啊。”

曜夕輕輕摩挲著手上的花折扇,透過半掩的雕花木折條,姬夭只見那上方畫著幾片青葉,再無其他。“那是我母妃。”

姬夭也算是將這神仙居住之地了解了個三四分,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位美人,更別提神尊二殿下的母妃了。曜夕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斯人已逝,再提已是枉然,姬姑娘,起風了,回房吧。”

姬夭識趣的閉了嘴,也知道自己說到了他的痛處。在她眼裏,曜夕一直都是一個無懈可擊的人,會是什麽樣的痛苦,會使他一聽到眼中便浮起濃濃的傷痛。

她好像,從未了解過這個人。

“姬姑娘,年玉上神問,你可有什麽不舒服。”

姬夭剛想搖頭,像是猛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對那簾子後的身影說道:“你讓他先在外面等著,我隨後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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