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半個月後，Thor幾乎已經要記不起來那個奇異的夢了，他終於放棄從回憶裏尋找那雙從未見過卻猛然攥住他心臟的深綠色眼睛，那雙眼睛通透度極高，像尼爾森湖清澈見底的湖水，但是卻不平靜的暗藏無數漩渦。

只是個夢而已。一個夢，不會因為足夠真實，足夠細致而成真。Thor不算隨遇而安，但也足夠從善如流了。他舉杯向上前來寒暄的來賓致意，雖然想不起對方的名字，但是一個熱情的微笑也足夠打發。

雖然擺著家宴的名號，但是這裏是沒有多少人僅僅抱著消磨一個無所事事周末夜晚的態度來的。”Thor，”應付完場面可來不及給他留一點安靜的時間，他做了個倒U的嘴型，不情願地轉回去，及時把倒U擺正，看清來人反倒有了點如釋重負的感覺，“嗨，Sif.”

包裹在綠色褶邊小禮裙裏的女孩落落大方地笑著回應，帶著點不太明顯的羞澀。

比起別的心思千回百轉的女孩，和Sif呆在一起要容易的多。兩個人躲在露臺上吹著野薔薇味的風，看著佩戴著嬌艷欲滴的月季科花卉的女孩，Thor覺得這氣味有一點熟悉，好像在哪裏遇見過。

“野薔薇配禮裙，這不太常見啊。”Thor倚著欄桿打趣。

“學校大門上摘的，”Sif撲哧一笑，歪了歪頭，“是不怎麽高貴，但是再也找不到這樣有生命力的花可以在折斷以後還像活的一樣。你看，它還咬了我一口。”Sif展開手心，指尖留著兩個牙印般的割傷。

眼裏恍惚閃過一陣鮮綠的幻影，層層疊疊，又透出一些光亮，那只白色的獨角獸緩緩踱出來，透明又斑斕的眼睛眨了眨，做出個迷惑又惡狠狠的神情，背身從露臺上跳了下去。

“不！”Thor立刻探出身去抓，但是來不及，一把流光從他的指尖直墜下去，但是沒有消散，而是漸漸凝結出一個人型。

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光暈裏，擡著頭，像是哭泣的表情，但是沒有眼淚，但是Thor看見悲傷從那雙眼睛裏滿溢出來，笑一樣淌了滿臉。

Thor沖下空無一人的走廊，他來不及去管忽然變得空空蕩蕩的大廳，只覺得不抓著那個人的話，他就要輕飄飄地消失了。

“嗨。”這開場白有些愚蠢，但是Thor立刻發現這根本沒有關系，他的聲音沒有傳達到對方那裏，因為他要過了很久才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對方的瞳孔裏。

Loki剛從放空裏回過神，他剛剛看著自己的家，他是指曾經的舊房子，戲劇性地向中心塌陷，轟然只剩下一個寬闊的空洞，他楞了很久，忽然伸出腿，一只，在烏黑的窟窿上，然後另一只，身體猛然前傾，影子落在身後，翅膀般扯出快要折斷的陰影。

隨便哪裏都好，地獄，死亡，世界盡頭，哪怕是永遠保持下墜，只要是他能光明正大落腳的地方，哪裏都好。

但是沒有。Loki並不情願地任由景色在眼裏清晰起來，然後在臉頰上感受到某種熟悉的溫度。

是那個男人。Loki從沒想過他還能出現在自己的夢境裏，或者說，那天之後他就沒有再做夢了，每次在夢開始前他都能意識到，然後醒來。缺乏睡眠讓他神經痛，甚至骨頭都跟著發疼了，他給自己弄來嗎啡，但是並沒有用，他還是會醒過來。

但是這次他意識到了自己重新陷入夢境，卻沒有醒來。

他在給他擦眼淚的手上蹭了蹭。

四周是個灌木半包圍著的花園，中心坐落一座噴泉，是獅鷲和天鵝的形象，雕像匍匐在外，水流從獅鷲口中流出，在大理石臺上圍出一個合圓。

這麽富麗堂皇的，真不像他的夢。尤其是面前這個男人，也不再扮演阿波羅了，一把金發規矩地束在腦後，穿著顯出教養良好的樣子。

Loki嗤了一聲，順著掌心的熱源抱了一下這個夜裏還那麽明亮的發光體。他覺得有點冷了，況且這是他的夢啊，他為什麽不能循著心意為所欲為呢。

意料之外的擁抱，Thor怔然間下意識摟住了他，他在發抖，但是審視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頭神奇生物。Thor想。明明剛才還都是快要折斷的脆弱。

他分明更奇怪，只穿著睡衣，領口卡出清瘦的鎖骨，皮膚過分蒼白，光腳站在午夜濕漉漉的草坪上，他的手臂上似乎還有淤青……

Loki順著他的眼神迅速放下了袖子背在身後，下意識厭惡著被這個人看見手上的針痂和瘀傷。

但是這個人的眼神不識好歹還想探究，他垂落的金發搔得自己臉頰很癢，他嘴唇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響，Loki心裏湧起莫名的焦躁。他在和夢裏的假象生氣，他用自己的嘴唇堵上了對方的喋喋不休。

後續勞駕走圍脖:

作者有話要說： 河蟹，惹不起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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