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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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Thor從宿醉裏醒過來,就要面對男人的日常晨間問題。

沒有獨角獸沒有綠眼睛的漂亮少年,圍著他的是狂歡後遺留一地的瓶瓶罐罐。

真想不到他成年後還有被wet dream困擾的時候。Thor抓著淩亂的金發,穿梭其中的手指好像還遺留著對方肌膚滑膩的感覺,真實得讓人毛骨悚然。

於此同時,Loki懊惱地坐在床沿重新定義自己的性向。他確定他睡了結結實實的一覺,因為照鏡子時他看著自己簡直像個初戀少女般容光煥發。

上天保佑他不會再夢到這個男人。Loki邊走下樓梯邊在心裏翻了個自嘲的白眼。然後輕松的心情在對著端坐的“Laufyson”一家時煙消雲散。

這是“我們和你談談”的姿勢,上一次的會談還是用一紙和平協議換了他自己的高中生涯外宿權。我以為她已經沒有什麽好不滿的了,Loki想。

無意義的噓寒問暖並沒有使餐桌上的空氣緩和寫,但是這麽多年想必雙方都足夠習慣。

“你Denis阿姨馬上要搬去城郊的新公司,”終於切入正題了,Loki漫不經心地切著餐盤裏的吐司。

“你知道,很遠。你放課後順路把弟弟接回來。”Mr.Laufyson的眼睛藏在油膩膩的鏡片下。

“父親,我有辯論社的活動。”Loki做出遺憾的表情。

Mr.Laufyson開始散布他無處不在的威嚴,“不要總是和你的那群朋友鬼混。你都沒有點做哥哥的樣子,你有帶Fenir出去玩過一次嗎?你看看他下巴上還帶著你嗑的疤!”Mr.Laufyson把Fenir帶著蘋果醬的臉擡起來,那個v型的疤痕像個嘲笑的小嘴。

四年以前,兩歲的Fenir還是個說不清楚話的小肉球,但是已經會用漏風的奶音喊“哥哥”了,雖然彼時Loki暗地裏和登堂入室的新Mrs.Lafyson針鋒相對,但是他沒有移情到對這麽一團小東西生氣。

“果果。”Fenir扒在Loki褲管上,小手指著園裏的蘋果樹。Loki一邊嫌棄地擦掉他的口水,一邊把他抱過胸口去夠樹上的蘋果。

“Fenir!”女人獅子狗一樣分貝過高的聲音讓Loki手下一顫,肉團忽然斜著掉下去,即使Loki慌亂中及時抓住了衣領,也沒能避免他下巴觸及地面嗑出的一聲輕響。

女人尖叫著推開Loki。Fenir兩眼緊閉,血從下巴漫到衣領,然後是救護車的鳴笛,疾馳的醫療床,和繼母狠狠剮著他的眼睛。

他沒能靠近,只是站到醫院病床前小心翼翼地,不停向父親寄去告罪的眼神。

Mr.Laufyson望著次子,不停安慰懷裏啜泣不止的妻子,吝於施舍一個眼神。

從Fenir出生那一天起,Loki就若有若無感受到父親偏愛傾註的方向,Fenir蜜棕色的卷發和他無一不像,天生有著討喜的神情。

Loki很像他的母親,過分蒼白而瘦骨伶仃,黑發像烏鴉尾巴樣支楞。在學會溫存的偽裝之前,他的冷淡還有些惡劣的性格使他也完全不像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好在,情感並不豐富的Laufyson先生即使出於對亡妻的愧疚也會藏起偏愛的天平的。

直到這一次之後,遮遮掩掩的帷幕好像被利爪撕開。

Loki靜靜看著病房裏溫馨的一家三口無法介入的氣氛,感受到一種從裏向外剝落的冷,從心口蔓延全身,直至將他凍成一座緘默的背景。

Loki放下刀叉,細長的睫毛投射下兩道剪影,“如果我還沒有就這件事取得原諒的話,”他挑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假設denis阿姨也同意這個提議?”

女人像被拔了尾羽的母雞般挺直了腰板,“我可沒有重提過這個事!你這樣講,別人以為我怎麽當的後媽,怎麽看我們家呢。”她嘟嘟囔囔地好像委屈極了,但說的每個字都刺心。

Loki靜靜呆了一會兒,像個被忘在時間裏的遺物,然後把刀放在絞成泥的肉餅上,諷笑無法自制地從緊抿的嘴角溢出來。“哪兒能呢。只是怕我管不好Fenir,萬一我再不小心一次,可能就不止傷著下巴了呢?”若論嘴巴壞,誰能比得過Loki呢。

“夠了!”這聲斥罵是給他的。Loki歪著腦袋看了他父親一眼,再沒有任何退讓,看得對方視線都開始搖擺不定了,忽然輕笑一聲拎起包,大步跨出大門口。

紅房子被遠遠拋在了身後,他大步地走著甚至小跑起來,細風撲在臉上,Loki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藏在新房子裏的舊物如果不能適用,只要撣凈灰塵收回未嘗不能再啟用。

Thor時隔很久以後才又被拽進那個夢境,說是拽,因為這個夢太富有想象力,可不像他能做出來的。

Thor看著黑發少年抱膝坐在高高的石堆上,面對著深不見底的懸崖,看不清表情。Thor行動比腦袋更快,眼疾手快地把他拽了下來,完全忘了這是夢境,只怕這男孩奇怪又迷人的自毀傾向把他帶離自己身邊。

少年被撲在地上,一臉惱火地掙脫出來,看清了眼前的人後,表情漸漸從驚訝轉為窘迫,轉身就要向懸崖後的密林逃走。

Thor可不準備讓他得逞,在僅一步之遙就要抓住他時,Loki忽然回頭站定,無數石壘從他腳下拔地而起,載著他升上半空。

少年沖他高高在上地一挑眉,無數銀色光點在Thor面前凝結成兩個小字,“Fuckoff.”

簡單粗暴到無禮的拒絕。Thor還從來沒遭受過這個。他稍加思考,如果這是夢境的話,他是不是可以假設自己也可以隨心所欲變出些什麽。

一陣罡風裂開樹與樹之間的罅隙,脊生雙翼的猛獸刨開塵土呼嘯而出,馱起Thor飛到和Loki持平的地方。

是的,就是花園裏噴泉上那一只。石雕冷冰冰的觸感就好像還貼在他背脊上似的。

誰說胸大無腦的?Loki看著這只耀武揚威的異獸,氣得快要窒息了,但是Thor不答應這個,他伸手把Loki拽到獅鷲背上,用熱吻改變了Loki走向窒息的方式。

在兩人鼻尖不過幾厘米的距離之間,浮游著一個金色的小字,好像還帶著點暖洋洋的溫度:

“Never.”

用Fandral的話來說,就是Thor的初戀在經歷過無數前女友後終於姍姍來遲。

“停一下,你笑得有點惡心。”在意識到也許好友背著他們交了一個甚至舍不得帶出來讓他們看一看的新女友後,Thor臉上那個仿佛純情少年情竇初開的笑容簡直明晃晃地亮瞎人眼。

Thor無奈。並不是他不想,只是他都說不好那個人是什麽,作為幻覺過於真實,或許是鬼魂或者別的什麽?

當他們說好在夢境之外見面時,對方並沒有出現,還互相指責失約。或許就像理想的化身,就算對的上現世的暗號,卻無法出現在真實。

而Loki暫時不需要嗎啡了,它們治不好他的頭痛,只會留下淤青和難看的針眼,令他約會的時候像個躲躲閃閃的傻瓜。

哦,約會,這當然是對方的說法。他不過是在獨處的時候被打擾而已。

“很高興你不需要它們了。”Sif順手把針管和藥品拋進青灰色的河水裏。Loki穿著侍應生的衣服,厚毛圍巾有些滑稽地圍著他大半個臉。他最近越來越容易冷了,且消瘦,但是精神很好的樣子。

“看來要歸功於你的神秘女友。”Sif促狹地沖他擠兌著眼睛。

Loki苦笑一下。並不是女友,即使一定要給他們的關系定個性的話,他大概是看著像女友的那個。他在夢中知道他的一切,那些富麗堂皇的身世背景可不是光靠他的想象力可以拼湊出來的。

他們被勒令在在夢裏戲劇化地演出,可是甚至無法知道對方的名字,喉嚨被扼殺在緘默裏,像本不著調的默片,情緒依靠肢體和幻化出的外掛字幕表達,可是在試圖突破夢境時,像地址,姓名,連字幕都會消散。

惡劣的玩弄。雖然狡猾如Loki拐彎抹角地交換了一個地址和tomorrow的邀約,對方依然沒有出現,或者說無法出現。

他心裏默許卻無法接受只是擁簇著一個過於真實的幻象。

Thor去見Loki時,他正在試圖建造一個女人的形象,格子長裙,黑色盤發,有著和Loki相似的瘦削身條,面目卻像籠著霧一樣模糊不清。

這應該是Loki的母親。Thor從背後抱住Loki盤坐在地毯上的背影,Loki轉過來,沮喪地將臉埋在對方胸口。

“我做不到,我還原不出母親的樣子。我也見不到你。”迅速消散的小字昭顯著主人的壞情緒,Thor摩挲著Loki泛紅的眼角,他有雙藏不住眼淚的眼睛,淚水甚至會先於情緒跑出來。

“聽著,我總會找到你的。”這聽上去像一句情話了,Thor不擅長這個,所以這是一個承諾。

Loki閃爍的綠眼睛凝視著Thor,在對方伸手抹去他的眼淚前率先含住了他的手指。

壁爐嗶剝作響,金色的火花稍縱即逝,寒意在窗上凝結出一片片圓滿的霜痂。

Thor醒來時,看見Loki在他的胸口用墨水寫字。

“LokiLaufyson所有,擅動者必將受到詛咒。”

這是什麽?

在Loki無數的把戲裏,這甚至不能算一個惡作劇。

Loki畫上一個圓圓的句號。“標記。”

小時候他仍然住在貧困的舊街區時,甚至沒有錢去支付圖書館的押金,他在那本《格列夫游記》的扉頁寫了這麽一句話以防止別人借走,用七個放課時間看完了它。

標記。Thor想著Loki理直氣壯下暗藏惶惑的綠眼睛,露出一個縱容的微笑。他車停在梧桐街破舊的街道上,絲毫沒留意自己的豪車和這兒氣氛的格格不入。

總得來講,即使戀愛逼出了他難能可貴的優良品行,他還是個欠為人考慮的公子哥。

不得不說這是一座非常老舊的圖書館。

當聽見眼前的男人要借一本兒童讀物時,昏昏欲睡的管理員才驚訝地從電腦前擡起頭,然後把手向後一指。

他不過是在碰運氣,畢竟沒有人可以期望一本八年前的書還能在它的老地方,況且,它本身可能就不存在這個時空。

所以,在灰塵仆仆的書架上拿下那本《格列佛游記》,翻過殘破的扉頁時,那行幼稚卻有幾分相似的字跡幾乎要讓他熱淚盈眶了。

“LokiLaufyson所有,擅動者必將受到詛咒。”

它是真實存在的。

他是真實存在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微博防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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