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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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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也有我的職業操守。這不能相提並論。”

葉潮生停下擺照片的手,看著劉律師,忽然轉了話題:“劉律師應該結婚了吧?”

唐小池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插嘴:“結了,生個女兒,今年上大學。”

笑意終於從劉律師那張臉上消失了:“你們什麽意思?”

葉潮生繼續把手裏的照片一張張地擺下去,邊擺邊說:“曹會這一次是被我們抓了現行。我們的行為分析專家說,他這一次的犯罪,同之前的六起比對,從受害者的側寫,到犯罪行為模式,幾乎是一模一樣。從行為分析學的角度來看,完全可以認定這六起案子,加上這一起,是同一個兇手所為,也就是曹會。”

葉潮生的手指在桌上的七張照片上輕輕劃過,劃過女孩們光潔又可愛的臉。

“我們的專家還說了,像曹會這樣的犯人,只要不被制止,就會一直作案下去。這樣的強|奸犯不會悔改,也不會主動停止暴行。”葉潮生的目光移到了劉律師的臉上,“劉律師,你精通刑法,幫我們算算,如果按照強|奸初犯,受害者輕傷來判,再雇個像你一樣的好律師,法院能給曹會判幾年?三年?五年?”

劉律師喉嚨滾了一下,沒說話。

葉潮生攤開手:“三五年之後他被放出來後,就會繼續犯罪,尋找下一個受害者。他最青睞二十歲左右長發的年輕女孩。”葉潮生語氣平靜,好像只是在聊家長裏短,“到時候您的女兒,可最好不要留長頭發。不光是您的女兒,恐怕我們得通告全城的年輕女孩,都不要留長發的好。”

劉律師嘴唇緊緊抿著,眼神直越過那些照片,好像不敢去看。

他沈著臉恨聲道:“抓人破案是你們警察的事情,怎麽說的好像是我害你們抓不著人一樣。要怪,就怪你們警察自己先行事不端,給人留了把柄。”

葉潮生點點頭:“是,抓人破案確實我們的工作,但我們不是萬能的。我們也只能在法律的約束下,行使法律賦予給我們的權力。一旦出界,”葉潮生頓住,笑了笑,“……就會被判罰下場,劉律師不是對這一點研究得很透徹嗎?我很佩服劉律師的專業能力,但我想提醒你一點,一個律師,首先是一個法律人。他在替罪犯辯護之前,首先維護的是法律本身。而法律維護著什麽,劉律師還記得嗎?秩序,正義,自由。”

葉潮生隨手拿起一張照片,沖劉律師晃了晃。照片上女孩的臉隨之搖擺幾下,仿佛仍然鮮活地存在著。

“當你想方設法替曹會鉆制度上的漏洞,到現在還扯著法律的大旗,替他掩蓋罪行的時候,你就是在和他一起,剝奪著這座城市裏千千萬萬個女孩留長發的自由。”葉潮生說。

劉律師坐在對面,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葉潮生不打算再繼續談下去了。他一把收起桌上的照片,站起來,最後說:“如果到最後我們仍然不能將曹會真正繩之以法,讓他得到他應得的懲罰,作為偵辦此案的警察,我會遺憾,會為未來的那些受害者痛心,但至少我不會愧疚,不至於無顏面對。因為我盡力了,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

葉潮生從錢包裏摸出兩百塊錢扔在桌上,“這單我買了,劉律師慢用。”

唐小池跟著葉潮生出了咖啡廳,快步追上去:“葉隊,咱們拿這個律師沒辦法了是不是?”

葉潮生開了車鎖,坐上去,唐小池也跟著鉆進去。

葉潮生一邊發動車,一邊說:“他良心發現了,願意配合是最好,實在不願意配合,我們也只能走程序強迫他配合。只是到時候難免就費功夫了。對了,有個事,你去查一查。”

唐小池:“什麽?”

葉潮生聲音發沈:“當年負責這兩個案子的法醫,陳來,他的屍檢,看守所那邊的監控,記錄,遺物,還有……他的家人現在在的住址。”

他們一回到刑偵隊,葉潮生就鉆進了小辦公室。唐小池奉命辦事去了,不見人影。

許月敲敲小辦公室的門,便推開了。

葉潮生正躺在椅子裏,腿架在辦公桌上,手裏舉著一本厚厚的公安系統業務技能競賽資料書。

許月走進來:“律師怎麽說?”

葉潮生扔了手裏的書,搖搖頭:“功力不夠,沒能感化到位,沒張嘴。”他沖著許月勾勾手,“我現在是在想,到底是繼續感化他呢,還是直接打申請走流程,把人弄進隊裏來問。”

許月走過來:“你們走了以後,我去查了查這個劉律師的從業經歷。”

他靠在葉潮生的桌上:“溫林的案子之前,他是一個非常默默無聞的人。他打的辯護幾乎沒什麽可圈可點之處。真正讓他在刑辯業內聲名大噪的,就是曹會的案子。”

“我在想,這樣一個人,他是怎麽想到利用溫林的案子,來替曹會翻案呢?”許月拿起葉潮生扔在桌上的書,隨便翻了兩頁。

葉潮生不由得瞇了瞇眼:“你的意思是有人指點他。”

許月放下書:“這麽些年過去了,如果說還有人不僅記得溫林,熟悉他的案情,甚至想要把他的案情公之於眾,那這個人跟溫林的關系應該一定很親密。”

葉潮生晃了晃翹在桌上的腿:“溫林的家屬。”

許月看著他笑起來,拋過去一個眼神,不等葉潮生把腿從桌子上拿下來站起來拉他,就轉身出去了。

葉潮生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許月和去年剛來刑偵隊的時候不大一樣了。他那時像個泥塑的雕像,好看是好看,可總透著死氣。如今倒像向陽的植物被從陰暗處搬到了陽光下,整個人漸漸舒展鮮活起來。

“許老師!”

門外忽然傳來說話的聲音,音量不小,是唐小池。

許月應該是被他叫住了,低聲說了兩句什麽。

唐小池依舊音量不減,葉潮生在辦公室裏坐著,連標點符號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剛才從上面下來,聽說他們拿著搜查令搜到了一批毒|品,送去一化驗成分,許老師你猜怎麽著,據緝毒的說,和之前在X 國邊境被攔住的那批,雜質成分一模一樣……”

葉潮生聽不下去了,猛地起身走過去拉開門:“唐小池!”

唐小池見葉潮生臉色難看得很,吐了下舌頭,裝腔作勢:“哎喲,葉隊你怎麽在呀。”

說完,拔腿就跑。葉潮生伸手一抓,撈了個空。

葉潮生氣得七竅生煙,站在後面罵人:“唐小池!你現在能耐了!你別以為跑了這事就算了!滾回來給我寫檢查!”

許月憋著笑,又有些莫名:“你幹嘛發這麽大的火?他……”

葉潮生差點從鼻子裏噴出火來,打斷許月:“上午才有人跟我說從我家老宅裏搜了東西出來,這會他就跑來我門前說這些,他,我看他唐小池是這身皮不想穿了!”

葉潮生氣得語無倫次。

許月這才回過味來:“他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葉潮生喘出一口粗氣,壓了壓火:“就怕是有人想借他的嘴,把這事露給我。”

許月不由得皺起眉來。葉潮生是主動申請避嫌,這麽要緊的關頭,是誰要借唐小池的嘴,把這件事說給葉潮生聽,又對他能有什麽好處?

唐小池當天躲著不敢露面,直到第二天查清陳來的身後事,不得不和葉潮生碰頭時,他才像被人撥了毛的鸚鵡,畏畏縮縮地湊到葉潮生跟前。

“……葉隊。”

葉潮生伸手,唐小池趕緊把陳來的資料遞上去。

葉潮生拿過資料,反手就在唐小池腦門上狠狠拍了一下:“你這裏面是空的啊?水都不帶灌的啊?”

唐小池心虧:“葉隊……我錯了。”

葉潮生沒好氣:“錯哪了?”

唐小池委屈巴巴地眨眨眼:“我昨天想了想,感覺好像不太對勁……”

葉潮生低頭看手裏的資料,不搭茬。唐小池低著頭偷瞄他一眼,又說:“我是上去找小汪來著,出來的時候路過廖局的辦公室,聽見他在裏面打電話,還沒關門……”

葉潮生擡眼看他。

唐小池繼續說:“我我……我聽見他說了個什麽葉宅,我一時好奇,就站在門邊聽了一會,就聽他說在葉家老宅子裏搜到了……”

“你給我閉嘴。”葉潮生再次拿手裏的資料敲了下唐小池的頭,“還說?還往下說?是不是要讓我給你把嘴縫上才行?”

唐小池捂著頭,更委屈了:“葉隊你昨天都聽到了,你這再聽一遍也沒啥區……”

他在葉潮生要殺人的目光下噤了聲。

葉潮生拿著手裏的材料指指他:“你,今天不要跟著我了,留在辦公室裏。兩個任務,一,五千字檢討,二,給我查查溫林的家庭信息。”

☆、昨日重現 九

葉潮生自己開著車,按照唐小池給的地址,在老居民區迷宮般的胡同巷道裏鉆了半天,才找到這棟舊得連樓號都看不清的四層居民樓。

這樓應該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建築。再挺立兩年,大概就能當保護建築圍起來了。

葉潮生爬上頂層,敲敲面前已經有點漆皮的防盜門。

裏面有人揚著嗓子問了句“誰呀”,接著便聽見汲拉著拖鞋往門邊走來的聲音。

女人開了門。

她裹著一件發汙的紅天鵝絨睡衣,腳上穿著一雙塑料拖鞋,露在外面的腳趾因為冷而微微蜷了起來。

這是陳來的妻子,曾麗。

葉潮生剛進市局的時候,見過幾次。她來市局給陳來送晚飯,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鵝黃色連衣裙,很是精致,過去常有法醫科的同事誇陳來好福氣。

曾麗撥了一下額前幹草一樣枯黃的碎發,上下打量一圈葉潮生,惡聲惡氣地開口:“不買保險,沒錢!”說著就要合上門。

葉潮生連忙伸手擋在門和門框之間:“嫂子,我是市局刑偵隊的,我姓葉,小葉。咱們以前見過兩次,你還記得我嗎?”

曾麗的表情一下變了。

原本只是臉上掛了點厭惡。可聽完對方自報的家門,她立刻往後退了半步,在防禦著什麽似的,警惕又驚惶。

她緊緊握著門把手:“你有什麽事?”

葉潮生怕嚇著她,緩下語氣來:“嫂子,我來是想了解一下當年陳法醫的案子。”

“我什麽都不知道!”

曾麗猛地拍開葉潮生扶在門框上的手,“砰”地一聲摔上門。

葉潮生差點被門拍了臉。

陳來出事前,他們一家原本住在市局的宿舍裏。陳來被羈押後,管宿舍分配的人上去找過一趟,話裏話外的意思是趕人走。

海城房價不便宜,曾麗還帶著個孩子,要找個合適的住處並不是容易的事,更不用提當時陳來所有的賬戶都被凍結了,曾麗囊中羞澀。

但對方口氣硬得很,曾麗不得已,只能帶著還在上小學的女兒去住最便宜的招待所。

葉潮生他們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曾麗住的那個招待所附近治安不怎麽好,她女兒獨自上學的路上差點被人強行拐走。幸好過路的人發現不對頭,攔住了人還幫忙報了警。

事情傳到市局的時候,已經過去好幾天。

法醫科的胡法醫在陳來剛參加工作的那幾年帶過他,不忍心他妻女流落街頭,帶著錢去看望,卻吃了個閉門羹。

從那以後,就再沒有人提起這些事了。

葉潮生再次敲了敲門,說:“嫂子,我最近見了路隊,也看了溫林的案子。”

裏面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好像是個鐵盆在地上乒乓地打轉。

葉潮生繼續說:“路隊和陳法醫確實有失職的地方,但我想不通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我更想不通的是,以當年他們兩個職位,是沒有權力去主導整個案子的偵查的。這個案子的責任如果要分個主次的話,那也不該是他們兩個來負這個主要責任。”

裏面沒有動靜了。

葉潮生又說:“群毆打架打死了人,我們尚且還要搞清楚是哪一拳哪一腳把人打死的。可溫林的案子,陳法醫一自盡,大部分的責任就都推到了他身上。”

“嫂子,陳法醫有罪,他已經用自己的命償了。剩下的不該他負的責任,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不該讓他背著啊。”

他話音一落,曾麗又開了門,好像一直站在門邊就沒走。

她兩眼通紅,死死地盯著葉潮生:“誰派你來的?”

葉潮生回頭看一眼對門的鄰居家,說:“嫂子,這裏恐怕不太合適,你讓我進去說吧?”

曾麗盯著他好一會,才從門邊讓開:“進來吧。”

屋裏很暗,房間不大。客廳裏擺著臺已經陷進去的單人沙發,上面堆著小山似的各色毛線。旁邊用椅子架著一臺做飯用的電磁爐,地上亂糟糟地堆著幾個盆和碗。

窗戶邊拉著一根晾衣繩,上面搭著一件件毛線織物,把陽光擋得死死的。

住在這裏的人沒有生活,只是在生存而已。

曾麗從門口搬來一張矮凳,對葉潮生說:“坐吧。”她自己靠在那臺堆滿了毛線的沙發扶手上,“你想問什麽?我知道的還沒有你們多。”

葉潮生說:“當年陳法醫經手的那個嫌疑犯,曹會,他現在又作案了。”

“曹會……”曾麗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冷笑一聲,“沒有他,老陳也不會死。”

葉潮生嘆一口氣:“當年陳法醫在世的時候,他是被作為六起連環|奸|殺|案的嫌疑犯被逮捕的。後來……陳法醫和我師父都出了事,法院認為證據無效,就放了他。沒想到就在前兩天,他又開始作案了。”

曾麗再次冷笑一聲,眼圈更紅。

“我們認定他在之前起連環|奸|殺|案中,嫌疑極大。如果就按照普通的□□罪給他量刑,過不了幾年他就能被放出來,到時候恐怕還會產生新的受害者。”

葉潮生誠懇地看著曾麗。

“但之前那六起案子,我們目前手裏唯一切實的證據就是陳法醫做的那份DNA 對比鑒定。如果要重新啟用這份證據,就得先搞清楚陳法醫當年在溫林案中,到底有沒有偽造物證。”

曾麗聽明白了:“你們想給陳來翻案?”

葉潮生不肯定也不否認:“我們要先弄清楚當年事情的真相。陳法醫在接受調查組詢問前就自殺了,大半責任都被推到了他頭上。但我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太合理。”

曾麗伸手揉了下眼角,說:“當時都說他是偽造物證,為求破案,陷害那個溫林。”

她狠狠地吸了下鼻子,咽下湧到喉頭的哽咽。

“可我們家老陳跟那個溫林無冤無仇,素不相識,他為什麽要這樣做?我說老陳不可能是這樣的人,可是誰都不相信我。”

她閉上眼睛,徒然地想阻止眼淚流下來。

可這兩年來積攢的悲痛和委屈,失去丈夫獨自撫養女兒的艱辛,因為丈夫畏罪自殺而承受的壓力和非議,哪有這麽輕易就能叫她擋下來?

葉潮生摸摸口袋,裏面只有一包煙。

曾麗拿袖子抹一把淚,又問:“是誰派你來的?”

葉潮生看著她:“沒有人派我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曾麗低頭看看手上失去光澤的銀戒指,這還是結婚的時候買的。

那時她和陳來都沒什麽錢,陳來還說以後有錢了,就給她換個大鉆戒。

戒指還在,要給她換新戒指的人卻已經沒了。

“當時陳來被抓起來,我去你們局裏找過領導。”

曾麗摸著手上的指環。

“你們有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的,有些胖的領導跟我說,陳來犯的是偽造物證的罪,他們也無能為力。還叫我別再去了,萬一回頭碰上溫林的家屬,影響不好。”

葉潮生聽到這裏,皺起眉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曾麗仔細回憶著:“大概……就是兒童節之前吧。對,沒錯,是兒童節之前沒兩天。本來我們已經計劃六一放假要帶欣然出去玩的,這事一出……”

曾麗低下頭,嘆一口氣。

葉潮生覺得不太對勁。

他雖然沒參與曹會案的偵破,但也記得清楚,曹會是四月被逮捕的。當時刑偵隊加班加點地做他的案子,中間好像還被退偵了一次。好不容易五月開庭,就出了事。

調查組是五月底才開始重新調查溫林的死,這才得出物證存疑,且審訊方法不當導致嫌疑人死亡的結論。路遠和陳來,還有刑偵隊其它幾個人跟著都被隔離羈押在看守所。

存疑的那份證據,就是當時刀上的左手指紋。調查組也發現溫林明明是右撇子,兇器上的指紋卻是左手的。

可還沒輪到陳來接受詢問,他就在看守所裏自盡了。這麽一來,反而坐實了曹會律師提出來的,物證有問題的說法。

在調查組都沒有下完整結論之前,誰能這麽有先見之明,直接給陳來下了物證造假的罪名?

“你還記得那個領導叫什麽嗎?”葉潮生問。

曾麗費力地想了一下:“叫廖什麽永……”

“廖永信?”

曾麗點點頭:“對對,是他。”

她看葉潮生臉色冷了下來,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

“是有什麽問題嗎?”

葉潮生輕輕搖搖頭,卻不像是在回答她。

他又問:“陳法醫他有沒有給你留下話?”

“有。”曾麗點點頭,起身去走進另一間屋。沒多會,她拿著一個餅幹盒子出來。

她打開盒子,盒子裏放著一個小布包,和一張薄薄的紙。

曾麗拿起那個布包,愛惜地摸了摸,輕聲說:“這是火化的時候,我托殯儀館的人幫我剃下的頭發。我們老家有個習俗,夫妻兩個如果有一個先走了,就要留著他的頭發。另一個死的時候,把兩個人的頭發放一起燒了,到時候就能在黃泉路上見面。”

她又拿起盒子裏的那張紙:“這是老陳自盡的前一天,托人給我的。按規定他是不能寫信給我的,但看守所裏有一個他的校友,可能是看我們可憐,就替他遞了一回信……”

曾麗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她捏著那個裝著陳來頭發的布包,捂著臉慢慢地蹲了下去:“我那時真的沒想到,這竟然是他的遺書……”

葉潮生趕緊站起來,把曾麗扶到凳子上坐下。

曾麗泣不成聲,擺擺手,把陳來的遺書遞給他。

葉潮生接過遺書,展開——【麗妹,事發突然,來不及向你交代一言半語。我一切都好,不必掛心,更不必為我奔走。我在工作中犯了錯誤,傷了人命,愧疚萬分。現在我等待組織對我的調查,也願意接受一切處罰。你千萬照顧好欣然和自己,不要過分傷心憂慮,一切會好起來的。】

葉潮生小心地折好這封遺書,看著伏在腿上抽泣的曾麗:“嫂子,這封信我能帶走嗎?”

曾麗擡起頭,眼角還掛著沒擦幹凈的淚:“你們用完,還能換給我嗎?”

葉潮生點點頭:“我們用完,一定還給你。”

曾麗看著他,又問:“老陳,他真的物證造假了嗎?”

她原本根本不肯相信自己那個板直到甚至有些迂的丈夫,會做出這種事來。

可陳來在看守所自盡後,人人都說他是畏罪才會自殺——如果沒罪,幹嘛要自殺呢?怕什麽呢?

市無虎,可三人成虎。這麽說的人太多了,漸漸地,她也搞不清楚了。

她不敢想了,也不敢再去哪裏伸冤,找人——萬一到最後,發現陳來就是做下了壞事呢?

這點念想一被掐滅,天地仿佛都沒光了。她像雙腿陷進了流沙裏的人,也不再掙紮了,熬一時算一時好了。

葉潮生看著她,鄭重地說:“我們會查清楚的。如果沒有,我們一定還他一個清白。”

曾麗扭過頭使勁擦一把眼淚,這才轉過來,枯井一樣的眼裏終於生出一點希望:“好。”

許月坐在車裏,拿著葉潮生帶回來的那封遺書,來來回回地看了好幾遍。

他在學校和教研組開完會,就接到葉潮生的電話,說順便來學校接他。

葉潮生在旁邊開著車,咂了下嘴,說:“這遺書我怎麽看吧,都覺得不太有“遺”的感覺。”

許月嗯了一聲:“是不太像。人決定赴死,要麽是情緒激動之下的臨時起意,要麽是深思熟慮後才做出的決定。前者寫下的遺書,因為情緒波動,心緒難平,多半字跡潦草,多處塗抹修改,行文邏輯混亂,內容以情感發洩居多——懺悔、自譴,鳴冤,諸如此類。”

他再次看了看手中的信:“後者寫遺書,行文的內容大多是反覆思考過的。可能遺書的草稿都打了好幾遍,最後才謄抄下來,所以多半紙面整潔工整的。至於內容,因為反覆思考修改,更理智更有邏輯,多是交代自己赴死的原因,後事的安排。”

許月拿著這張紙,手上有些沈甸甸的:“如果要我說,這根本就不是遺書。只是一個身陷囹圄的丈夫托人遞一點消息出來,好叫自己的妻子安心罷了。”

“‘現在我等待組織對我的調查,願意接受一切處罰’,”許月一字一句,緩慢地念出陳來的遺書,“一個打算畏罪自殺的人,會說這種話嗎?都打算以死謝罪了,組織的調查和處罰對他還有什麽意義,需要專門寫在給家人的遺書裏?”

葉潮生點點頭:“我也是覺得很怪,尤其是他的措辭——‘處罰’,這個詞就很不對勁。如果陳來心裏清楚自己偽造物證的事情已經被揭穿了,那麽他應該清楚自己面臨什麽後果啊。偽造物證,誤導偵查方向,間接導致無辜的人死亡,這可不是小事啊。用一個‘處罰’來形容後果,未免太輕飄飄了吧?”

許月側頭看他:“你的意思是……他自認為自己犯下的過失,和實際上局裏給他定性的,有出入?”

葉潮生輕輕呼出一口氣:“我一直以來都這麽覺得。今天見到這封遺書,只是更加驗證了我的想法。”

許月忽然覺得有點冷。他伸手開了車裏的空調,又說:“如果陳來原本沒有打算自殺,或是他的責任根本沒有大到要以死謝罪的地步,那他的死是怎麽回事?”

葉潮生沒說話。他心裏有一個很壞的猜測,壞到他根本不想說出來。

兩個人沈默著,回到了市局。

唐小池在辦公室對著一張白紙苦思冥想。他看得出來葉潮生這回是真動了氣。

他昨晚上才想明白,廖永信敞著辦公室門打電話,恐怕是故意給他聽的。

他被樓上一個電話叫過去,過去後馬勤和他說了點雞毛蒜皮的瑣事。等他再路過廖永信辦公室的時候,就看見廖永信的辦公室開著門,裏面傳出打電話的聲音。

現在這麽一想,確實太巧了。

他想來想去,多半是廖局不信任葉潮生避嫌的決心,這才借他的嘴想試探葉隊一下。

唐小池這麽一想,立時恨不得自己動手把昨天那個大嘴巴給縫上——他怎麽就那麽蠢呢。

葉潮生和許月一前一後進來。葉潮生打眼就看見他桌上空白的紙,挑挑眉毛,明知顧問:“檢查寫完了嗎?”

唐小池拿著桌上準備好的資料湊上來:“葉隊,我真知道錯了,饒了我吧。”他腆著一張苦臉,“你都說了這事不能提了,那我這檢查就沒法寫了呀。我心裏知錯了,真的錯了。”

葉潮生哼一聲,從他手裏抽過溫林的資料。

唐小池看他不說話,知道自己算是被放過去了,嘿嘿一笑,又湊上去:“葉隊,你去見陳來的老婆,有沒有什麽收獲?”

葉潮生還沒來得及細看陳來的材料,這會才想起來:“陳來屍檢上面怎麽說?”

唐小池顛巴顛巴地又拿出另一份報告:“當時認為是自殺,沒什麽可疑的,就沒有解剖,只有一個報告,說他是自縊死亡。

報告上看不出端倪。所有的證據都表明,這就是一個簡單的自縊身亡的案例。

葉潮生擱下報告:“當年看守所的監控是沒有了吧?”

唐小池:“沒有了。他們只有一份詢問記錄。按照詢問記錄上的說法,陳來他們幾個身份特殊,都關在單人監房。淩晨四點的時候,先是說他那個監房的監控畫面突然黑了,於是一個叫王新平的獄警就過去看。這個王新平過去的時候,就發現陳來吊在他們掛毛巾的桿上。後來他們一查,發現是監房的燈泡爆了。”

葉潮生:“這個王新平現在還在看守所工作嗎?”

唐小池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陳來死後沒多久,也死了。”

“死了?”葉潮生一下子站了起來。

唐小池點點頭:“在小飯館跟人發生沖突,結果對方掏出刀來,一下子傷到要害。那個人當時就跑了,到現在還沒抓到。”

葉潮生問:“傷到哪了?”

唐小池說:“頸動脈,在救護車上就沒氣了。”

葉潮生抱著手又坐回椅子裏:“這可真是死無對證啊。”

許月一直沒說話,這會開口問唐小池:“那個王新平有屍檢報告嗎?”

唐小池撓頭:“那我得去找一找。”

葉潮生說:“前腳燈泡爆了,後腳陳來就死了。我說他就是心心念念等著自殺,好不容易等到燈泡爆了,立刻爬起來自盡。這話講給鬼,鬼都不會信。”

許月點點桌上的報告:“他殺偽裝成自縊,有很多辦法來掩飾。可是表面上是看不出來,一般要屍檢才能發現問題。不過這會怕是只剩下骨灰了,說什麽都完了。”

葉潮生擡頭看著許月。

許月:“怎麽了?”

葉潮生一下子站起來,邊往外走邊說:“他老婆留了他一撮頭發。”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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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昨日重現 十

葉潮生掉頭回去找曾麗的功夫,刑偵隊辦公室裏來了個不速之客。

許月正在刑偵隊辦公室裏寫教案。底下傳達室的門衛在刑偵隊辦公室門口探了一下頭:“嘿,許顧問,葉隊在不在啊?”

許月擡頭,就看見門衛後面還站著一個人。

門衛身後站著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個子不太高,,西裝熨燙得板正,頭發向後梳得油亮。

許月立刻心下了然:“葉隊一會就回來。這位是劉律師,來找葉隊的吧,不如您先進來等一等?”

他說著,把人迎進來。門衛見雙方順利相認,寒暄兩句便走了。

許月找來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放到劉律師面前:“只有白開水,您將就一下。”

劉律師趕緊站起來接過那杯水:“白水就挺好,麻煩你了。”

許月點點頭:“葉隊一會就回來,麻煩您稍等。”

他招呼完劉律師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倒是這個律師,坐下也不老實,左看右顧,最後忍不住和許月攀談起來:“這位警官,您貴姓啊?”

許月擡頭笑:“我不是警察,只是一個做犯罪行為分析的顧問。”

劉律師來了興趣:“噢——那天這個葉隊見我,說他們有顧問給曹會做了行為分析,就是您做的吧?”

許月:“是我。”

這劉律師噢了一聲,不說話了。

安靜了沒兩分鐘,他又幹咳一聲,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你們真覺得,這個曹會他……有問題?”

許月被再三打斷,倒也沒煩。他擱下手裏的筆:“目前辦案的細節呢,我不能透露。不過從犯罪心理的角度呢,我們通常認為,一個人的行為模式,應當是有規律的,有原因可以追溯的,同時也是可預測的。當我們在一個案子裏,發現兇手作案的手法一致,受害者的外型、身份等條件相似,或是幾個案子前後有著連貫的邏輯時,我們就會考慮同一個兇手作案的可能性。”

劉律師點點頭,聽得很專心:“所以,你們就是覺得,這個曹會他這次犯事,和之前那六個案子,是有共同之處的?”

許月笑了笑,轉了話題:“您是做刑辯的,應該接觸過一些系列案吧?”

劉律師說到這裏,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說了也不怕您笑話,曹會這個案,是我做刑辯以來接過的最大的案。我之前做過的,都是什麽小偷小摸啊,入室搶劫啊之類的。曹會這個案子屬於指派的法律援助,我們所裏其它人都沒時間做,我這才主動接了。”

幾句話的功夫,中年律師端著那杯水,喝了一口又一口,像要把內心的焦慮統統咽進肚子裏。

“我那天見完葉隊長,唉——”他嘆出一口氣,“我心裏一直就不得勁,鬧得慌。晚上睡不著啊。我躺在床上想來想去,這要他真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兇手,那我這不是,這不是在害人嗎?”

水杯裏的水在他的肢體的動作,翻出一個漣漪。

劉律師苦笑一聲,搖搖頭,又說:“我當時真是……我確實很想在這個案子上打一個翻身仗,我也確實覺得,一個法醫一個警察,如果之前出現過這樣的問題,那他們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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