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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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次補習語文老師再也沒有找過虞瑜的麻煩,哪怕虞瑜明目張膽在課堂上玩手機,她也眼睛一閉,眼不見心不煩。

隨著度分如年的同學們老了近百歲,分區賽在十二號落下帷幕,奪冠的是B市人大附中,亞軍是河南的一所高中。

出人意料的是賽前最被看好的四中和回中雙雙掉下冠亞軍,一個第三一個第四。

“沒事,好歹進了四強,可以晉級總決賽了!”

四中校隊到Y市南站的時候情緒依舊低落,崔教練給他們鼓勁,“勝敗乃兵家常事!從中錦賽到足協杯我們隊伍連著拿了兩個冠軍,適當來點挫折是必要的——尤其是你,還有你,別看了說的就是你!你們是不是感覺自己飄了?啊?”

被崔陽點到的三名高三隊員羞愧地低下頭,比賽時他們確實輕敵了,不然起碼能拿到亞軍。

崔陽嚴肅地說:“我理解高三老隊員的心情,四中確實是太久沒有過這麽順風順水了,但大意輕敵是最可怕的敵人——比人大附中還可怕。如果六月份的總決賽你們三個還是這狀態,那你們高中最後一場比賽就真的要給人當分母了,你們甘心嗎?”

“不甘心!”羞愧的三名隊員吼聲最大,引來了路人驚訝的目光。

“不甘心就對了!”崔教練一拍手,“一個月零十天後就是全國總決賽,都給我以最好的狀態站在球場上!我以後可能還會遇到優秀的隊員,還有機會帶領四中奪冠,但這可是老隊員們高中的最後一次比賽,不想留遺憾的話就給我拼上老命去踢!”

文成武苦笑:“可能是我們這半年多太順利了,現在內心有種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悲涼——雖然去年分區賽我們差點連第四都沒夠上。”

一位高三學長搖頭感慨道:“想想當年那些輸得褲衩都不剩的日子想憶苦思甜一下,結果剛憶個開頭才發現還不到一年……跟上輩子的事似的。”

崔陽冷哼一聲:“有點志氣!讓那些日子一直呆在上輩子吧!”

“我同意!”文成武站起來,面向四中校隊的所有成員,“這也是我們這支隊伍高中最後一次一起站在場上,大家加油!”

“加油!”

他們聲音太大,連火車站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過來看看,詢問他們是否需要幫忙。

返校後依舊是緊張的學習,高三隊員們除了文成武和首發守門員先生通過了單招考試可以免去高考,其他人要備戰六月修羅場,校隊的訓練幾乎看不見他們的人影。

對杜栩來說,最痛苦的就是每天家裏的飯桌上——他媽吃錯藥了似的,玩命撮合他和熊婉。

“我說媽,您就沒考慮過您兒子的性向問題嗎?”杜栩忍耐到了極限,忍不住摔筷子,“萬一您兒子不喜歡女的呢?您這樣多尷尬啊?!”

杜母冷笑一聲:“你不喜歡女的?你當你硬盤裏存的小黃片我沒發現嗎?你爸前幾天偷看的時候被我逮了個正著——放心,都留著呢,沒給你刪。”

杜栩:“……”

他的內心瘋狂咆哮:今天晚上老子就把那十幾個G的以A字開頭的島國動作//愛情大電影全刪了,換成G開頭的,然後隨便您和我爸怎麽查!

然而杜大帥表面上瑟瑟發抖,不敢吭聲,甚至連屁都不敢放。

“今天是母親節,你別給我找不痛快!看人家婉婉,還惦記著給我送花,你呢?”杜母瞪了他一眼,滿面笑容地轉向熊婉,“婉婉啊,下次別這麽破費了,有這錢不如給自己添一條小裙子——你小時候穿公主裙特別好看。”

杜栩搶在熊婉開口前反駁他媽:“花能當飯吃嗎?我給您送的多實惠?山東老字號煎餅,刷層豆瓣醬卷上大蔥,配完豆腐腦,早餐不愁啊!”

杜母氣得不想和這熊兒子說話。

熊婉笑了笑,主動打圓場:“阿姨,今天天氣挺好的,晚上看月亮不錯。我有天文望遠鏡,就算我替杜栩送您的。”

杜栩白眼翻上了天花板。

你誰啊?用得著你替我送嗎?

“還是婉婉和我心意……”杜母眼睛一亮,沒來得及開心就聽到她熊兒子賤兮兮地破壞氣氛:“今晚月色真美啊——適合刺猹。”

杜母:“……閏土,你跪安吧。”

杜閏土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喳”,從廚房搶了兩個洗過的蘋果蹦蹦跳跳會房間了,嘴裏哼著《解放》小調,邊走邊跟隊友發語音商量著明天訓練結束後去哪家店吃,完全不把他母後放在眼裏。

逼的他母後生出了廢太子的想法。

日歷上五二零、五二一這對大型虐狗雙生日刺痛了一眾單身狗的眼睛,尤其是五二零正趕上周日,大街上到處都是成雙對的情侶,高二和高一的隊員們一路走過來,眼睛受到了不可名狀的傷害,尤其是走進更衣室看到摟著虞瑜的肩膀要麽麽噠的杜栩,頓時有去承包天臺的沖動。

除了嗑CP嗑得幾乎入魔的郝葭同學,沒有一個人會為這副充滿愛的溫馨場面激情鼓掌,他們火速換好衣服,爭先恐後湧向球場,對崔教練牌魔鬼訓練產生了從未有過的向往。

不在狗糧中爆發,就在狗糧中滅亡。

高奇斌黑著臉把換下來的衣服塞進自己的櫃子裏,狠狠摔上櫃門,“你們有沒有素質?想虐狗就去大街上,學校是知識的搖籃,不是給你們發散春天用的。”

“松手。”虞瑜用腳後跟踢了踢杜栩的腿。

“準確來說現在是夏天。”杜栩不情不願地放開他男朋友,脫下上衣和長褲,從裝備包裏拎出自己的球衣,“立夏已經過了能有半個月了。”

更衣室的門被人推開一條縫,馮卓林從門口探了個腦袋進來:“夏天就更不是恩愛的季節了,大哥,你們註意節制啊!”

虞瑜斜了他一眼,“我們還沒成年。”

“就是,我們都還沒成年呢,節制個屁啊!”杜栩沒好氣地說著,穿上短褲和護腿板,系好鞋帶,從凳子上撈起球衣。

馮卓林慢吞吞地晃進來,門也沒關,他無辜地看了看虞瑜,又看了看杜栩,小聲說:“我說的是節制秀恩愛,虞神你……咳,你們想成什麽了?”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變成一部尷尬的電影。

馮卓林瞄了眼虞瑜風雨欲來的臉色,趕緊轉移話題:“哎,你們猜我來的時候碰見誰了?”

“小強?李三藏?”

杜栩連猜兩個,都被馮卓林否定了。

“其實是和大哥有關的——”馮卓林笑嘻嘻地提示,“異性。”

高奇斌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拖得杜栩臉色比同時打翻二十多種綠色系顏料的混合色好不到哪裏去。

和他“有關”的異性,除了他媽,似乎就只有一位。

聯系一下今天是幾月幾號,那位異性出現在這裏一點兒也不令人意外。

“還化妝了,穿個特別漂亮的小裙子——好像是叫洛麗塔?不過我聽她講電話的時候說今天要和大哥表白!”馮卓林擠眉弄眼地怪笑,“可能是在和杜阿姨打電話吧?”

虞瑜本來打算把毛巾送去球場,聽到這話也不走了,轉身靠在墻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杜栩。

最怕突然聽到某人的消息,就好像最怕朋友不懷好意的“關心”。

高奇斌的關心顯然是杜栩“最怕”的那一類,他瞥了眼門外,又笑瞇瞇地看著杜栩,“魚與熊掌不可得兼,舍魚或舍熊掌也?敢問這位兄臺,你想取哪一個?”

這他媽可真是親兄弟。

杜栩把一口血默默咽下去,決定下課就約這傻逼操場見,然後伸長手臂摟住虞瑜的脖子,“舍熊掌而取魚者也!”

虞瑜嘴角一勾,不緊不慢地挑刺:“你要舍義取生?”

高奇斌挑眉看著杜栩。

“別這麽看我——老子就是愛吃魚,你們有意見嗎?”杜栩一手向後一揮,差點打到馮卓林的鼻子,另一只手堅持“抱緊對象不放松,立根原在狗腿中”的基本原則,“寶貝兒,這種時候就別再雞蛋裏挑骨頭了——你沒聽出來我是在對你表白嗎?”

虞瑜搶過他的球衣囫圇套在他腦袋上,遮住了他厚如城墻的臉皮:“聽出來了——衣服穿好,光膀子你也不嫌冷。”

杜栩的心臟落回原位,一本正經地狡辯道:“我是真的不冷,我的心在愛情的火焰中熊熊燃燒。”

“你聽見了?”高奇斌擡起頭,對三個朋友身後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但凡傳出去一點兒,我就讓你見識見識對面西城區街頭民眾的力量。”

杜栩、虞瑜和馮卓林後知後覺地回過頭,畫了精致淡妝的熊婉正站在更衣室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手裏裝著小蛋糕的盒子被揉成一團,些許奶油和糖霜從紙盒的縫隙溢了出來,被草莓的汁水染成紅色的奶油沾在少女白皙的指尖,顯得分外紮眼。

她和杜栩對視片刻,突然把手裏的盒子狠狠摔到地上,轉身跑了。

杜栩茫然道:“我這算不算……出櫃成功了?”

馮卓林戳了戳杜栩的胳膊:“大哥……你不去看看?不管她是去給杜阿姨打電話、還是找個小角落流眼淚,你都得去看看吧?”

“我去幹嘛?”杜栩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他,“男人的第六感告訴我,剛拒絕一個女生,就不要馬上去給她擦眼淚。”

“崔教練應該還有三分鐘到。”虞瑜看了眼時間,“訓練……”

“靠啊——”杜栩慘叫一聲,“要遲到了!”

四人離開更衣室匆忙往足球場跑,馮卓林不經意間一擡頭,被嚇得沒憋住臟話,“操!她她她……她怎麽跑樓頂上去了?這麽短的時間她是怎麽上去的?她跑得比劉翔還快嗎?!”

另外三人同時擡頭,在全教學樓最受歡迎的“補覺聖地”及“翹課天堂”的欄桿旁邊,隱約能看到一個穿著粉色衣服的女孩,她的一頭長發被風吹得有點亂,紛紛揚揚飄在空中。

虞瑜簡單計算下路程,“坐電梯的的話時間正好。”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她到底想幹嘛?不會是要玩‘你不答應和我在一起我就跳樓死給你看’的戲碼吧?”高奇斌皺眉,“需要打119和110嗎?”

四中的高大爺對於看不慣的人,從來不惜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就好像當初和虞瑜不對盤他能毫不講理,直接動手。

杜栩搖頭:“我覺的不會,她雖然心眼兒多了點,但不是會幹這種事的人。”

三人同時看向虞瑜。

虞瑜:“……你們看我幹嘛?”

馮卓林猶豫道:“虞神,你上去勸一勸?”

“你腦子被門夾了?”虞瑜看他的眼神非常覆雜,總結一下就是“媽的智障”。

讓他去,真的不是為了刺激人家嗎?

杜栩也猶豫了:“要不還是我去和她談吧?虞瑜你幫我跟教練請個假?”

“你們去球場吧。”虞瑜嘆了口氣,“我去吧。”

天臺上的風有點兒大,虞瑜上去時熊婉已經離開了邊緣,女孩雙手抱膝靠著鐵欄桿默默流淚,臉色的粉底被眼淚沖成一道一道的,看上去有幾分迷茫。

“你來幹嘛?”熊婉註意到有人上來——還是她最不想看到的那位,頓時收起迷茫的神色,惡狠狠地瞪著虞瑜。

“別這麽靠著欄桿,很危險。”虞瑜淡淡地說,他試探著往前走幾步,見熊婉沒有露出排斥的表情,才慢慢靠近她,“你不知道有的地方欄桿年久失修,這麽靠著會直接仰下去嗎?六樓摔下去會死人的。”

熊婉打了個寒戰,馬上坐直身體,往裏挪了挪。

虞瑜站在她面前不出聲,等著熊婉開口。他的視線越過鐵欄桿,安靜地看天看雲,不一會兒又投向球場,輕而易舉從一群穿著紅色球衣的隊員中分辨出杜栩。

沈默一會兒,熊婉先忍不住了,她擡起袖子抹了把臉,疊著層層蕾絲花邊的袖口沾上眼淚也不管,“餵……我聽杜栩說你很會安慰人,你怎麽不安慰安慰我?”

虞瑜附身塞給她一包紙巾,“現在我安慰你,你肯定會覺得我是在炫耀。”

“也對。”熊婉用力擤了把鼻涕,平日的淑女形象蕩然無存,倒有點兒像杜栩給虞瑜講過的小學時代那個瘋瘋癲癲的小丫頭。

放下很難,但如果是在卑微地乞求來的愛情裏,先動心的人會一輩子處於下風,等真正到心灰意冷那天,可以肆意揮霍的青春也就什麽都不剩了。

熊婉又抽了張紙巾仔細擦幹眼淚,雪白的紙巾從眼睛上移開的時候帶下來一大片黑色——她的眼妝泡花了,臉頰剛被淚水沖刷過又見了風,緊緊繃著的皮膚讓她不太舒服。

倒不如來個短痛,總比長痛強。

她這麽想著,抽了抽鼻子,悶聲開口:“我早覺得不對勁兒,但還真沒往那個方向想……我在B市上學的時候,她們連有女朋友的兩個男同學都能湊到一起嗑,四中論壇上的帖子我都沒當真……你們怎麽不告訴我?怕我和杜阿姨說,還是怕我和吳主任告密?總不會是想看我在那兒丟人現眼吧?”

虞瑜坦然道:“除了第三點,都有。”

熊婉重重哼了一聲:“我倒是想去告訴吳主任,現在就想去!跟他說九班第一排那對兒死基佬早戀了!我一個女二號都排不上的憑什麽天天被他重點盯著?!”

“你去唄。”虞瑜聳肩,無所謂地說,“談都談了,我還怕人知道嗎?”

“你這種人真是……要是小學那會兒碰上這事我百分之百去告密,現在……算了。”熊婉被他噎得咳嗽兩聲,她把紙巾團成球,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灰塵站起來,“你加油吧,一定要當上面那個,讓杜栩第二天早上起不來床。”

虞瑜簡單“哦”了一聲,目送她離開天臺,但他的內心活動非常實事求是。

他的體力一般,比起杜栩這種一場比賽下來能跑幾公裏的體特生差遠了,真在上面也不至於讓杜栩起不來床。

——自知之明的等級甩他男朋友十條街。

其實上下無所謂,都是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其實我男朋友如果想在上面,我為愛做零也不是不可以。

虞瑜:上下無所謂,都是那個人。

魚導:……那你們去床上打一架好不好?誰贏誰在上——反正虞神你也打不過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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