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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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栩晚上和隊友們在外面找了家小飯館吃飯,照例送虞瑜上車後才回家,鑰匙在門鎖裏轉了一圈,他盡量放輕動作推開大門,小心地探頭看了一眼——沙發上只有他皇祖母和母後在那聊股票,杜母見他進門還狠狠剜了他一眼。

識時務的杜大帥馬上夾起尾巴,貓腰溜回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早上熊婉也沒等他一起上學,杜母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把煎蛋、培根和烤吐司摞在盤子裏重重放到他面前。

杜栩的第六感敏銳察覺到即將到來的話嘮攻擊,幾口吞下早餐,在他媽開口前拎著沒喝完的牛奶跑路了。

高二九班的教室一片風平浪靜,沒有人在課間湊上來在他眼前晃來晃去逼得他不得不去廁所“逃難”,也沒有小強主任來打擊早戀,杜栩放心不少。

上午體育課的時候,熊婉主動來找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我們還是朋友……祝你和虞瑜百年好合。”

杜栩茫然地看著熊婉,一時間分不清她這是不是諷刺。

昨天下午的“天臺會談”虞瑜簡單和他說了,他懷疑熊婉是不是受到打擊太大失心瘋了。

熊婉大大方方地任他打量,解釋道:“這兩個多月裝淑女太累了,我也想放松放松。”

杜栩:“啊,哦……那以後都是好兄弟……”

田金鑫豎起耳朵聽了滿耳八卦,難以置信地問:“最大的危機這麽快解決了?‘出櫃討論小組’這是……要解散的節奏?”

郝葭嘴巴一扁:“不要啊——我還想近距離嗑CP呢!”

“不會解散的。”九班知名婦女之友寬慰她,“大哥還沒和他家裏出櫃呢!”

郝葭感覺自己的鬥志在熊熊燃燒。

有兩個女生和熊婉分到一組練習排球,體育老師走了之後,“練習”基本成了茶話會,女生們人手一瓶奶茶,邊喝邊聊。

一個女生關切地問:“婉婉,你沒事吧?”

“沒事……雖然我還是喜歡他。”熊婉低頭揪了幾根草,繞在白皙纖細的指間把玩,“不過我喜不喜歡他是我的事,與他無關。”

“婉婉這學期結束就要出國了吧?”另一個女生趕忙安慰她,“國外的男生都特別帥!到時候有男朋友了一定要帶他回來看看哦!”

“嗯。”熊婉笑了起來,“我未來的男朋友肯定比杜栩更高更帥。”

五月份的尾巴眨眼間便溜走了,進入六月,氣溫好像拔高了整整一個檔次,五月末還可以穿的薄衛衣在六月成了包烤肉的錫紙。

暗無天日的兩天高考結束後,高三生們脫了層皮似的到處躺屍,據說西校區“高三集中營”的操場被撕碎的課本堆滿一半。

四中東校區的告示欄裏也被小強主任貼上了“期末倒計時”,每減少一個數字都能引來無數學霸學渣們競相折腰。

吳曉強主任指著一群在他看來不求上進的學渣們怒吼:“別看人家撕書開心!明年就到你們了——那邊那個男生給我站住!昨天晚上在面館和外校女生拉手的是不是你?!”

被他點到的男生撒腿就跑,吳主任氣得蟑螂須直抖:“站住!往那跑?!”

旁邊有人給被小強盯上的男生加油:“哥們兒挺住啊!多活一秒是一秒——”

那位哥們兒跑的挺快,走廊另一端傳來他中氣十足的嗓音:“今朝有命今朝醉,明日只管蒙頭睡。主任呼來不上船,四中學渣齊修仙!”

走廊裏的同學一陣哄笑:“好詩好詩!”

反正法不責眾,他們人多,吳主任又不可能挨個記住他們的臉。

——然而這份天真的幻想在吳曉強抓住“逃犯”後被打擊得渣都不剩,起哄的同學無一例外被主任從班級裏薅出來,丟到操場上承受陽光的洗禮。

六月份對校足球隊的成員來說忙得不得了,不只下旬的全國青少年校園足球聯賽高中男子組總決賽,還有中旬開始的一年一度的足球盛會——世界杯。

作為狂熱的足球愛好者,不趕直播怎麽行?

為此崔教練不得不警告隊員們:“馬上比賽了,想看世界杯的白天看重播,晚上早點兒睡,別給我熬夜,知道了嗎?”

一群頂著黑眼圈的小夥子半死不活地拖長聲音:“知——道——啦——”

崔陽很不滿意:“知道了嗎?!”

“知道了!”

這一聲吼氣吞山河,嚇得隔壁訓練的田徑隊員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高奇斌,總決賽你參加嗎?”崔陽得到了滿意的回答,轉頭去問隊裏唯一一個不確定因子。

高奇斌接過郝葭遞來的毛巾擦了擦汗,對崔陽說:“參加。”

文成武說這是他們這支四中史上最強隊伍最後一次一起站在場上,高奇斌不打算缺席,盡管他來這支隊伍的時間不長,但他很喜歡這支球隊。

楊帆學姐結束高考神清氣爽,重新回歸校隊,做起了她高中生涯最後半個月的經理工作,順便和郝葭同學一起瘋狂嗑CP——“出櫃討論小組”的兩位骨幹成員就此匯合,實現了勝利會師。

總決賽在隔壁省朝鮮族自治州的L市,開幕式定在六月二十二號下午,賽期已一周。

來自北方的狼們對這個安排很滿意,杜栩發自內心地感慨道:“幸好不是在南方,不然今年的氣溫能把人烤熟。”

“現在就熟了,七八月份你怎麽過?”崔陽笑道,“等到了三伏天,你更撐不下去了。”

文成武誠心向上蒼禱告:“我只希望明天的開幕式能是陰天。”

然而上蒼並沒有聽到他的心聲,開幕式當天下午陽光很足,來自全國各地的十六支球隊在操場上排排站曬太陽,球隊的經理們三三兩兩躲到樹蔭下捧著冰水,毫無愧疚感地看著自己的同學們在烈日和領導的長篇大論混合攻擊下昏昏欲睡。

虞瑜和一群較弱的女生坐在一起,在認識杜栩之後他初步感受到了什麽叫做“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也享受過不要臉的好處,此時淡定地接受外校隊伍鄙視弱雞的目光的洗禮,沒有半點兒不好意思。

臉皮能當飯吃嗎?

顯然不能。

虞瑜在旁邊坐著,郝葭不好意思明目張膽跟楊帆討論關於他本人的脆皮鴨,於是兩個女生在企鵝上聊得熱火朝天。

【郝葭】: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同調’吧。

【楊帆】:或者可以稱作“夫妻相”。

郝葭給學姐點了個讚,兩個女孩子相視一笑,達成了宇宙共識。

開幕式前半段是三所小學的朝鮮族民俗舞蹈和文藝表演,隨後裁判員和運動員代表上臺宣誓,領導們的發言總是最後壓軸的,也是即將解放的信號。

“我們L市是延邊足球的發源地,擁有百年足球文化歷史,素有‘足球之鄉’的美譽……黨的十八大以來,L市立足於……”

臺上的L市教育局領導不畏烈日、不懼高溫,依然慷慨激昂地面向全體球員致辭,絲毫不知道臺下的隊伍內部充滿了暗“嘲”洶湧。

“學學人家是怎麽放彩虹屁的,再看看你。”高奇斌踢了踢杜栩,嘲笑道,“知道什麽是‘天壤之別’嗎?這就是了。”

“那能一樣嗎?”杜栩不以為然地踢回去,“他們是在吹自己,我是在吹我男朋友!”

領導致辭已經到了尾聲:“目前,國際足聯第XX屆世界杯足球賽……希望各參賽隊伍能夠把現代足球的拼搏精神傳承下來……讓龍井成為中國青少年足球發展的重要見證地。謝謝大家。”

臺下的掌聲非常熱烈——雖然鼓掌的人有一半都沒認真聽講,但沖著領導講完話就可以開始比賽,也得給他們拼命鼓掌。

開幕式後首輪比賽是當地的第一中學對陣W市第三中學,杜栩接過虞瑜遞來的冰水灌了兩口,手搭在額頭上眺望球場,“我去了,W市,這得多遠啊!”

“一群新疆人,不遠萬裏來到東北,這是什麽精神?這是足球至上精神!”崔陽一臉嚴肅地說,逗樂了一幹四中學子。

一個半小時後,一中以2:4的比分告負W市三中。

“今年新疆大漢很猛啊!”杜栩吹了聲口哨,“我們也得加油了!”

“你知道就好。”崔陽用寫字板敲了敲他的腦袋,“今天下午我們沒有比賽,下場沒什麽參考價值,回去好好看看錄像——我們明天下午和W市三中踢。”

以去年S市承辦中錦賽為先例,各地紛紛在學期中比賽的間隙為球員們安排補習,四中和回中兩所來自S市的高中收到了很多不友好的目光。

杜栩樂於被人註目,甚至特別高調地向周圍揮手致意,直到數學老師來了才有所收斂。

課上他滿腦子都是比賽結束那個進球,聽課聽了一會兒居然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杜栩聽到有人在叫他,他回頭一看,金燦燦的獎杯跳到他跟前,杯耳上拴著的兩根紅綢帶迎風飄揚,杜栩撲上去把獎杯抱了個滿懷,在上面狠狠親了一口。

這獎杯怎麽有點軟?杜栩想著,張開嘴咬了一口,心想,還挺光滑的。

——然後他被摔醒了,屁股上傳來的疼痛把他拉回現實。

他張望四周,見高奇斌對他豎起拇指,而數學老師臉色發青地杵在他旁邊。

高奇斌從未這般真誠地讚美杜栩:“杜大帥先生,你真是個狼人——比狠人還多一點。”

杜栩茫然:“咋了?”

高奇斌手指掉轉方向指向虞瑜,杜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虞瑜正抽了張紙巾擦臉,白皙的臉頰上印著一個淺淺的牙印。

“下次別親得這麽狠,也別咬。”虞瑜說,“沾上口水了。”

全程圍觀的外校學生以及來自省重點高中的數學老師滿臉黑人問號,隔壁桌的回中隊員下巴砸到了桌子上,半天沒撿起來。

你他媽還想有下次?!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註意。”杜栩幹咳一聲,爬起來扶好凳子,看了眼自己的試卷,發現數學證明題答題區內寫著“表達了角A的思鄉之情”,旁邊還有幾道黑色的水筆劃痕。

“你對‘思想之情’到底有什麽執念?”虞瑜斜了他一眼,“下一個是什麽?‘愛國情懷’?還是‘對祖國大好河山的讚嘆’?”

“下一個是……呃……”杜栩撓著亂七八糟的短發,餘光瞥見虞瑜的側臉,回味一下夢裏“獎杯”又軟又滑的觸感,無師自通get到了“正確答案”——“對你光滑的皮膚的讚嘆唄。”

一陣“劈哩啪啦”的聲響,那是高中生們手中的筆落一地的聲音。

矗立在一旁迎風蕭瑟的數學老師覺得自己就是一條香辣魚——

再香再辣也多餘。

作者有話要說: 數學老師:我是多餘的,我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這裏。

杜栩:老師別走啊——您先告訴我是誰把我踹倒的!

虞瑜:我踹的,你咬那一口嚇到我了。

杜栩(瞬間乖巧):沒關系寶貝兒,沒過癮的話你可以再踹一腳!

高奇斌:……一條舔狗。

【謝謝茗若希小姐姐的地雷,謝謝江臯和南陌苑至小姐姐的營養液,mua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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