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瑜的表情只是自以為很誠懇，看在高一新人眼裏，好似十八層地獄爬上來的吃人惡鬼，被杜栩踩到腳的男生一個激靈，縮在角落裏。

杜栩從地上爬起來拍拍手上的灰，順手把馮卓林拉起來，恨鐵不成鋼地說：“你他媽就是說追我的給我遞情書的都是男生也行啊！說是女的幹嘛？”

馮卓林嘴上不吭聲，在心裏默默鄙視杜栩，為了追男人，讓廣大青春少女強行變性，整個中國估計都找不出第二個。

虞瑜被門外的涼風一吹，腦子清醒多了，剛才那情況仔細一想，估計就是杜栩被旁邊的高一男生絆倒，來了場室內車禍。至於前任加起來繞四中一圈，他就是出車禍被撞成腦殘也不信。

——要是連這貨都能有一個加強連的前女友，廣大單身狗情何以堪？

杜栩把門推開一條縫，彈出半個腦袋往外看，和聽到動靜轉身的虞瑜看了個對眼。見被發現了，杜栩馬上討好地對他笑：“寶貝兒，你在這站著不冷啊？”

虞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調侃道：“縱橫情場無敵手的杜大帥，你不去訓練了？”

操！

杜栩差點跳起來，“老子初戀初吻俱在，什麽時候縱橫情場無敵手了？！你不能輕信小人讒言啊！”他一把拽過馮卓林，“你自己跟我同桌解釋！”

馮卓林顫顫巍巍地舉手：“虞神，剛才我就是胡說八道，你別往心裏去啊……”

“還有呢？”杜栩一拍他腦袋。

“還有……我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我是直的！”馮卓林抱著腦袋哀嚎，“虞神你可不能因為自己彎成球就以為全世界都是彎的！推己及人是不對的！”

虞瑜雙手抱胸靠在墻上，“我什麽時候彎了？怎麽我自己不知道？”

杜栩幹咳一聲：“這個，俗話說得好，十個男人八個雙，還有兩個特別基……”

他想說你和我就是那兩個特別基的，但現在敵方情況不明，杜栩只能選擇轉移話題。

“這次唯一一個好消息就是三十八沒報名。”他把崔教練貼在白板上的參賽名單扯下來遞給虞瑜，三十二支隊伍沒有一個裏面帶“三”字的。

足協杯與中錦賽和聯賽不同，比賽采取報名參賽制，高中男子組前年度前十六名可直接報名參賽，其餘十六個參賽名額則由獲得本省、自治區、直轄市上年度中學生足球比賽前三名的中國中學生體育協會足球分會的會員學校，或經中學生體育協會足球分會審核通過準許參賽的會員學校，按報名時間優先獲得參賽資格。

“我看他們是沒臉報名。”虞瑜掃了一眼，讓杜栩把名單貼回去，“所以你還在這站著幹嘛？沒看後面的人都不敢出來了嗎？”

杜栩扭頭一看，兩個高一隊員在後面標桿似的杵著，他讓開一步叫他們先走，把名單貼回白板上，“那我去球場了，你要是怕冷在這等著也行，我四點多回來。”

虞瑜聽著好笑，“你這是在跟我匯報嗎？我又不查你崗。”

“就是跟你說一聲。”杜栩摸摸鼻子，笑著說，“你想查我崗的話，我不反對啊，就是給我身上裝一個GPS我都沒意見。”

“……我給你裝那玩意幹嘛？”

“好吧，其實是我想讓你給我裝。”

馮卓林貼著墻根立正站好，努力裝作自己只是一棵無辜的、隨波逐流的海草。

在題海中掙紮沈浮了近半個月，老師終於戀戀不舍地送走自己的學生，看著他們投向寒假的懷抱，無端生出一絲嫁女兒的不舍，於是給“女兒們”準備的“嫁妝”變本加厲翻了兩三倍，發誓不讓“女兒們”有時間陪著寒假這個“便宜女婿”。

“一個月，這個假期滿打滿算連一個月都不到……”杜栩心情沈重地背起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有生以來，我就沒背過這麽沈的書包！”

“還好，我平時書包也就比今天重一點。”虞瑜慢條斯理地碼好一摞習題冊。

四中的假期作業都是他們老師自己編題，然後送去批量印刷。作為省重點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名校，四中老師在編題時從來不考慮學生的感受，一向以“沒有最難、只有更難”為目標，以“讓學生做題做到哭”為驕傲。

暑假時吳曉強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在作業下廠印刷時特意要求每一科作業的封面要用不同的顏色，認為繽紛的色彩使人心情愉悅，可以讓學生用一個良好的心情完成作業。

學生心情良不良好不知道，各位喜歡監督孩子學習的家長心情一定很愉快——孩子們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捧著千篇一律的封面假裝學習了。

語數外加上文綜理綜，五種顏色，五種風采，為四中的莘莘學子編織出五彩斑斕的噩夢。

而寒假作業比暑假更過分，小強主任嗑錯藥似的，不止搞出來五彩斑斕的封面，內頁每一張卷子的邊角還印上心靈雞湯，種類之多讓五星級飯店的大廚看了都自行慚愧。

“做到比十個人強，是厲害；比一百個人強，是優秀；比一千個人強，是卓越。”

“光鮮亮麗的背後，都是努力與付出。”

“比你差的人還沒放棄，比你好的人仍在努力，你就更沒資格說你無能為力。”

“運氣是努力的附屬品，沒有經過實力的原始積累，給你運氣你也抓不住。”

杜栩才念幾句，牙就快被酸倒了，“他怎麽這麽有創意呢？他念這些玩意兒不覺得羞恥嗎？”

李楠把卷子卷起來，木著臉往書包裏塞，“羞恥？這正能量的雞湯，怎麽能叫羞恥呢？”

“杜兄，你這幾天就要去Z市了吧？”莊何湊過來問，“聽卓林說虞神也一起去。”

“大後天走，這兩天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麽要準備的。”杜栩用胳膊肘捅了捅虞瑜，“同桌，記得別帶太多東西，反正那邊都有賣的。”

虞瑜“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杜大帥，你們住宿安排好了嗎？”郝葭兩眼放光，被沈重的作業壓抑的內心頓時沖破牢籠，自由地在思想的天空中翺翔，“是不是雙人間，你和虞神一間？”

“那必須的！”

“不一定。”

杜栩和虞瑜同時回答。

杜栩委屈地看著虞瑜，“不和我一間，那你想和誰住？”

虞瑜要笑不笑地一提嘴角，背上書包就往外走，“我想單人單間。上次被你壓的腿麻。”

杜栩不服氣：“這怎麽能怪我呢？明明是你身上太暖和我才忍不住靠過去的！再說你不是也往我懷裏鉆嗎？同桌你站住我們好好理論理論……”

聽到他們對話的人都震驚了，直到杜栩追著虞瑜跑出去，影子都看不到了，郝葭才磕磕巴巴地問：“他們……什、什麽意思？睡、睡、睡……”

雖然她一直吃CP，但自己嗑的CP成真這樣只出現在小說裏的情節還是太令人震驚了。

“睡過了——有什麽奇怪的嗎？”高奇斌是最淡定的一個，早在中錦賽的時候就窺破的“真相”不值得他大驚小怪。

鄭渺萬年冰山的臉上也出現了龜裂的跡象。

田金鑫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們還未成年吧？”

“兩邊都是未成年，誰也怪不到誰不是？”高奇斌眼睛一斜，見那兩個女生欲言又止地往他這邊瞅，先聲奪人堵住她們的嘴，“別問我，我也不知道他們誰上誰下。”

郝葭遺憾地嘆了口氣。

出一趟遠門，就算虞瑜打算一部手機一個錢包走天下，虞老爺子還是張羅著給他準備不少東西，剛跟公司請了長假的虞瑾陰陽怪氣地諷刺他幾句，被虞老爺子這個和事佬給支走了。

虞老爺子把兩盒感冒藥塞到虞瑜的箱子裏，笑著調侃道：“暑假的時候是誰說不用和同學特意搞好關系的？我看你現在和小栩關系就挺好的，長大以後結個親家我都不意外。”

虞瑜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把一件疊好的襯衫放到底層，“和他……不算是特意。”

是順其自然。

虞瑜收拾東西很快，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整整齊齊碼了一箱子，虞老爺子搭不上手，坐到一邊和孫子聊天，“你們學校也是，幹嘛訂淩晨的飛機？”

“淩晨航班比較便宜吧。”虞瑜拉好行李箱的拉鏈，又把筆記本電腦和數位板一起收到電腦包裏。

“快到年底了，小偷人販子也多，你長這麽大，第一次走這麽遠，一定要註意安全。”

“爺爺放心，我知道。”

每一個家長對即將遠行的孩子都有諸多的牽掛和不舍。

“創可貼感冒藥都帶好了沒？紗布碘酒棉簽酒精棉都帶點，別到時候還得現買。”

杜家也是兵荒馬亂，杜母左手抱著醫藥箱，右手提著一大袋子零食，恨不得把全部家當都塞進兒子的行李箱，杜栩想幫把手都被她以“越幫越忙”為由趕到一邊喝酸奶。

“作業別忘帶，你想大年三十兒別人搓麻將你自己在一邊補作業嗎？！帶點零食，省的路上餓——哎對了，小瑜是不是也和你一起去，他愛吃什麽？蘋果還是橘子？薯片他喜歡嗎？我中午做的醬牛肉還有不少，你給他帶點！你成績能提高這麽多都是人家的功勞！你比人家大半年呢，有點哥哥的樣子，到外地多照顧照顧人家，別自己一下飛機就野得沒邊……”

杜栩頭疼地支著腦袋，“媽，我跟你說了好幾遍了，他吃素的……”

他前天剛和虞瑜說別帶太多東西，他媽就給他搞出來一堆大包小裹，活像進城返鄉的農民工，讓他出去丟人現眼。

杜栩努力抵抗穿耳魔音，在企鵝上給虞瑜發消息。

【杜大帥】：我媽真是絕了……寶貝兒，你準備好了嗎？還有一會兒就得走了，我去你家樓下等你。

【虞瑜】：嗯。

【杜大帥】：我現在居然有點緊張了……事實證明，每次我在比賽前緊張，就說明一定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杜栩在床上打了個滾，不小心把枕頭踢到地板上，他現在就想開小號去求安慰，順便掉個馬最好。他把枕頭撿起來，虞瑜那邊來了兩條回覆。

【虞瑜】：別迷信，緊張就說明你心和肺終於長全了。

【虞瑜】：加油吧，全國冠軍。

杜栩笑了。

【杜大帥】：一起加油！

這天晚上，“世界第一大帥比”第一次沒給“北冥有魚”發消息，反倒是“杜大帥”和“北冥有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半個小時。

十一點多鐘的時候杜栩就跑虞瑜家樓下等著，兩人一起去學校門口和大部隊集合，坐大巴去機場。

一月二十九日上午，載著四中校足球隊的飛機降落在Z市金灣機場。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委屈）：你不和我一起睡，那你想和誰睡覺覺？

虞瑜：我想和床睡。

杜栩：諸位，從今天起，本主角改名叫“床”。

虞瑜：……

【謝謝江臯、南陌苑至和茗若希小姐姐的營養液，愛你們喲(＾Ｕ＾)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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