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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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來自北方的狼在自帶空調的機艙裏適應良好,紛紛表示“傳說中的南方冬天沒這麽可怕”,結果剛出艙門就被Z市的氣溫震驚了,懸在頭頂的太陽險些把他們一個個烤成熱狗,直到上了機場的擺渡車,呼吸到從空調口吹出的冷氣,才續命似的重新活過來。

杜栩邊脫外套邊看手機:“臥槽,最高氣溫二十四度,最低十七度——這他媽也叫冬天?真的不是廣東人民迎來又一春嗎?”

“你小點聲。”虞瑜低聲提醒,“有幾個廣東人民在看你呢。”

杜栩馬上記起文隊長的恐嚇,為了避免成為廣東火鍋店的食材,他果斷閉嘴,在進候機樓之前一個字都沒說,把自己憋得臉頰通紅。

崔教練欣慰地對文成武說:“小文啊,你們這個經理找的真是太對了。”

文成武深以為然。

一進候機樓,一群半大的小夥子亂哄哄地沖向行李提取處……旁邊的更衣室。

“我覺得沒帶兩件短袖過來是最大的失誤。”守門員把腦袋從薄衛衣的領口伸出來,聚酯纖維被他穿出了緊身衣的效果,“我估計這衣服一出門就會變成烤肉外頭那層錫紙。”

“你還是好的了。”杜栩沒好氣地翻著隨身的背包,半天找不著一件能在二十度氣溫下穿的,“看看我媽給我帶的,連毛衣秋褲都塞進來了——我是不是可以上街擺個攤,給連雪都見得少的廣東人民科普科普秋褲文化?一人十塊,童叟無欺!”

虞瑜:“……你們都不查天氣的嗎?”

“誰能想到啊,我以前出門比賽最遠也就到過江浙滬。”杜栩扭頭一看,虞瑜穿了件薄款的棉布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細瘦的小手臂。他眼珠子一轉,勾著虞瑜的肩膀嬉皮笑臉地“乞討”:“同桌,借件衣服唄?”

虞瑜白了他一眼,從包底翻出一件短袖T恤,“新的,我沒穿過,你湊合穿吧。”

杜栩接過衣服,腆著臉笑道:“沒事,就是沒洗過的我都能穿。”

“洗過。”虞瑜說,“跟你一樣,拿洗手液洗的。”

他的衣服杜栩穿在身上有點短,一擡胳膊連腰帶肚臍都露在外面,他幹脆把衣擺卷起來,對著更衣室的鏡子凹了個造型,左手托著右手手肘,食指和拇指在下巴上比了個對號,“兄弟們,你們看我這樣能不能去參加國際男模評選?”

“國際男模個屁。”文成武換好衣服,往外走的時候給杜栩那成分成謎的腦袋一個免費爆栗,“國際男神經還差不多。”

楊帆默默舉手:“我建議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務委員會提出無故發騷判刑五年議案。”

杜栩反駁:“怎麽能是無故呢?我同桌就是故!”

現在還不到返鄉旺季,行李提取處人不多,最大規模的就是四中學生們的行李箱,大包小裹看起來都不像是旅游的,更像是做團購的。家長們生怕自家寶貝在外頭吃苦,接到兒子女兒們報平安的電話一通叮囑,要不是青春期少年秉著獨立自強的心理堅定拒絕,恐怕他們能集體組個中老年家長團過來全程陪同。

“當然不能讓他們過來。”這群體育特長生拒絕的原因不只是好強心理作祟,杜栩掛斷杜母的電話,說出了他們的心聲,“他們來了,我們那十幾斤作業還能不跟來嗎?好不容易跑出來,這次Z市教育局也沒組織萬惡的補習,還願意寫作業的那都是腦子有坑!”

虞瑜冷漠地看著他:“真對不起,我腦子有坑。”

杜栩秒慫:“不,這怎麽是腦子有坑呢?這分明是熱愛學習,追求上進,值得我們全體學習!”

除他以外的“全體”集體把眼睛翻到天花板。

Z市冬季的雨不算多,通常是頭天雨下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就停了。

四中校隊聯系好的大巴準點停在機場門口,把他們送到下榻的酒店,整個十一層十幾個房間幾乎全被四中包下來了。

唯二的單人間待遇是崔教練和楊帆學姐的,杜栩則一馬當先搶過虞瑜的行李扛在肩上往裏走,大有“誰和我搶室友我就把箱子砸他腦袋上的架勢”,虞瑜收到全隊的求救信號,也不好意思提自己加錢升個單間,只得“屈尊”跟著杜栩去了最裏面的屋子。

進門時他條件反射地掃了眼床鋪,見是兩張單人床才稍微放心——睡一張床上可以說是不小心滾到一起,這都兩張床了,再怎麽“不小心”也只有滾到地板上的份。

杜栩把他親媽給他準備的大堆行李踢到一邊,倒在床上沒和虞瑜說兩句話就睡死過去,被空調風吹得起了一胳膊雞皮疙瘩都沒醒。

虞瑜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回身看到床上一坨七扭八歪的“國際男神經”,糾結半天還是把那只姓杜的死豬壓著的被抽出來給他蓋上,順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自己躺到另一張床上補覺。

這一覺睡到下午一點,門外隱約傳來走動和說話的聲音,虞瑜爬起來洗把臉,給爺爺打了個電話。

那邊虞老爺子大概是正在和牌友聚會,杜奶奶沒給自己孫子打電話,就著虞老爺子的電話和虞瑜聊起來。

“小瑜啊,行李沈的話就叫杜栩給你拎,放心,累不死他。說起來那小子呢?是不是又出去野了?”

虞瑜心說,您孫子那一堆行李都快趕上我兩倍了,他無奈地看了眼杜死豬,“杜栩還沒醒。”

杜奶奶疑惑地問:“你們那邊挺吵啊?”

“嗯,隊友過來教我們出去吃飯。”

門外隊友把門板敲得震天響,隔壁床的神人居然還在安逸地打呼嚕,讓虞瑜想起來第一次在教室見到他,那人也是一朵出喧囂而不醒的“睡蓮”。

虞瑜和杜家兩個老人說了幾句話,最後叮囑虞老爺子按時吃藥後掛了電話,過去給隊友開門。

文成武見來開門的是虞瑜還有點懵,他往屋裏探頭,“杜栩呢?那臭小子是不是自己跑出去浪,丟下你自個兒獨守空房?”

虞瑜隨口答道:“還沒醒。”

根據半個月的相處經驗,他們四中的校足球隊從上到下都喜歡沒事嘴裏跑幾趟高鐵,虞瑜判斷“獨守空房”一類的詞語是對被室友拋棄的同胞的基礎問候,跟“吃了嗎”差不多,於是也沒多心去想。

然而文成武可能是沒少找高奇斌請教“身邊有一對沒事秀恩愛的基佬該怎麽辦”這個當代第一大哲學問題,虞瑜一句很正常的“還沒醒”在他左耳道裏轉了一圈,還沒從右耳朵漏出去就被聽覺神經傳達到大腦,順著曲折離奇的腦回路走一趟,自動變了味。

他馬上收回踏進一半的腳,鬼鬼祟祟地看了眼左右,確定沒有人偷聽後一手擋著嘴,壓低聲音對新晉經理說:“那個啥,我們校隊還是很開放的,教練也不像小強主任那樣反對自由戀愛,你們節制點,註意安全,不行別硬來,我在網上查了一下,聽說硬做的話容易受傷,雖然這離醫院挺近的……”

虞瑜:“……”

我謝謝你哦。

人這種靈長類生物的腦補能力真的是十分強大,能自動把類似“某人中午喝了牛奶”自動轉換成“某人中午和男性情人為愛鼓掌”後傳達出去——流言這種東西,就是這麽產生的。

對於人類為什麽會有思想和智慧這種千年未解之謎虞瑜沒心情挑戰,他純粹是懶得和人浪費口水,不客氣地對文成武做了個“停”的手勢,在文隊長欲言又止的眼神中關上門,還自己一個清靜的世界。

陽臺的門沒關嚴,幾縷風順著窗縫溜進來,把白色的窗簾吹得飄起來。

和北方的幹燥不同,南方氣候濕潤,微風一陣一陣的,跟東北地區滿天飛的刀子天差地別,虞瑜瞇著眼睛趴在欄桿上看風景,這裏離海邊也不算遠,空氣中隱約帶了一絲海水的鹹腥,他們住的樓層比較高,站在陽臺上能看到對面學校升旗臺飄揚的五星紅旗。

中體協安排的酒店位置不錯,交通方便,基礎設施齊全,民政局、派出所、婦幼保健院隔了一條街來了個三連發,為周邊居民區提供從領證、上戶口到生孩子一條龍服務,而且順著門前大路不出一百米就是這次領導小組辦公地點所在學校,可謂是方便過頭了。

而被拒之門外的文隊長非常關心隊員,堅持不懈地在企鵝群裏艾特虞瑜。

【文成武】:@虞瑜 學弟,需要學長愛的關懷和送餐服務嗎?如果還需要衛生用品的話,我們的首發守門員先生也非常願意代勞的。

被願意的首發守門員先生破口大罵。

虞瑜打開地圖搜了下附近的飯館,發現有幾家評價不錯的小吃店。

【虞瑜】:不用了,一會兒我自己出去買。

他理所當然地無視了那句“衛生用品”,但其他人沒有無視,在一陣詭異的沈默後不約而同討論起廣東的特色小吃,最終得出“本地特色菜應該是福建人”的結論。

虞瑜看了一會兒他們的聊天,關上手機準備下樓,進屋的時候還不小心碰倒了裝零食的袋子。他自己沒帶什麽吃的,杜栩他媽倒是沒少給兒子帶,滿滿一大包的零食讓虞瑜懷疑杜母到底是養兒子還是餵豬——改天開個飼養場,生意不會差。

稀裏嘩啦的聲音終於讓杜死豬擡起沈重的眼皮,他迷迷糊糊地一揉眼睛,蹭了一手的眼屎,“虞瑜……幾點了?”

“下午一點半。”虞瑜一邊換鞋一邊說,“我出去買點午飯,你吃什麽?”

“買什麽買,我媽……哈欠,給咱倆帶了一大包吃的,你看看你愛吃什麽隨便挑……”杜栩半死不活地掛在床邊,上下眼皮一碰就要繼續會周公去。

虞瑜揪著他耳朵把他叫醒,“零食不能當飯吃。”

他選擇性地忘記了是誰沒事喜歡拿餅幹和牛奶當飯吃。

“那我跟你去……”杜栩掙紮著爬起來,撐在床墊子上手直打滑,眼看就要大頭朝下砸到地板上,被虞瑜一把扶住。

按理說他們白天不應該困成這樣,高一學生在有經驗的學長們的提醒下抓進飛機上的幾個小時補覺,就連高二的有了幾次隨隊出征的經歷都知道抓緊一切時間休息,只有杜栩在飛機上光顧盯著虞瑜的睡臉看,看了四五個小時居然都沒看膩,直接導致他腦袋一沾枕頭就睡成只大號死豬。

虞瑜當然不知道飛機上有人盯了他一宿,只當杜栩間歇性抽風。

去什麽去?別走路撞上電線桿了。虞瑜心想,能緊張得一睡不醒,他同桌也真是個人才。

餓死他算了。

他猶豫一下,在杜栩耳邊輕聲說:“聽話。”

“什麽都行……和你一樣吧。”杜栩對這兩個字很受用,哼哼兩聲,又睡死了。

出門前虞瑜註意看了眼門牌號,四個金燦燦的大光棍整齊地排列在透明的亞克力門牌上,他嘴角抽了抽,懷疑這是杜栩在詛咒他們兩個單身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乖巧):我想吃你。

虞瑜:……滾。

【謝謝江臯和茗若希小姐姐的營養液,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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