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班的節目最後還是定為中規中矩的合唱，田金鑫選了一首風格偏柔和的英式搖滾樂，穿插一些簡單的舞蹈動作，紙面上看可能會拿一個墊底的投票。

不過他們的服裝卻並不是那麽中規中矩。

虞瑜本來是拒絕這種活動的，田金鑫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可杜栩摟著他同桌的肩膀，大筆一揮就在名單上簽上了自己和虞瑜的名字，任憑虞瑜把他胳膊掐的青一塊紫一塊都不放手。

“同桌你要知道，明年高三我們就沒有參加晚會的機會了，這次缺席會給你的高中生涯留下非常、非常遺憾的一筆！”杜栩呲牙咧嘴地揉著胳膊，虞瑜下手的角度很刁鉆，專挑最疼的地方掐。

“反正去年已經遺憾一次了，不差這一次。”虞瑜冷漠地合上書，筆尖在搶來的名單上懸了一會，到底是沒把自己的名字劃掉。

田金鑫松了口氣，最大的不確定因素也搞定了。

相處久了他們發現這位總頂著jpg式冷漠臉的學神並沒有那麽高冷，偶爾有人和他搭話他也會客氣地回答，也會開玩笑，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不習慣和人有進一步的接觸。

她看了眼見縫插針撩撥虞瑜的杜栩，心想，也許只有杜大帥是個特例。

他們訂的衣服在聖誕節那天中午送到了，滿滿五個紙箱在全教學樓的矚目中享受了一回乘坐電梯的特別待遇，扛箱子的幾位同學甚至感覺自己肩膀上擔負的不是即將成為高中生涯黑歷史的噩夢，而是神聖的祖國未來。

田金鑫和郝葭雖然有心想看九班集體穿著甜美風格的粉嫩公主裙出場，但考慮到男生們死撐著的面子，也沒有太過分，而是選擇了騎馬裝改良的英倫風燕尾裙搭配上同色系的貝雷帽和黑色長皮靴，一度讓同學們懷疑他們要一人拎根套馬桿上臺合唱“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最大的問題顯然並不在於裙子本身，而在於“全班統一著裝”。

也不知道幾位大小姐是從哪個犄角旮旯找出來的網店，居然連全班身高天花板的杜栩和高奇斌都能拿到長短合適的裙子。

高奇斌拎著自己的衣服，臉都黑了：“之前不是說我們身高一米八以上的不用穿女裝了嗎？”

郝葭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這個，後來我們討論了一下，還是統一著裝比較好，一個班級就是要整整齊齊的。”

“我、不、穿！”高奇斌負隅頑抗，試圖捍衛自己作為男人最後的尊嚴，他指著被人擺在他桌子上的裙子，“我數三個數，給我拿走！別讓它出現在我面前！”

杜栩兩個巴掌拍得啪啪響：“我們四中巨佬難道不要面子嗎？誰這麽有才，大哥反手給你們一個小心心！”

他一手按著虞瑜的肩膀，代表自己同桌發言：“當然，還有我同桌的小心心，我也會一起給的，不用怕我賴賬。”

也許是經過了大半個學期混熟了，李楠都對這三位大佬失去了最原始的敬畏，忘記了曾經一度被校園傳說支配的恐懼。他勇於承認並且主動站了出來：“高哥，你看，我們是一個集體，一定要團結統一，你說對不對？”

作為一個團結的集體，丟人也要一起丟，誰都別想跑。

中國好九班，就是這麽上下一心。

“對你個屁！”高奇斌緩了口氣，對李楠勾勾手指，“你，過來，自己脫光了把身份證學生證戶口本擺在肚子上讓我拍兩張照片。”

李楠捂著胸口一臉驚恐：“高哥，高爺，我是直的！”

“難道我就不是直的嗎？！”高奇斌沒好氣地把手裏那套裙子砸過去，“如果元旦之後我看到誰在網上傳老子女裝照，我就把你的裸//照發到S市所有高中的論壇和貼吧！”

馮卓林鼓掌：“高哥，為什麽您對黑社會裸貸這套如此熟練？您哪條道上混的？”

高奇斌冷笑：“我說我是洪門一把手，你信嗎？”

杜栩拍桌狂笑：“所以洪門一把手真的決定要女裝出道了？高爺勇士！來，大家掌聲鼓勵！”

你還在狂笑？

這他媽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狂笑？！

李楠委委屈屈地抱著胸往後縮，看著高奇斌逐漸逼近的猙獰面容，連哭都哭不出來。

你大爺果然還是你大爺。

剛才是誰給他勇氣站出來的？

梁靜茹嗎？

虞瑜愁得腦殼疼，他一巴掌拍在杜栩頭頂：“別笑了，你也要穿的。”

“我怕什麽。”杜栩滿不在乎，“真正的男人就要直面人生的挫折，而且還有這麽多同胞陪我一起面對呢。”

“滾你媽蛋。”高奇斌抽空給他比了個中指，“你那是單純的臭不要臉。”

郝葭戰戰兢兢地看著混亂的教室：“高哥，冷靜一點，你再兇班長，他就要尿褲子了！”

聞言，高奇斌停下了對他們可憐的班長的心理壓迫，隨手從旁邊座位上抓起來一個同學，惡狠狠地問：“我很兇嗎？！”

正在認真研究如何改進舞臺走位的田金鑫看到他的臉，差點被嚇哭。

高奇斌：“……”

鄭渺拍開高奇斌的手，摟著田金鑫的肩膀安慰：“別怕，夜路走多了，總能撞上鬼。”

高奇斌現在的表情是真的很兇，能治小兒夜啼的那種兇。

虞瑜頭疼夠了，他看了眼自己的尺碼，又看了眼杜栩的，十分疑惑為什麽這種衣服會有XXXL的尺碼。

正常情況會有女裝坐到這麽大碼的嗎？

杜栩手很快，不但把自己那套演出服的包裝拆了，順手也幫虞瑜拆開了。他拎著上衣在虞瑜身上比劃，“我覺得這套衣服我同桌穿上肯定好看。”

“我不覺得這是什麽誇獎。”虞瑜冷冷地說著，從杜栩手裏搶下衣服，團成一團往包裝袋裏塞。

除了寥寥幾個女孩子對這套帥氣的裙裝表達喜愛，班裏的男性成員都是一臉的如喪考批。

拍裸//照這事到底是沒實現，高奇斌把人嚇夠了，見好就收，就近拖了把凳子坐下，“所以呢？我們元旦晚會就要穿這玩意上去丟人現眼？”

田金鑫拍了拍胸口，覺得高奇斌剛才的表情絕對可以入選本年度十大恐怖瞬間。

她對同學們說：“上午我跟音樂老師借了教室，一會我們就去試衣服吧，不合適的話也好盡早換掉。如果效果好的話，我們就直接在音樂教室排練一次。”

平心而論，九班文藝委員的眼光還是很好的，這套演出服上身是短款的褐色馬甲，裏面套著白襯衫，領口是黑色領巾打的蝴蝶結，下身的燕尾裙前短後長，搭配及膝的黑色長靴和白色的打底褲，氣質十足。

其實如果放在十七八世紀的歐洲，這套裙子一定不會讓男士們如此糾結。

然而這是在二十一世紀的中國。

理科班女生少，沒一會就換好了衣服，齊刷刷在門外站成一排，等待男士們的女裝秀。

終於，在女士們腿都站酸了甚至想破門而入的時候，音樂教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示意她們可以開門參觀了。

至於為什麽是讓女生進去，而不是他們出來，根據後來某位男同學的追憶，他們實在是沒有膽量走出教室把自己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怎麽樣？”田金鑫期待地迎上去，在看清全貌後，久久無言，最後只能擠出一句比較尋常的問候：“你們……還好吧？”

“你已經知道答案了，為什麽還要問呢？”高奇斌的表情是扭曲的，但他的語氣是親切的，“一定要我們自取其辱嗎？”

田金鑫沈默了。

近三十個男生，除了虞瑜、馮卓林和莊何，幾乎是全軍覆沒，不過好歹達到了十分之一的比例。

這套服裝的設計還是比較考驗體型的，尤其是肩膀部分，來個寬肩的女士都很容易穿出車禍效果。除了肩膀偏瘦的三人，不少男生已經生無可戀地把臉埋在手心，自覺已無顏面對江東父老。

“其實吧，我覺得還可以。”郝葭試圖活躍氣氛，“至少我們的隊伍足夠吸引眼球。”

“就是，大家怕什麽？再怎麽說我們也比鳳姐好看吧？”杜栩努力從打擊中振作起來，他撈起一頂貝雷帽扣在頭上，“不就是女裝出臺嗎？不就是市裏領導也可能蒞臨參觀嗎？不就是、不就是會被拍成小視頻上傳到論壇……操！”

他煩躁地把帽子摔到自己腳邊，“我果然還是無法說服自己。”

杜栩身材不差，寬肩窄腰，該有的肌肉也有，和那些瘦麻桿似的男孩完全不同，但穿上這種要求肩部線條的女士服裝簡直就是大型翻車現場。

虞瑜臉色也不是很好，他光速把裙子脫掉，穿著打底褲坐到鋼琴凳上，拎起腳邊那堆布料，嫌惡地打量著拖得很長的裙尾和上面綴著的菲子邊，“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都無法說服自己。”

李楠表示讚同：“沒錯，除非是女裝癖和偽娘。”他的身高在同齡人裏偏矮，身材卻比較壯實，襯衫和打底褲緊繃著貼在他身上，醜出了和杜栩不同的風采。

鄭渺默默扭頭，不忍直視這一屋子的群魔亂舞，“要不……退貨吧，換成男裝。”

莊何沒有半點“女裝成功”的自豪感，當著幾個女生的面就把裙子脫了下來，和虞瑜一樣只穿著打底褲大大咧咧地坐到地上，高舉雙手吶喊：“我同意！退貨！趕緊退貨！”

田金鑫嘆了口氣，看來全員女裝這個夢想註定無法實現了。

改成同款的男裝吧，效果應該也不會差，畢竟這一屆三位擁有天花板級別顏值的大佬都在他們班。

女孩子們退出教室，體貼地關上門，隔著一層門板聽到男同學們仿佛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杜栩偷偷摸摸地掏出藏在裙擺下面的手機，解開鎖屏，上面是虞瑜正在穿鞋的照片。

少年坐在鋼琴凳上，一腳踩在凳子邊緣，微微低著頭，不緊不慢地拉上長筒靴的拉鏈。黑色的長靴襯得他小腿細長，拖得長長的裙尾只是被隨手捋了幾把，胡亂從凳子上垂下，大腿上掛著的菲子邊有些淩亂，被隨手丟在白色皮面的凳子上的咖啡色貝雷帽壓住一角。

忽略主人陰沈到極點的臉色，這張照片簡直可以拿去做時裝雜志的封面。

杜栩正陶醉在虞瑜的照片中，手機忽然震動兩下，收到了他爸的微信。

【老爸】：上午聽同事說老中街那邊擺了一個十幾米高的霓虹燈聖誕樹，特漂亮，晚上我開車接你去看看？

臥槽，什麽情況？

天要下紅雨，他爸終於正視他這個親生兒子了嗎？

杜栩心裏美滋滋，正想問問能不能帶虞瑜一起去，又收到他媽的消息。

【老媽】：兒砸，晚上媽要出去，你爺爺奶奶去鄰市看親戚了，這幾天都不回來，你自己隨便弄點吃的吧。

杜栩茫然，很快他爸的微信解答了他的疑惑。

【老爸】：剛才發錯了，那是發給你媽的。你自己找個熒光燈看看吧。

【杜大帥】：……

不在狗糧中爆發，就在狗糧中滅亡。

憤怒的杜栩決定，要讓自己最好的朋友們也體驗一把被秀一臉的酸爽。

有福要同享，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虞瑜還沒來得及換下演出服，就被杜栩一只手摟過肩膀，隨著“哢擦”一聲，他懵逼的表情和杜栩一起留在相冊裏，以及他們身上明顯同款的衣服。

杜栩把照片發到校隊群裏，摒棄了以往廢話連篇的風格，只配了三個字——

“情侶裝。”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發出了神志不清的聲音）：你們看啊！我和我同桌，情侶裝！！！

高奇斌：@文成武

文成武：杜先生，你馬上就要被第二次踢出群聊了，請問你有什麽遺言嗎？

【謝謝江臯和茗若希小姐姐的營養液，愛你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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