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君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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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癖好好像不知不覺就養成一樣。

比如說,急的時候會碰後腦勺。洗臉的時候,會凝望鏡中的自己。不管再急的早晨,也會出門眺望一下風景。

還有,無意識的打量手心。

下一站·代代木·代代木——

電腦合成音如此宣告。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又這樣做了。視線離開右手,自然的眺望著窗外。減速階段的窗外,聚集在站臺上的大批人流來來往往。

突然,全身的汗毛豎起。

稍微的遲疑,是她,心裏這麽想道。

站臺上她站在那裏。

列車停穩開門前的短短時間變得難熬,我(♂)沖出電車。身體回轉在站臺上找尋。不少乘客一臉警惕的擦身而過後,我(♂)這才冷靜下來。

我(♂)是在找誰呢。哪有個「她」呢。

這也是在不知覺間養成的,有些有趣的癖好。

而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站在月臺上又開始看起自己的手心。而後想道,再一點也好——。

再一點也好,再一點就好了。

即使不知道想再一點怎樣,我(♂)還是不自覺吟唱起這祈禱的咒語。

「希望進入貴社的理由,是我(♂)對建築——不,應該是說對街道的風景,人所居住的風景的全部都喜歡」

眼前四張面試官的臉有些陰雲,不不,應該是我(♂)多慮了吧。進到覆試階段的,這家公司還是第一個,這個機會可不能放過,我(♂)再次在心裏給自己鼓勁。

「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了。自己也是不太知道理由……總之就是喜歡。說白了就是眺望建築就是眺望在那裏生活和工作的人。所以咖啡廳和餐館也是經常去,打工什麽的……」

「——原來如此」其中一個面試官似乎是好心的打斷我(♂)的感想。「那麽為什麽沒幹脆選擇餐飲業界,而是建設業界的原因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嗎?」

這麽問的是四人中唯一一個看著有好臉色的中年女性。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餘的話,還沒穿慣的西裝裏已是汗如雨下。

「那是……打工和客人相處固然也是很好,但應該說向參與到更大的東西……」

更大的東西?中學生一樣的回答讓我(♂)自知臉紅。

「比如說……即使是東京,也總有消失的一天是吧」

面試官的表情,這次算是徹底陰霾了。意識到自己正在摸後腦勺,又慌忙把手收回來放端正在膝蓋上。

「所以即使是會消失,不不,應該說正因為會消失,記憶中的街道哪怕能給人們帶來一絲溫暖的回憶——」

啊啊,我(♂)在說些什麽啊。這次又黃了。悄悄打量一眼面試官身後那灰色的高層建築,我(♂)簡直是泫然欲泣的心情。

「餵,今天的面試是第幾個公司?」高木問道。

「誰沒事數這個」我(♂)有些不爽。

司好像特別高興一樣「今天我看也懸」,「要你多嘴!」我(♂)更加沒好氣的說道。

「原因難道不是西服和你太不搭了?」高木嘻嘻一笑。

「說的好像和你們就搭一樣!」我(♂)真有點生氣了。

「我(♂)兩個公司內定」高木的話裏儼然一副輕松。

「我(♂)八個公司」司的話裏儼然一副居高臨下。

「……」

無話可說。咖啡杯,在因屈辱而震動的手裏哢噠哢噠。

叮叮。

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我(♂)檢查訊息,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幹,隨即站起身來。

說起來,這個咖啡館三人經常會來。突然會這麽想,是在和司以及高木揮手告別,小跑向車站的途中開始的。那個時候每天都是無憂無慮的,不用考慮將來的就職,而且那個時候的玩心也確實是現在不能比的。特別是那個夏天——高中二年級的夏天吧,那個夏天,好像特別快樂的樣子。映入眼中的所有東西,都仿佛讓我(♂)的心臟躍躍欲動的感覺。——是發生了什麽呢,思來想去,結論是,並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只是到了筷子掉了也會大驚小怪半天,感傷尤其明顯的青春期了吧。

……不,上面這句話一般多用來形容女生的吧。茫然的想著這些事情,我(♂)走下地鐵的臺階。

「哦,在忙著找工作啊」

從手機擡頭看見穿著西裝的我(♂),奧寺前輩笑著說道。傍晚的四谷站前,充斥著從一天的學習和工作之中解放出來的純粹的喧囂。

「哈哈,不過沒想象那麽順利就是了」

聽到我(♂)的話,前輩「唔」的一聲靠近我(♂)的臉,從頭到腳,用一種難言的表情打量一樣。然後一副嚴肅的語調說道。

「是因為跟西裝不太合適吧?」

「是嗎……看起來就這麽不搭嗎!?」

我(♂)不由低頭看向自己。

「太認真了,開玩笑的!」

像是有表情切換模式一樣,前輩的臉上頓時湧起滿面的笑容。

陪著前輩散起步來,我們在新宿大道逆行穿過大學生的人潮。橫跨紀尾井町,渡過弁慶橋。也第一次意識到街邊的植樹開始染色。穿行而過的人們有一半穿著薄薄的羽絨服。奧寺前輩,也身著一件寬松的灰白色大衣。

「今天是有什麽事嗎,突然來郵件」

一邊想著只有我(♂)疏離於季節的變遷,一邊問走在旁邊的前輩。

「幹嘛」前輩的唇彩隨嘴的撅起變換色彩。「沒事就不能給你發郵件了?」

「不是不是不是」我(♂)慌忙擺手。

「好容易見我(♀)一次很高興吧?」

「啊啊,那當然」

對我(♂)的回答十分滿意一般,前輩笑著說道。

「工作上有點事來這邊,就想著順便來看看瀧君」

在大型制衣連鎖集團就職的前輩,目前好像是在千葉的分店工作。城市圈外的生活也不算無趣,但果真東京就是東京啊,這麽感慨的前輩一副看不夠的樣子打量著周圍。

快看,前輩突然這麽說著,我(♂)擡起頭。

正渡過天橋的我們視線的高度平齊處,家電量販店的街頭大電視上,放映的是從空中拍攝的橢圓形系守湖,以及「彗星災害後八年」的醒目文字。

「我們,也去過系守湖,對吧?」

像是探索久遠的記憶一樣瞇起眼睛,前輩說道。

「那是,瀧君還是高中生的時候……」

「五年前吧」我(♂)接上話茬。

「有這麽久嗎……」前輩驚訝一樣嘆氣一聲。「真是好多事情都忘了啊」

說的是啊,我(♂)也這樣想。從天橋上下來,走在環繞赤阪禦用地的外堀大道上。我(♂)定位到了當時的記憶。

高中二年級的夏天——不不,應該說差不多就現在這個季節,初秋之時。我(♂)和司還有奧寺前輩三人的短期旅行乘坐新幹線和特急一直到岐阜,沿著本地列車的路線毫無目的的走行。然後呢,還好不容易碰到一家國道旁邊的拉面店。再之後……那之後的記憶,仿若前世一樣模糊。是吵架了嗎,只大約記得我(♂)和那兩人分頭行動了。一個人去爬了一座什麽山來著,在那還呆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個人回東京了。

是了——。那個時候,因為彗星而引起的一系列事情,引起了我(♂)極大的關心。

彗星的碎片破壞了一整個町落,人類史上罕見的自然災害。然而町裏的住民幾乎全都安然無恙,如奇跡般的一夜。彗星落下的那天,系守町恰逢全町規模的避難訓練,大半町民都在被害範圍以外。

過大的偶然和幸運的堆積,災害過後誕生了種種的傳聞。未曾有的天體現象,與町民非一般的幸運,足以刺激媒體和一般人的想象力。從系守町的龍神傳說和彗星來訪關聯的民俗學觀點,到對強行推進避難的系守町町長的強權讚亦或是提出疑問的政治上的言說,更有隕石落下其實早已被預言的神秘學觀點出現,眾多的無責任的言論多日來甚囂塵上。而幾乎如陸地中孤島一樣的與秘境同然的町落,以及隕石落下前兩小時全域停電的略顯奇妙的情報,更是摩挲著人們的神經。世間的狂熱一直到受災者遷往其他地域之前一直持續,然而和其他的諸多事件一樣,很快隨著季節的變遷,系守町的話題也從街頭巷尾一點點消失。

即便如此——我不由(♂)再次這樣想道。關於系守町的素描畫,我(♂)竟也畫了不少。問題是我(♂)那摻雜著熱意的趣味,是在彗星落下數年後才突然到來的。就像是遲到來訪的彗星,突然造訪我(♂)的生活,隨後無影無蹤消逝的什麽,那到底是——

嘛,現在也算了。沿著外堀大道的高臺上,望著往夕陽沈去的四谷的街道,我(♂)這樣想道。現在的話,已經無所謂了。那就是墻上塗鴉程度的事情,比起不甚了解的以前的所為,我(♂)更應該考慮的是來年的就職。

風刮起來了,前輩自言自語一樣說著,她波浪形的長發輕輕的被卷起。遠遠的,從遠遠的地方散發出的甘香一般的氣息,輕輕附著在我(♂)鼻子上。條件反射一樣,胸中沒來由的苦澀潮生。

「謝謝你陪我(♀),今天就到這吧」

在學生時代曾經打過工的意大利餐廳二人吃過晚餐,「瀧君,我(♀)說過等你高中畢業了請我的吧?」完全對這句話沒有印象的我(♂)請了前輩,但付錢的時候不知從哪裏湧上來的一股自豪感。正想要把前輩送到車站的時候,前輩說道。

「沒想到我們以前打工的地方,做的東西這麽好吃吶」

「那是,打工時候的工作餐,都像大鍋飯一樣嘛」

「多麽痛的領悟」

我們哈哈大笑,前輩心情很好一樣深深一呼吸,繼而說道再見嘍。前輩揮動的無名指上,是細如水滴般的戒指在閃閃發光。

你也,一定要幸福。

我(♀)結婚了,一邊和著濃咖啡一邊告解這句話的前輩在之後這麽對我(♂)說道。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我(♂),只是敷衍的說著祝賀的客套話。

我(♂)現在,也並沒有不幸福。望著從天橋的臺階上下行的前輩的剪影。我(♂)這樣想道。但其實幸福是什麽模樣,於我(♂)並不明了。

突然,再次看著手心。那裏,只有本應存在的缺失。

只是再一點點就好——,我(♂)又這樣想道。

季節的變遷,又在意識到之前完成。

臺風頻發的秋季後,沒有任何的過渡,天天冷雨的冬季到來。遠日啾啾的記憶一樣,今夜的雨音也在氤氳背後低鳴。聖誕節的霓虹燈,在水滴交融的窗戶對面劈哢劈哢閃爍。

我(♂)像要把所有的雜念一股腦吞進肚子一樣喝下一口咖啡,再次看向手上的記事本。記事本上,即使是一到歲末的現在還滿滿當當排著面試的予定。

拜訪前輩,說明會,申請截止,文件準備,面試預定。從大型承建商到設計事務所,甚至外郊工場,冗長的看不到盡頭的列表讓我(♂)倍感煩躁的同時,還是對照著手機上的日程以及記事本上的文字。整理明天以後的要點,記錄在記事本上。

——還是想再參加一次婚禮體驗會(Bridal Fare)吶。

和雨聲混雜在一起後,陌生人的對話聽起來也像是秘密的商談。剛才開始後面的一對情侶就在商量結婚典禮。雖然讓人想到奧寺前輩,聲音和氣氛完全不一樣。似乎混雜著某種悠然的地方口音,男女的對話中飄散著耳濡目染般的安心感,讓我(♂)不由豎起耳朵。

「還要去?」不耐煩的語調中,卻毫不掩飾其中的溺愛,男生應答道。「婚禮體驗會,參加過不少次,都是差不多的了」

「是不是還是日式更好」

「之前你不是說一直夢想著西式嗎」

「畢竟是一輩子一次的事情,哪有那麽容易決定的啊」

你不是說了已經決定了,男生小小的抗議,讓我(♂)不禁笑了。女生對此無視,只是露出了恩——……一樣若有所思的聲音。

「還有,TESSI在結婚典禮前每天都要剃胡子喲」

正準備端起咖啡的我(♂)的手,倏然停下了。

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心臟的鼓動開始加速。

「我(♀)也會瘦三公斤的」

「一邊吃蛋糕還有臉說?」

「明天開始就不是說著玩的了!」

我(♂)慢慢看向後方。

兩人已經從座位上站起,穿外衣的時候。瘦高的男生,只露出平頭上被毛帽子覆蓋的側臉,女生很小只,齊劉海的發型給人學生一樣的幼齒印象。兩人背對著我(♂),就那樣走出店去。我(♂)不知為什麽,就是沒辦法從二人的背影上挪開視線。「謝謝惠顧」咖啡店店員的聲音,也和雨水混雜在一起暧昧的灌入耳朵。

走出這家店的時候,雨已然變成了雪。

大氣中溢滿的濕氣的原因,雪片飛舞的街道反而有些暖意,我(♂)仿佛錯身在迷失的季節當中,不安而焦慮。身邊經過的每個人仿佛都隱藏著重大的秘密一樣,引我(♂)回頭相望。

步行至閉館前的區立圖書館。中空的廣大空間中,連冷清都說不上的讀客,反而讓人有一種館內比館外更冷的感覺。坐在椅子上,翻開從書架上拿下的書籍。「消失的系守町·全紀錄」為題的照片集。

仿佛解開古老的封印,我(♂)一頁頁翻看。

銀杏樹和小學校。鳥瞰湖水,神社的陡峭的臺階。油漆已然打皺的鳥居。如不和諧的放置在田地裏的積木一樣,小小的鐵軌。冗大的停車場,兩間連著的點心店,熏染墻面的高中,古舊龜裂的柏油路構成的縣道,蜿蜒於坡道的護欄,一閃一閃的溫室大棚。

這是日本隨處可見的平凡的風景,所以會有印象。石墻的溫度與之風的冷颯,所以才能像曾經諸國的地方一樣回憶起來。

為什麽會這麽,我(♂)想道。一邊翻著書頁。

現在已然不存在的町落那再平常不過的風景,為什麽會這麽讓人心苦呢。



以前,我(♂)曾經強烈的決定過什麽。

歸家的路上仰望著誰家的窗燈,便利店內伸手向便當,彎腰系散開的鞋帶,所有這些時候,我(♂)會突然想起這件事。

我(♂)曾經決定過什麽。決定和誰相遇,不不,是為了和誰相遇,決定了什麽。

洗臉時凝望鏡子,垃圾指定地放置垃圾,在高樓的縫隙間滲出的朝陽中瞇起眼睛,所有這些時刻,我(♂)會這麽想著,苦笑。

不管是和誰還是什麽,結局什麽都不知道不是嗎。

關上面試會場的門的同時,我(♂)又想到。

但,我(♂)現在仍在掙紮。說的誇張一點,還在和這個人生鬥爭。我(♂)曾經決絕的事情,也許就是這個。去掙紮。去生發,呼吸,行走,跑步,吃飯,聯結。就如面對再自然不過的町落風景不禁落淚一樣,再自然不過的活著。

再一點就好。

再一點也好,再一點就好了。

即使不知道渴求的是什麽,我(♂)還是在祈願著。

再一點就好。再一點就好了。

櫻花開了又散,連日的陰雨洗刷街道,白雲高高湧起,枝葉著色,風凜冽如冰。而櫻花再次開放。

日子正在加速。

我(♂)從大學畢業。在努力得來的崗位上工作。像拼命不要從搖晃的車輛上被甩出一樣,兢兢業業。即使只是一點點,也會覺得離渴望的場所更近一步。

早晨,睜開眼睛,一直盯著右手,食指上,留存有小小的水滴。剛剛截止的夢,讓眼角一瞬間濕潤的眼淚,都已經幹涸。

再一點也好——這麽想著,我(♂)從床上下來。

再一點也好。

我(♀)一邊祈願,一邊面向鏡子纏上發帶,套上春裝的短袖。打開公寓的門,一時間望著鋪陳在眼前的東京風景,登上車站臺階,穿過自動檢票口,乘上混雜的通勤電車。人潮那邊所見的小小的青空,無垠般澄澈。

我(♂)靠近電車們,看著外面。高樓的窗戶,車,人行天橋上,都充斥著行人。百人乘坐的車輛,運送千人的列車,數以千百的在街上流動。眺望這些的同時,再一點也好,我(♂)這樣祈願。

那個瞬間,沒有任何預兆的,我(♂)遇見了。

突然間,我(♀)遇見了。

隔著窗戶玻璃手可以觸摸到的距離,並行的電車中,那個人在那裏。凝視著我(♀),和我(♀)一樣,驚訝的睜大眼睛。而我(♀),知曉了一直以來懷抱著的願望。

真的就在一米的前方,她在那裏。即使是不認識的人,但我(♂)知道就是她。互相的電車漸漸離遠,別的列車滑入我們之間,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但我(♂),終於知曉自己的願望。

再一點就好,想要那時在一起。

再一點就好了,想要現在在一起。

從停下的電車中奔出,我(♂)沿街狂奔。尋找她的身影。而她一定也在找尋著我(♂),我(♂)已然確信。

我們曾經在過去相逢。不,這也許只是錯覺,也許只是夢境一般的一廂情願。也許,只是前世的妄想。即使這樣,我(♂),我們,再一點就好,想要那時在一起。再一點就好了,想要現在在一起。

在坡道上奔馳的我(♀)思考著。為什麽我(♀)要奔跑。為什麽我(♀)要探尋。而我(♀),大概是知道答案的,雖然記憶有缺失,但我(♀)的身體全部都知道。拐過小徑,道路倏忽終結,接下來是臺階。從最高點向下望去,他在那裏。

忍住想要跑起來的欲望,我(♂)開始一點點攀登臺階。風中帶著花香,西服微微膨起。臺階之上,她站在那裏。但無法直視那個身影的我(♂),只是用餘光捕捉她的氣息。那股氣息,開始沿著臺階下降。她的靴音,悄然被春的大氣裹入。我(♂)的心臟,在肋骨中躍動。

我們低著頭互相走近。他什麽也不說,我(♀)也什麽都說不出來。就在無言之間,我們錯身而過。那個瞬間,身體內側心被直接揪住一樣,我(♀)的全身一下籠罩在苦澀中。這絕對是錯誤的,我(♀)強烈的這樣想道。我們是互不認識的人的事實絕對是錯誤的,不可能的。那是違反宇宙的架構,命定的法則之類的東西的。所以,

所以,我(♂)轉身,幾乎是同樣的速度,她也看著我(♂)。背負東京的街道,大睜開雙瞳,她站在臺階上。她長長的頭發,被如夕陽一般顏色的發結所裹挾。我(♂)全身,微微顫動。

終於相遇了。終於相遇了。這樣下去勢必要哭出來,而發現這種情感時,已然淚眼婆娑。看到我(♀)的眼淚,他笑了,我(♀)也含著淚花笑了。將預感滿滿融解其中的春日的空氣,只是大口的吸入。

接著我們,同時張口。

如打著節拍倒數的孩子們一樣,我們的聲音整齊劃一。

——君之名。

全文完

後記

會寫這本小說,其實真的沒有想到。

這麽說可能會對各位讀者失禮,但確實和「君之名。」最適合的還是動畫電影這種形式,我是這麽認為的。

本書「君之名。」是我導演的將於2016年夏天公開的動畫電影小說版。就是俗稱的電影小說化,但實際上在寫這篇後記的時候,電影還沒有完成。距離完成大概還需要三個月的時間。所以小說版得以先行問世,所以呢,電影,小說,哪一個才是原作的問題,出現了微妙的空間。借由寫這本小說,我自己也有新的認識。三葉的神經真的有點大,瀧對於女性真是不知道怎麽應對之類的。對電影的後期收錄(讓各位演員和聲優進行聲音收錄的工作)也出現了一定的影響。像這樣互相補正一樣創作電影的方式,或者說書寫小說的方式於我還是第一次,說實話十分新鮮。

小說和電影在故事的大綱領上雖然沒有區別,主視角卻稍有差距。小說版是瀧和三葉的第一人稱,也就是只以這二人的視角推進。他們所不知道的事情並沒有描述。另一方面,電影卻是第三人稱——也就是鏡頭所反映的世界。所以,對瀧和三葉以外的眾人進行「俯瞰」的場景也不在少數。兩方自然都各有其獨特的魅力,但媒體的本質屬性上的特點決定其必然會是相互補充的。

小說雖然是一個人完成,電影卻是合力構建之物。「君之名。」的腳本,是和東寶(電影公司)的「君之名。」團隊經由數月打磨出來。制作人川村元氣老師總是當機立斷說出意見,我雖然私下有時會覺得不妥(對待重要的事情過於武斷),但一般都是川村老師在帶著我走。

另外,在自家和電影制作室寫這個小說的比例,基本上是對半開。但這篇小說能夠完成必須要感謝電影的作畫監安藤司老師。不是說從安藤老師那裏得到了什麽啟發,而是安藤老師對於電影近似於獻身一樣的付出,得以讓我在電影制作無比忙碌的現場仍然能獲得一絲安心,從而擠出創作小說的時間。

然後要說的,就是為電影擔當音樂的RADWIMPS的樂曲。小說裏當然沒有BGM的播放,但RADWIMPS歌詞的世界也給這個小說造成了不小的影響。電影「君之名。」中音樂所承擔的角色固然重大,在電影和小說中分別是如何登場演出的,諸位如能親自確認的話是我的榮幸(做到這點的前提是也觀看了電影。請大家務必捧場!)

剛才說了「和「君之名。」最適合的還是動畫電影這種形式,我是這樣想的」,但那時因為電影版,是由上述的諸多才華橫溢的各位創作的結晶,是遠遠淩駕於個人能力之上的存在。

但我最後還是寫了小說版。

心情就在不覺間轉變成為,想要去寫。

理由是,世間就有瀧和三葉這樣的少年少女。這篇故事當然是幻想類作品,但我相信在哪裏有和他們有著類似經驗,類似思緒的人們。失去了重要的人和場所,但仍然決定要與之抗爭。現在還未相遇,但總有一天絕對會相遇,這麽相信並且伸出手的人。而這種想法,有必要用和電影的奢華不一樣的厚重性來進行描寫,這就是我寫作本書的理由。

非常感謝各位能夠購買並且閱讀本書。(上傳者:非常感謝各位能下載並且閱讀此書。)

二零一六年三月 新海誠

解說

川村元氣

「拜托由您來寫解說」

&nbspix·Wave·Film的會議室裏新海誠這麽說道。

日本動畫制作公司,新海誠前幾作均由此公司制作

突然的請願讓我有些狼狽,「解說」這種東西應該是由第三者視點來客觀進行的,我是這麽回答的。

我是「君之名。」的制作人,已經沒有這種視點。

但新海誠仍然沒有退讓,十分堅決讓我來寫。

那之後過了幾個月,讀完了小說。非常棒的作品。

而此時也大概明白新海誠拜托我的理由。

他不是希望有人「解說」。而是希望借由熟識的人將這篇小說誕生的經緯「暴露」出來。

兩年前,和新海誠決定要做長篇電影。

那天晚上,我和新海誠在有樂町的高架橋下的廉價居酒屋裏喝酒。

我拿著雞尾酒,他是紮啤就在聊天。

「星之聲」「雲之彼端,約定的地方」「秒速五厘米」。

美麗而壯大的世界中,少年少女相逢的物語在新海誠筆下成形。而最新作希望能入選「新海誠的精選輯」,我傳達了這個願望。

還不知道新海誠的人能夠通過接觸這部作品感到震撼(就如我在十四年前看到「星之聲」馬上為之傾倒一樣)。而一路看下來新海誠的作品的人能夠再次親眼確認新海誠的才能的躍進。

另外,我還說了希望新作能夠無限接近一部樂曲(新海誠過往的作品都是伴隨著優秀的音樂)。有喜歡的音樂人嗎?我這麽問道。然後他舉出了一個樂隊的名字。所以我借著酒勢,就給那個以前熟識的樂團代表發了郵件。

「從你的前前前世開始,我就開始找尋你」

半年後,從RADWIMPS的野田洋次郎收到了主題歌「前前前世」的樣片。對RADWIMPS也有嶄新意味的,非常棒的樂曲。

「太過於興奮,在磅礴的大雨中,一邊被雨澆一邊聽」

新海誠傳來的LINE,莫名有讓人流淚的沖動。

相遇不計取數的世界裏,和命運的那人相逢是困難的。而即使相逢了,又如何證明這就是命運的那人呢。

兩人相逢的物語,在無限壯大的世界中描述。新海誠與野田洋次郎。

兩人被命運引導而相逢,奇跡的合作就此誕生(雖然契機是高架橋下的居酒屋)。

新海誠所描述的物語和分鏡,野田洋次郎在理解之上用音樂擴展開來,再一體化之後便成就這篇小說。而借助小說的完成,就要完成的電影也更增厚度。如此幸福的電影制作經歷平生無二。

「這次,不會寫小說」

這麽宣言的新海誠,因為野田洋次郎的音樂完成了故事。

小說中沒有聲音,但RADWIMPS的歌曲在此處可以聽到。

命運的相逢所帶來的,稀有的小說。

2012年,我寫了名為「假如貓從世界上消失」的小說。

書中描述了餘命被告知的郵便配達員。

本來應該是寫死亡的,不覺間就變成了記憶的故事。

對人來說最殘酷的事情是什麽?當然是死了。一直都這麽認為。

但,有比死還要殘酷的事情。

那就是生於此世的同時忘卻所愛之人。

人的記憶,是寄宿在哪裏呢。

是存在於腦部突觸的組合方式嗎。眼球和指尖上也有記憶嗎。或者說,霧霭一樣不定形不可視的存在於某處的精神的聚合體之上?心,精神,或是被稱之為魂之類的東西。如擁有操作系統的記憶卡,是可以插拔的嗎。

本作中瀧的自問。

人是不可思議的生物。忘記重要的事情,凈記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就像記憶卡一樣,無法只是留存下必要的東西,把不必要的東西全部消除。這是為什麽,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但讀過這本小說,似乎稍微有些明白了。

人會忘記重要的事情。

但借由與其的抗爭中獲得了生之證明。

殘酷的世界中描繪「絕美,掙紮」少年少女的愛情故事的電影即將完成。這毫無疑問能入選「新海誠的精選輯」,不,「新海誠的最高傑作」就此誕生。

現在的我,以和讀過這本小說的讀者一樣心情,無比期待著和這部電影的相遇。

(電影制作人·小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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