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4 2010年—2011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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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算個插敘中的插敘,介紹一下家庭情況,對於人物心境的變化蠻重要的。但是要看劇情的話,可以把8,10兩章連起來看。這是第9章,和此時的劇情沒關系。謝謝看官老爺們的支持。如果喜歡懇求點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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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母在那一年,已經不再吵架,也不再互相說話,那一次被阿容抓到還畫了個盒子時的親昵,貌似就叫做回光返照。

她一回家,父親要麽沒回來,要麽在自己房間裏打游戲,她回到自己和媽媽的臥室,在媽媽的監督下寫作業。

天曉得父親和媽媽都不睡在一張床上多久了。甚至不是在一間屋子裏。

晚上六點半,吃飯是一家人唯一聚在一起的時刻,不過一般都是各吃各的。

阿容從那時起就開始找話題,用各種話題來逗笑父母,不過他們也沒有對對方笑,只是對自己笑笑。

阿容怕和父親講話,媽媽會覺得孤單,又怕和媽媽講話父親會覺得孤單。她只好端著飯碗偷偷打量著兩個人,哪一個人今天心情不好,她就會多講一些給心情不好的人。

要是哄得不好,如果是媽媽還好,她一個人生悶氣生一整天,下次阿容犯錯就會把這件事說出來埋冤阿容,什麽“我這麽辛苦你都不努力”“我整天有多累你知道嗎”諸如此類的話。

可是如果是父親,他的暴脾氣要是沒有在吃飯的時候得到緩解,吃完飯一般都是和平常一樣出去打牌,喝酒到半夜再回來,但一回來就開始摔東西砸東西,非把熟睡的阿容拽起來追著罵。罵累了蹲到廁所吐個天翻地覆,偶爾還直接失禁,然後也不清洗自己、臟兮兮的倒頭就睡。小小的屋子弄得亂七八糟,阿容還要趕在天亮之前把所有東西都打掃好。

她做好這些的第二天,甚至連一句表揚都沒有。

她媽媽經常出差,阿容甚至覺得媽媽出差也挺好的,起碼這時候她就可以一個勁討好父親,比較輕松一些。

阿容真是受夠了那可怕的酒瘋,所以每次吃飯她都要想盡辦法逗他們開心。

不過有的時候,父親的煙癮上來,就更可怕了。

像上一次,阿容有一道數學題不會寫,請教媽媽。可無論媽媽怎麽解釋,阿容就是不理解題意,她倔脾氣上來了,死活就是要搞懂什麽意思,非不抄答案。

媽媽給她講了半天,阿容不懂。媽媽看了看她,嘆了口氣,有點上火又不想因為女兒虛心學習而罵她,只好走到父親的房間,說了句,“我出去買東西,你教一下阿容那道題。”然後就出去了。

父親正在網絡上打麻將,輸了好幾局,剛剛想抽煙,被蹲在門口的阿容盯著也很不自在,翻了個身起來。

“這道題你不會?”理科生出生的父親接過題目看了兩眼,微笑地問她。

阿容使勁點了點頭,然後期待父親的講解。

但是等到的卻是父親突然黑下來,一下子把書本摔她臉上。

“這道題你不會?!”

阿容真的被砸懵了,下意識的搖搖頭。

父親又扯起嘴角笑了笑,說了句“很好”,然後轉身出房間,拿了個鞭子出來。

他們家為了教育阿容,從來都有一個專門的鞭子,沒用的時候放在冰箱上,阿容個子矮,也拿不到。

阿容看到這玩意就有點怕,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所以在父親第三次問的時候,傻阿容還是委屈地搖頭。

鞭子披頭蓋臉地砸下來,以前打她的時候都只打腿的。阿容毫無形象地嚎了一聲,想躲開,小小的身子卻被父親一只手就抓住,往死裏打,一邊揍一邊說“會不會了?還會不會了?還要裝傻?”

阿容真的是疼得抽筋,也喊了出來,“我就是不會啊!你打我,我也不會啊!”

哪有人一上來二話不說就打人的啊,要是打一打都會做題目了,小舊考試的時候也不要做小抄了啊,使勁抽自己這答案不都出來了?

回答阿容的是父親的一個巴掌。

阿容一瞬間就懵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

倒在地上,疼得不敢再跑。父親氣得扔了鞭子,隨手拿起掃把一下一下地揮下來。

“現在呢?!”

阿容縮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身子,終於開竅了一回。

“……會、會了!我會做了!”

父親的動作終於停了,可是下一句話告訴阿容,她開竅得太晚。

“把書撿回來,告訴我怎麽做?”

阿容爬過去撿回了課本,看著題目,沒吭聲。

父親好幾次的追問沒有得到回答,就繼續按在地上打,他似乎打上癮了,也不想玩游戲或者抽煙了,反正就這麽耗著阿容。

阿容閉著眼睛縮成一團,什麽題目都忘了,耳朵傳來的是棍子揮舞著打破空氣的正常流動發出“呼呼”的聲音,以及砸到自己背上的響聲。

疼痛是永遠不會習慣的,一下下砸到先前已經挨了好幾下的地方,阿容疼得近乎昏厥。

可是她從來不是嬌弱的人,她昏不了也死不了。她只能躺在瓷磚鋪得整齊的地板上,像極了小時候嚇到了自己,而被父親追著打得奄奄一息的蟑螂。

曾幾何時,他也是個見不得女兒受到半點驚嚇的父親。

阿容那時,真的很期盼能花掉自己後半輩子所有的運氣,都可以遇到一個馬上闖進根本沒關上的家門,然後救出她的人。

阿容等了那麽多年,等到了絕望。

那是當然的,阿容那點破運氣,再攢個三輩子可能都遇不到。

但是她終究還是得救的,媽媽在姍姍來遲後,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大驚失色,趕快把阿容揉懷裏,阿容哭得都已經沒聲了,一個勁的重覆“我不會,真的”。

父親還想把她從媽媽懷裏弄出來,媽媽不讓,這才讓他冷靜了一點。

轉身進去踹了一腳破爛的電腦,然後點了根煙,

“媽的,這麽不懂事,我抽根煙也要煩我。這麽簡單的問題,怎麽可能不會做,肯定就是裝傻。”

說完拽了外套出門去賭錢了。

阿容不久也出門了,是被送去醫院的。

明明打得時候那麽疼,那麽苦,醫院一檢查什麽骨頭都沒斷,就是些皮肉傷。醫生笑著說。

“現在小孩子就是細皮嫩肉地,就是看起來嚴重,沒啥嚴重的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小女孩子太嬌氣了才一直哭。”

阿容的身子青青點點,到了周一還是沒消,也不敢再向媽媽提出請假,齜牙咧嘴地背著書包去上學,差點以為又挨了一次酷刑。

別人問起來,她只好笑著說“從樓梯上滾下去了”。

胡亂編織的謊言,卻沒有一個人懷疑到它的真實性。

阿容看了看圍在自己身邊的夥伴,突然覺得有些孤單。

過了幾天,痕跡消了,父親從那天晚上贏了錢回家之後,也沒有再發火,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的樣子。

可阿容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她再也不敢問父親題目了,她誰都不敢問了,自己學、總比挨打的好。

步步為營。

前面都說了,不是她想要委屈自己,是生活逼著她成熟。

成熟之後又有什麽好處呢,總是看到些自己不想看到的,知道一些不想知道的。

然後她開始裝傻,當然不是學習上的,是生活上的。

一直到她父母離婚那一天他們才知道原來撐起那個破敗不堪的家的人。

不是三天兩頭為了養家而出差的媽媽。

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出去喝酒把阿容一個人扔家裏的父親。

是那個一直等在家裏從沒離開的,看起來無憂無慮的小阿容。

後來阿容累了,不幹了。

這個家就散了。

不過那就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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