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4 2010年—2011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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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還是從阿容媽媽說她活該之後提起吧。
那天晚餐上，她還是嘰嘰喳喳說著學校的新聞，閉口不提剛剛和媽媽的談話。爸爸提早吃完就出了門，媽媽吃完後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飯不能剩，菜吃不完就算了。”每天都會叮囑了一句，那天卻加了一句。
“你終究要長大，看清這個社會。沒什麽好委屈的，硬著骨氣只會和你媽媽一樣難走。”
第二天阿容走進班級，迎面遇到了王大小姐出來，大小姐皺眉，看著她。
阿容彎了彎眼睛，輕快地打招呼。
“早上好。你今天的發夾好可愛，在哪裏買的呀？”
王大小姐有些楞住，她本來就是個直爽的小姑娘。
“前幾天是我不好，你還在怪我？我想……我想和你做朋友。”
大小姐沈默了一會兒，也有些小心地回答：“……發夾，不是我買的，班上同學送的。”
阿容羨慕地看著王大小姐的發夾，又看了看正往門口看過來的耗子，嘴巴裏發出的“噢”變得千回百轉一般，笑得更燦爛了些。
她不適合軟弱，因為後面從來就沒有可以幫助她的懷抱。
即使阿容的膽子那麽小，即使她沒有勇氣一個人面對一整個世界。
但是和王大小姐做朋友這件事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忍受，她是個好孩子，脾氣是壞了些，需要人哄哄順著她，一般情況都是個豪爽的女孩子，而且真的很喜歡幫自己朋友的忙。
每個班級門外面對走廊有個展板，一般情況都是語文老師叫同學寫幾張優秀的字，貼在墻上，一般兩個星期換一次。
阿容是被交代負責管理這塊展板的人。
但是不幸的是阿容恐高，害怕到甚至不敢站在板凳上。
展板一般為了大家可以看見，都是安置在高處，除了最下面那排字帖可以不用椅子，其他上面的三排都是需要墊腳的。
學校裏長長的板凳是唯一的工具，不過質量都不怎麽好，十個有九個板凳都是那種不知道哪只腿短了一小截，坐上去都會一搖一晃的那種，更不要說站上去晃悠悠的感覺了。
她每次自己貼的時候，要麽會歪歪扭扭，要麽就容易掉下來，這時候語文老師就有理由批評阿容，順帶再讓她站在班級門口反省幾次。
王大小姐的確幫了阿容很多次，不然阿容一整年的語文課都要在門外上了。
不過總有沒空的時候。那一天周一全校都在操場開早會，只有阿容一個人留下來布置展板。
站上去的時候，阿容覺得自己的腿可能抖得比這個沒用的板凳還快些。
扶著墻壁讓自己站穩一些，幸好透明膠什麽的早就粘好了，動作也很利落。
一陣風吹起來，板凳又晃了幾下，卻把阿容嚇出的冷汗吹散了。
像是一陣呢喃細語，有人用阿容從沒聽過的最最溫柔的話語在她耳邊訴說著情話。
阿容抱著墻壁回頭望去。
他們的班級所在的樓層是最高的，平常阿容怎麽也不敢望出走廊的，那天她也不知怎麽的、一個晃神就看了過去。
其實，不朝下看，只看著天空，還是不會很害怕的。
她想起初見耗子的那一天，天空也是那麽安靜，轉眼卻已經那麽多年了。
那是一個不可能永遠的瞬間。
她似乎很久很久沒有想過如何讓耗子喜歡上自己了。
她似乎只是想喜歡著耗子就可以了。
那樣的一霎那如果藏在舊夢裏，那似乎就是永遠。
如此也挺好。這麽想著，在剛剛想起耗子時悶痛的心情也放松了很多。
阿容看了幾秒還是很慫地爬下椅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挪到走廊的扶手那邊，抓著扶手往後靠，悄咪咪睜開一只眼往下面看。
下面是校園的大門還有萬年不開的噴泉，一群人站在一起，一排一排的在拍畢業照。
是啊，又是一個畢業季。
阿容想著，明年這個時候，站在下面的就是她了吧。
她，耗子，鐘兒，大小姐，小舊，猴子……
他們拍的照片，會是什麽樣子呢。
她不喜歡拍照，總是笑得很僵硬，到時候會不會很難看呢？
這大概就是和耗子唯一的一張合照吧。
他們會站在哪裏呢？
耗子會是什麽樣子呢？
肯定是，帶著鮮衣怒馬的張揚，笑得意氣風發。
她有點迫不及待，一年時間，好漫長啊。
她還以為她永遠都沒有機會離開這個小鎮呢。
阿容這麽想著，笑出聲，沒發現鐘兒都回來了。
“笑什麽呢？”
“學長學姐都在拍畢業照了。”
鐘兒看了看，點點頭，應了一聲，“反正我不擔心，我們要考的學校一樣，肯定能當校友的。說起來，我們這周還要消防演習呢，剛剛校長說的。”
論一個學生最喜歡的學校活動之一，應該會有消防演習吧。不需要上課，打打鬧鬧著去操場，坐在地上聽消防員講講話，大半天就過去了。
周五下午的消防演習快來了，大家都有些激動，完全不把老師放眼裏了。
在聽完老師講解的逃生路線之後，那刺耳的鈴聲就伴隨著同學略帶歡快的腳步聲響起。
最歡脫地大概是阿容班上的男生，他們約好了比賽誰跑的最快，誰叫他們班在最高層，樓梯最多呢。
本來這種情況人就很多了，一個個人都推推擠擠，時不時還有個男孩子沖下來大喊著“讓開讓開，老子快輸了！”
耗子高高瘦瘦的，但力氣從來不小，從各方面都有優勢，早在一響鈴的時候就沖出去沒影了。
所以當阿容不急不慢順著人流一起下樓看到耗子的身影時止不住的驚訝。
耗子，說實話，一看就看出來他並不是自願這麽慢的。因為他是直接摔在樓梯間的角落起不來的樣子。
的確是狼狽不堪，樓梯間那麽小，一個個人從他面前擠過去，卻沒有一個人伸出手扶他一下。
阿容一臉驚訝站在那裏，後面的人使勁推了她一下，讓她快走，她才反應過來，匆匆下了幾階樓梯，往他那邊走。
“餵耗子，有沒有事情啊？”
阿容一邊低頭問著，一邊撐著墻壁，不讓路過的人擠到耗子。時不時還回頭道歉。
她的細胳膊都在抖，樓梯間本來就小，路過幾個粗魯的漢子可是毫不客氣推著她想把她擠開。
耗子本來坐在地上，聽到聲音擡頭看了看她，似乎是阿容居高臨下的感覺讓他有些沒面子，耗子撇開了目光。
“廢話，老子要是站得起來還要在這裏受罪嗎？”
阿容想看看他傷在哪裏，可是奈何實在不好移動，讓他等等。
“你離我遠點了啦，煩不煩？”
阿容有些苦笑，細胳膊雖然在抖，但也沒移動。
“這麽小的地盤我能離你遠到哪裏？放心吧，班上同學都走了，我是最後那一批，沒人知道是你。”
耗子沒說話了，身子似乎真的是疼，挪了挪，把頭埋起來，正好頭發蹭著阿容的腿，看起來像是靠在她腿上一樣。
發梢隨著他的動作一蹭一蹭的，像個受傷的小貓咪在撒嬌。
阿容的心都快化了。
幸好耗子那時候沒發現她笑起來的樣子。
她才突然發現，即使耗子沒有了鮮衣怒馬的張揚，她還是那麽喜歡。
樓梯間很快就沒有人了，空空蕩蕩的，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了廣播的聲音。
阿容主動挪開了距離，然後蹲下身，看這個那個毛絨絨的腦袋。
“有哪裏流血了嗎？”
耗子悶著頭，微微搖了一下。
“要去醫務室嗎？”
腦袋又搖了搖。
“自己站得起來嗎？”
腦袋安靜了一下，又搖了搖。
阿容又笑了，在心底無奈地吐槽，真像個小孩子。
“我扶你，去操場？”
耗子終於又擡起頭，視線上上下下地開始打量著阿容，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
的確，阿容個子在女生中也算是高的，但再怎麽樣那副樣子在耗子面前，還是個弱不禁風的小身板子。
阿容伸著手，半點沒有移動，很耐心地微笑著，也不催促，反而很享受與耗子對視的一點一滴。
而耗子最終，在一陣陽光斜射進樓梯間上的窗戶時，被陽光刺得瞇起琥珀色的眼睛，然後把手放在阿容伸出的手上。
一縷陽光照在他們相疊的手掌上，阿容以為自己看到了奇跡的顏色，帶著希望的味道。
耗子的手，暖暖的，卻很幹燥，輕而易舉地就包住了阿容整個手掌。
阿容有些小心翼翼地緊了緊手掌，耗子為了使勁撐起自己，也握緊了她的手。
大概就是，像是、像是偶像劇裏面，男主角握住女主角那樣的力度吧？
把她當作寶貝一樣護住的力度？
阿容看著相握的手楞神了，花癡了，被耗子罵了，回神了，道歉了，這才認真想要拉他起來。
阿容其實真沒扶過受傷的人，這才發現根本拉不起這個家夥，換了好幾個角度才把人扶起來，期間還被耗子罵了好幾聲。
“走吧，小心一點。”
她攙著他，慢慢地走下樓梯，好脾氣地聽著耗子努力挽回自己面子的解釋。
“老子就是扭了腳，沒什麽大事。”
“嗯，沒事。我們一起回去就好了。”
“老子本來跑得特別快，那麽多階我都跳下來了，這次是被人推了一下沒準備好！”
“嗯，我知道你一直很厲害。”
“那是！要不是有人暗算我……哎喲，你慢點走！”
“啊，對不起。”
“……你說我這麽到操場會不會很丟臉？全校最後一個啊。”
“沒事，我陪你一起最後一個。”
“那不行，我起碼要倒二，你待會走在我後面。”
“好。”
“你走得慢死了！是你摔了還是我摔了啊？!”
......
耗子幾乎是整個人都掛在阿容的肩膀上，他的一只手臂掛在她的肩膀上，斜看她的時候，俯視的感覺更加明顯，體育課總是偷懶的她被他壓得其實連路都走不穩，紅得有些過頭的嘴微張著尋求更多的空氣，卻沒有吐出半個關於抱怨的詞語。
睫毛微微顫抖，撓著耗子的心也是有點癢癢的。
阿容低著頭看著腳底的臺階，沒發現耗子打量著他的目光，她在心底其實很希望那段路再長一點，讓耗子靠得再近一點，握著她的手可以再緊一點，時間再走慢一點，一輩子再變短一點。
最好、最好等他們白了頭，彎了腰，掉了牙，用帶著同樣款式的圓環的那只手十指相扣，再走過一階一階的樓梯。
那個時候，或許她還會側過頭，笑著告訴耗子一句話，一句現在的耗子還不知道的話。
———
多年後在寫著篇文章的某一個夜晚，阿容竟然夢到了耗子。
明明曾經，她那麽想要夢見他，卻從來沒實現過。
夢裏地他們都沒有白頭，甚至還回到了那個年紀。
她夢到她又回到了那個教室，在和猴子搶餃子吃，那只死猴子把把餃子分給旁邊的劉糕點師，就是死活不給她。她為了口餃子和猴子在夢裏都在吵架。
“阿容。”
正郁悶著呢，聽到有人喚著她的名字，阿容擡頭四處看了看，見耗子朝她走來，正想打個招呼。
“阿容。”
他步履匆匆，好像在追趕著什麽一樣，急不可耐地又叫了自己一聲，沒來得及等她開口，就張開雙臂抱住了她。沒有絲毫由於的動作簡直一氣呵成。
緊緊地，像是那個消防演習時，他因為疼痛也是緊緊抓著她的手。
阿容有些迷茫和莫名其妙。
那樣的力度……他這次明明沒有再受傷了，又怎麽可能是他給予她的呢？
“阿容。”
他帶著變聲期男孩子低沈的嗓音再喚了一聲，雙臂收緊，怕她跑了似的。
怕她跑了似的。
阿容撲哧笑出聲。耗子怎麽可能會害怕自己跑了呢，自己怎麽跑得了呢。
“阿容。”
沒有聽到任何的回應，讓這位男孩子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緊張與哽咽。
他好煩啊，叫了那麽多聲，到底有什麽屁點大的事情比得上瘦猴手上的餃子啊？
“阿容……”
阿容推開了耗子，即使看起來抱得那麽緊，還是輕輕就推開了。
“你有病。來我的夢裏搗亂。我連做夢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做夢的，可這一次，在耗子一開始抱住她的時候她就發現了。
他的懷抱是溫暖的，但卻不是真實的。
阿容站起身，向猴子比劃了一個中指，“在夢裏都不分我點東西吃，你個臘雞猴子。”說完就想離開，即使她也不知道要走去哪兒。
耗子不依不饒地拉住了她，阿容不耐煩地轉頭。
“耗子你好煩啊，到底……”
“你不喜歡我這麽叫你？那想我怎麽叫你？”耗子突然開口，打斷了阿容的話。
他的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笑，聲音也不再顫抖，開始慌了的那個人是阿容：“無論什麽都無所謂吧？”
耗子咧開嘴一下，扯著阿容的手臂放在臉龐蹭了蹭，眼神卻緊緊盯著阿容。
“哈哈，我家的媳婦兒啊，總是那麽傲嬌。”
啪。
阿容再次面無表情地掙脫耗子的掌控，抽回的力道略大，正好扇過耗子的臉龐。
“我不是誰的媳婦兒，也絕不是你的。”阿容連基本的微笑也懶得維持，任由自己的嘴角向下垂著，她知道自己這張臉現在絕對稱不上半點好看，“我不是傲嬌，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不是我的，我自然也成不了你的。
她甩門而出，身後卻不斷傳來耗子的聲音。
“阿容。”
“阿容。”
“阿容。”
“阿容。”
“阿容。”
……
“呵呵，阿容，你在怕什麽？”
她，醒了。
撓撓頭，想著自己似乎做了個什麽夢，卻不太清楚，一邊伸懶腰一邊搖搖腦袋，慢悠悠地起床與洗漱，然後有些目瞪口呆地盯著桌上室友做的餃子。
不知怎麽的，就想起耗子最愛吃的似乎是餃子。
剛剛那個夢，雖然記得不太清楚了，但迷迷糊糊之中總覺得不太舒服。
狠狠地咬住了餃子，心中有一點滿足感，手機刷著空間，果不其然又看到耗子在空間艾特他的女朋友，“媳婦兒”、“媳婦兒”的叫得好不歡脫。
他總是叫他女朋友，“媳婦”。
其實她都不知道原來耗子是那麽愛秀恩愛的人，至少她從來沒見過他這麽大膽地秀過。
至少和自己是沒有秀過的。
不能怪他，她太膽小。
阿容刷了幾分鐘的空間，放下手機又偷吃了一口餃子，引來室友憤怒的怒吼。吐吐舌頭，趕快跑回房間。
她昨晚到底做了什麽夢呢？實在是記不得了。
算了吧，不過是一場舊夢。
————
那一天他們的確如耗子所講，在萬眾矚目中走到操場，她向老師解釋了幾句，
“我是班委嘛，要照顧同學的。”
這估計是阿容說過的最冠冕堂皇的話了。
最後耗子執意不去醫務室，老師就讓他們倆趕快進到隊伍裏。
耗子的手和人離開的那一剎那，阿容覺得自己的心也空蕩蕩的。
耗子那雙腳第二天就可以活蹦亂跳了，快得阿容都有些懷疑。
懷疑他是不是故意裝作不能走的。
這個懷疑總讓阿容有點喜滋滋的，還帶著點甜。
她也沒覺得耗子會喜歡自己，不過，這樣子看來，倒也不是討厭自己嘛。他那麽愛面子的一個人，還可以在自己面前撒嬌……肯定、是不討厭自己的吧？
那天耗子在鐘兒那桌和劉糕點師一起聊天，生龍活虎地辯解當初是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失誤了，一邊說一邊坐在前面那一桌的椅子上，沒坐穩，一個不小心又摔了個底朝天。
一時間周圍的男孩子都笑起來了，打臉不要打得這麽快啊。
阿容也笑了，有點無可奈何的，又開口了：“有沒有事啊？”
耗子的回答和那天也一樣：“廢話！”
阿容不知道“廢話”指的是有事還是沒事，但馬上就想到之前的猜想，膽子大了起來，嘴角還帶著未消散的笑意，然後主動伸出拉住他的手想把他拖起來。
試了兩次，耗子都沒起得來，似乎有點感覺到了丟臉，耗子一個皺眉，把她的手甩開。
“媽的你不亂拉老子都起得來！要你多管閑事？”
阿容的手完全沒防備，乓的一聲就撞旁邊的木桌子上，挺響的。
也挺疼的。
疼得她眼淚差點飆出來了。
沒流，又不是委屈的，她只是鼻子有點酸。
尷尬是有的吧，但是她也習慣了，像很久很久以前她想幫鐘兒拿回發箍一樣的感覺。
阿容的手僵了一會兒，收回來摸摸鼻子。
“哦，好吧。”看著耗子爬了起來，她又想起了什麽，補了一句，“對不起。”
耗子理都沒理她，不過倒是很大方地賞了自己一個白眼，阿容繼續摸了一下鼻子。
這件事總算讓阿容明白了一點、
那天耗子肯定不是裝作起不來的樣子的。
一切不過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以為自己和耗子總算也是親近了一點，拉他起來這件事應該也可以做了吧。
反正想多了的後果，就是這麽尷尬的局面。
阿容想了想，或許真的自己把他扯痛了也不一定。所以她還是道歉了。
只是於她，
鼻子還是有點酸。
哎，算了，遠遠看著不好麽，非要上前找尷尬。
果然人不能太貪心啊。
阿容午休時趴在桌上，偷偷看著隔著大老遠耗子，他還是笑得那般意氣風發，突然心底就滿足了。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不要原諒他，因為她從來都沒有怪過他。
一廂情願的事情，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雖然這麽多年了想想還是真特麽尷尬難受，耗子一點都不知道給妹子一些面子。但是寫下這些僅僅就是為了記著一些小片段吧，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現在的阿容想記恨耗子都沒有辦法，因為啊，如果現在記恨他的話，在遙遠時光中的小阿容估計會很傷心吧。
那個小阿容，真的是很喜歡很喜歡一個叫耗子的男孩子呢。
不舍得他疼，不舍得他生氣，不舍得他不開心，他一笑，這世上還有什麽委屈呢。
教室窗外地天都亮了。
天神都不及他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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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還是從阿容媽媽說她活該之後提起吧。
那天晚餐上，她還是嘰嘰喳喳說著學校的新聞，閉口不提剛剛和媽媽的談話。爸爸提早吃完就出了門，媽媽吃完後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飯不能剩，菜吃不完就算了。”每天都會叮囑了一句，那天卻加了一句。
“你終究要長大，看清這個社會。沒什麽好委屈的，硬著骨氣只會和你媽媽一樣難走。”
第二天阿容走進班級，迎面遇到了王大小姐出來，大小姐皺眉，看著她。
阿容彎了彎眼睛，輕快地打招呼。
“早上好。你今天的發夾好可愛，在哪裏買的呀？”
王大小姐有些楞住，她本來就是個直爽的小姑娘。
“前幾天是我不好，你還在怪我？我想……我想和你做朋友。”
大小姐沈默了一會兒，也有些小心地回答：“……發夾，不是我買的，班上同學送的。”
阿容羨慕地看著王大小姐的發夾，又看了看正往門口看過來的耗子，嘴巴裏發出的“噢”變得千回百轉一般，笑得更燦爛了些。
她不適合軟弱，因為後面從來就沒有可以幫助她的懷抱。
即使阿容的膽子那麽小，即使她沒有勇氣一個人面對一整個世界。
但是和王大小姐做朋友這件事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忍受，她是個好孩子，脾氣是壞了些，需要人哄哄順著她，一般情況都是個豪爽的女孩子，而且真的很喜歡幫自己朋友的忙。
每個班級門外面對走廊有個展板，一般情況都是語文老師叫同學寫幾張優秀的字，貼在墻上，一般兩個星期換一次。
阿容是被交代負責管理這塊展板的人。
但是不幸的是阿容恐高，害怕到甚至不敢站在板凳上。
展板一般為了大家可以看見，都是安置在高處，除了最下面那排字帖可以不用椅子，其他上面的三排都是需要墊腳的。
學校裏長長的板凳是唯一的工具，不過質量都不怎麽好，十個有九個板凳都是那種不知道哪只腿短了一小截，坐上去都會一搖一晃的那種，更不要說站上去晃悠悠的感覺了。
她每次自己貼的時候，要麽會歪歪扭扭，要麽就容易掉下來，這時候語文老師就有理由批評阿容，順帶再讓她站在班級門口反省幾次。
王大小姐的確幫了阿容很多次，不然阿容一整年的語文課都要在門外上了。
不過總有沒空的時候。那一天周一全校都在操場開早會，只有阿容一個人留下來布置展板。
站上去的時候，阿容覺得自己的腿可能抖得比這個沒用的板凳還快些。
扶著墻壁讓自己站穩一些，幸好透明膠什麽的早就粘好了，動作也很利落。
一陣風吹起來，板凳又晃了幾下，卻把阿容嚇出的冷汗吹散了。
像是一陣呢喃細語，有人用阿容從沒聽過的最最溫柔的話語在她耳邊訴說著情話。
阿容抱著墻壁回頭望去。
他們的班級所在的樓層是最高的，平常阿容怎麽也不敢望出走廊的，那天她也不知怎麽的、一個晃神就看了過去。
其實，不朝下看，只看著天空，還是不會很害怕的。
她想起初見耗子的那一天，天空也是那麽安靜，轉眼卻已經那麽多年了。
那是一個不可能永遠的瞬間。
她似乎很久很久沒有想過如何讓耗子喜歡上自己了。
她似乎只是想喜歡著耗子就可以了。
那樣的一霎那如果藏在舊夢裏，那似乎就是永遠。
如此也挺好。這麽想著，在剛剛想起耗子時悶痛的心情也放松了很多。
阿容看了幾秒還是很慫地爬下椅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挪到走廊的扶手那邊，抓著扶手往後靠，悄咪咪睜開一只眼往下面看。
下面是校園的大門還有萬年不開的噴泉，一群人站在一起，一排一排的在拍畢業照。
是啊，又是一個畢業季。
阿容想著，明年這個時候，站在下面的就是她了吧。
她，耗子，鐘兒，大小姐，小舊，猴子……
他們拍的照片，會是什麽樣子呢。
她不喜歡拍照，總是笑得很僵硬，到時候會不會很難看呢？
這大概就是和耗子唯一的一張合照吧。
他們會站在哪裏呢？
耗子會是什麽樣子呢？
肯定是，帶著鮮衣怒馬的張揚，笑得意氣風發。
她有點迫不及待，一年時間，好漫長啊。
她還以為她永遠都沒有機會離開這個小鎮呢。
阿容這麽想著，笑出聲，沒發現鐘兒都回來了。
“笑什麽呢？”
“學長學姐都在拍畢業照了。”
鐘兒看了看，點點頭，應了一聲，“反正我不擔心，我們要考的學校一樣，肯定能當校友的。說起來，我們這周還要消防演習呢，剛剛校長說的。”
論一個學生最喜歡的學校活動之一，應該會有消防演習吧。不需要上課，打打鬧鬧著去操場，坐在地上聽消防員講講話，大半天就過去了。
周五下午的消防演習快來了，大家都有些激動，完全不把老師放眼裏了。
在聽完老師講解的逃生路線之後，那刺耳的鈴聲就伴隨著同學略帶歡快的腳步聲響起。
最歡脫地大概是阿容班上的男生，他們約好了比賽誰跑的最快，誰叫他們班在最高層，樓梯最多呢。
本來這種情況人就很多了，一個個人都推推擠擠，時不時還有個男孩子沖下來大喊著“讓開讓開，老子快輸了！”
耗子高高瘦瘦的，但力氣從來不小，從各方面都有優勢，早在一響鈴的時候就沖出去沒影了。
所以當阿容不急不慢順著人流一起下樓看到耗子的身影時止不住的驚訝。
耗子，說實話，一看就看出來他並不是自願這麽慢的。因為他是直接摔在樓梯間的角落起不來的樣子。
的確是狼狽不堪，樓梯間那麽小，一個個人從他面前擠過去，卻沒有一個人伸出手扶他一下。
阿容一臉驚訝站在那裏，後面的人使勁推了她一下，讓她快走，她才反應過來，匆匆下了幾階樓梯，往他那邊走。
“餵耗子，有沒有事情啊？”
阿容一邊低頭問著，一邊撐著墻壁，不讓路過的人擠到耗子。時不時還回頭道歉。
她的細胳膊都在抖，樓梯間本來就小，路過幾個粗魯的漢子可是毫不客氣推著她想把她擠開。
耗子本來坐在地上，聽到聲音擡頭看了看她，似乎是阿容居高臨下的感覺讓他有些沒面子，耗子撇開了目光。
“廢話，老子要是站得起來還要在這裏受罪嗎？”
阿容想看看他傷在哪裏，可是奈何實在不好移動，讓他等等。
“你離我遠點了啦，煩不煩？”
阿容有些苦笑，細胳膊雖然在抖，但也沒移動。
“這麽小的地盤我能離你遠到哪裏？放心吧，班上同學都走了，我是最後那一批，沒人知道是你。”
耗子沒說話了，身子似乎真的是疼，挪了挪，把頭埋起來，正好頭發蹭著阿容的腿，看起來像是靠在她腿上一樣。
發梢隨著他的動作一蹭一蹭的，像個受傷的小貓咪在撒嬌。
阿容的心都快化了。
幸好耗子那時候沒發現她笑起來的樣子。
她才突然發現，即使耗子沒有了鮮衣怒馬的張揚，她還是那麽喜歡。
樓梯間很快就沒有人了，空空蕩蕩的，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了廣播的聲音。
阿容主動挪開了距離，然後蹲下身，看這個那個毛絨絨的腦袋。
“有哪裏流血了嗎？”
耗子悶著頭，微微搖了一下。
“要去醫務室嗎？”
腦袋又搖了搖。
“自己站得起來嗎？”
腦袋安靜了一下，又搖了搖。
阿容又笑了，在心底無奈地吐槽，真像個小孩子。
“我扶你，去操場？”
耗子終於又擡起頭，視線上上下下地開始打量著阿容，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
的確，阿容個子在女生中也算是高的，但再怎麽樣那副樣子在耗子面前，還是個弱不禁風的小身板子。
阿容伸著手，半點沒有移動，很耐心地微笑著，也不催促，反而很享受與耗子對視的一點一滴。
而耗子最終，在一陣陽光斜射進樓梯間上的窗戶時，被陽光刺得瞇起琥珀色的眼睛，然後把手放在阿容伸出的手上。
一縷陽光照在他們相疊的手掌上，阿容以為自己看到了奇跡的顏色，帶著希望的味道。
耗子的手，暖暖的，卻很幹燥，輕而易舉地就包住了阿容整個手掌。
阿容有些小心翼翼地緊了緊手掌，耗子為了使勁撐起自己，也握緊了她的手。
大概就是，像是、像是偶像劇裏面，男主角握住女主角那樣的力度吧？
把她當作寶貝一樣護住的力度？
阿容看著相握的手楞神了，花癡了，被耗子罵了，回神了，道歉了，這才認真想要拉他起來。
阿容其實真沒扶過受傷的人，這才發現根本拉不起這個家夥，換了好幾個角度才把人扶起來，期間還被耗子罵了好幾聲。
“走吧，小心一點。”
她攙著他，慢慢地走下樓梯，好脾氣地聽著耗子努力挽回自己面子的解釋。
“老子就是扭了腳，沒什麽大事。”
“嗯，沒事。我們一起回去就好了。”
“老子本來跑得特別快，那麽多階我都跳下來了，這次是被人推了一下沒準備好！”
“嗯，我知道你一直很厲害。”
“那是！要不是有人暗算我……哎喲，你慢點走！”
“啊，對不起。”
“……你說我這麽到操場會不會很丟臉？全校最後一個啊。”
“沒事，我陪你一起最後一個。”
“那不行，我起碼要倒二，你待會走在我後面。”
“好。”
“你走得慢死了！是你摔了還是我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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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幾乎是整個人都掛在阿容的肩膀上，他的一只手臂掛在她的肩膀上，斜看她的時候，俯視的感覺更加明顯，體育課總是偷懶的她被他壓得其實連路都走不穩，紅得有些過頭的嘴微張著尋求更多的空氣，卻沒有吐出半個關於抱怨的詞語。
睫毛微微顫抖，撓著耗子的心也是有點癢癢的。
阿容低著頭看著腳底的臺階，沒發現耗子打量著他的目光，她在心底其實很希望那段路再長一點，讓耗子靠得再近一點，握著她的手可以再緊一點，時間再走慢一點，一輩子再變短一點。
最好、最好等他們白了頭，彎了腰，掉了牙，用帶著同樣款式的圓環的那只手十指相扣，再走過一階一階的樓梯。
那個時候，或許她還會側過頭，笑著告訴耗子一句話，一句現在的耗子還不知道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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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在寫著篇文章的某一個夜晚，阿容竟然夢到了耗子。
明明曾經，她那麽想要夢見他，卻從來沒實現過。
夢裏地他們都沒有白頭，甚至還回到了那個年紀。
她夢到她又回到了那個教室，在和猴子搶餃子吃，那只死猴子把把餃子分給旁邊的劉糕點師，就是死活不給她。她為了口餃子和猴子在夢裏都在吵架。
“阿容。”
正郁悶著呢，聽到有人喚著她的名字，阿容擡頭四處看了看，見耗子朝她走來，正想打個招呼。
“阿容。”
他步履匆匆，好像在追趕著什麽一樣，急不可耐地又叫了自己一聲，沒來得及等她開口，就張開雙臂抱住了她。沒有絲毫由於的動作簡直一氣呵成。
緊緊地，像是那個消防演習時，他因為疼痛也是緊緊抓著她的手。
阿容有些迷茫和莫名其妙。
那樣的力度……他這次明明沒有再受傷了，又怎麽可能是他給予她的呢？
“阿容。”
他帶著變聲期男孩子低沈的嗓音再喚了一聲，雙臂收緊，怕她跑了似的。
怕她跑了似的。
阿容撲哧笑出聲。耗子怎麽可能會害怕自己跑了呢，自己怎麽跑得了呢。
“阿容。”
沒有聽到任何的回應，讓這位男孩子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緊張與哽咽。
他好煩啊，叫了那麽多聲，到底有什麽屁點大的事情比得上瘦猴手上的餃子啊？
“阿容……”
阿容推開了耗子，即使看起來抱得那麽緊，還是輕輕就推開了。
“你有病。來我的夢裏搗亂。我連做夢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做夢的，可這一次，在耗子一開始抱住她的時候她就發現了。
他的懷抱是溫暖的，但卻不是真實的。
阿容站起身，向猴子比劃了一個中指，“在夢裏都不分我點東西吃，你個臘雞猴子。”說完就想離開，即使她也不知道要走去哪兒。
耗子不依不饒地拉住了她，阿容不耐煩地轉頭。
“耗子你好煩啊，到底……”
“你不喜歡我這麽叫你？那想我怎麽叫你？”耗子突然開口，打斷了阿容的話。
他的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笑，聲音也不再顫抖，開始慌了的那個人是阿容：“無論什麽都無所謂吧？”
耗子咧開嘴一下，扯著阿容的手臂放在臉龐蹭了蹭，眼神卻緊緊盯著阿容。
“哈哈，我家的媳婦兒啊，總是那麽傲嬌。”
啪。
阿容再次面無表情地掙脫耗子的掌控，抽回的力道略大，正好扇過耗子的臉龐。
“我不是誰的媳婦兒，也絕不是你的。”阿容連基本的微笑也懶得維持，任由自己的嘴角向下垂著，她知道自己這張臉現在絕對稱不上半點好看，“我不是傲嬌，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不是我的，我自然也成不了你的。
她甩門而出，身後卻不斷傳來耗子的聲音。
“阿容。”
“阿容。”
“阿容。”
“阿容。”
“阿容。”
……
“呵呵，阿容，你在怕什麽？”
她，醒了。
撓撓頭，想著自己似乎做了個什麽夢，卻不太清楚，一邊伸懶腰一邊搖搖腦袋，慢悠悠地起床與洗漱，然後有些目瞪口呆地盯著桌上室友做的餃子。
不知怎麽的，就想起耗子最愛吃的似乎是餃子。
剛剛那個夢，雖然記得不太清楚了，但迷迷糊糊之中總覺得不太舒服。
狠狠地咬住了餃子，心中有一點滿足感，手機刷著空間，果不其然又看到耗子在空間艾特他的女朋友，“媳婦兒”、“媳婦兒”的叫得好不歡脫。
他總是叫他女朋友，“媳婦”。
其實她都不知道原來耗子是那麽愛秀恩愛的人，至少她從來沒見過他這麽大膽地秀過。
至少和自己是沒有秀過的。
不能怪他，她太膽小。
阿容刷了幾分鐘的空間，放下手機又偷吃了一口餃子，引來室友憤怒的怒吼。吐吐舌頭，趕快跑回房間。
她昨晚到底做了什麽夢呢？實在是記不得了。
算了吧，不過是一場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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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他們的確如耗子所講，在萬眾矚目中走到操場，她向老師解釋了幾句，
“我是班委嘛，要照顧同學的。”
這估計是阿容說過的最冠冕堂皇的話了。
最後耗子執意不去醫務室，老師就讓他們倆趕快進到隊伍裏。
耗子的手和人離開的那一剎那，阿容覺得自己的心也空蕩蕩的。
耗子那雙腳第二天就可以活蹦亂跳了，快得阿容都有些懷疑。
懷疑他是不是故意裝作不能走的。
這個懷疑總讓阿容有點喜滋滋的，還帶著點甜。
她也沒覺得耗子會喜歡自己，不過，這樣子看來，倒也不是討厭自己嘛。他那麽愛面子的一個人，還可以在自己面前撒嬌……肯定、是不討厭自己的吧？
那天耗子在鐘兒那桌和劉糕點師一起聊天，生龍活虎地辯解當初是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失誤了，一邊說一邊坐在前面那一桌的椅子上，沒坐穩，一個不小心又摔了個底朝天。
一時間周圍的男孩子都笑起來了，打臉不要打得這麽快啊。
阿容也笑了，有點無可奈何的，又開口了：“有沒有事啊？”
耗子的回答和那天也一樣：“廢話！”
阿容不知道“廢話”指的是有事還是沒事，但馬上就想到之前的猜想，膽子大了起來，嘴角還帶著未消散的笑意，然後主動伸出拉住他的手想把他拖起來。
試了兩次，耗子都沒起得來，似乎有點感覺到了丟臉，耗子一個皺眉，把她的手甩開。
“媽的你不亂拉老子都起得來！要你多管閑事？”
阿容的手完全沒防備，乓的一聲就撞旁邊的木桌子上，挺響的。
也挺疼的。
疼得她眼淚差點飆出來了。
沒流，又不是委屈的，她只是鼻子有點酸。
尷尬是有的吧，但是她也習慣了，像很久很久以前她想幫鐘兒拿回發箍一樣的感覺。
阿容的手僵了一會兒，收回來摸摸鼻子。
“哦，好吧。”看著耗子爬了起來，她又想起了什麽，補了一句，“對不起。”
耗子理都沒理她，不過倒是很大方地賞了自己一個白眼，阿容繼續摸了一下鼻子。
這件事總算讓阿容明白了一點、
那天耗子肯定不是裝作起不來的樣子的。
一切不過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以為自己和耗子總算也是親近了一點，拉他起來這件事應該也可以做了吧。
反正想多了的後果，就是這麽尷尬的局面。
阿容想了想，或許真的自己把他扯痛了也不一定。所以她還是道歉了。
只是於她，
鼻子還是有點酸。
哎，算了，遠遠看著不好麽，非要上前找尷尬。
果然人不能太貪心啊。
阿容午休時趴在桌上，偷偷看著隔著大老遠耗子，他還是笑得那般意氣風發，突然心底就滿足了。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不要原諒他，因為她從來都沒有怪過他。
一廂情願的事情，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雖然這麽多年了想想還是真特麽尷尬難受，耗子一點都不知道給妹子一些面子。但是寫下這些僅僅就是為了記著一些小片段吧，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現在的阿容想記恨耗子都沒有辦法，因為啊，如果現在記恨他的話，在遙遠時光中的小阿容估計會很傷心吧。
那個小阿容，真的是很喜歡很喜歡一個叫耗子的男孩子呢。
不舍得他疼，不舍得他生氣，不舍得他不開心，他一笑，這世上還有什麽委屈呢。
教室窗外地天都亮了。
天神都不及他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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